第19章 玄通有舊未留名(上)(1 / 1)
果然有效!湖水冰冷徹骨,金鈴雖自小熟知水性,又有方入五脈的不俗修為,可在湖水中卻也不堪其寒,託著秦關不過一刻鐘,便也開始哆嗦起來。見秦關此時並無知覺,於是便又像秦關身旁靠了靠,隔著衣服向秦關身上取些暖。
雖隔著衣服和冰冷的湖水,可金鈴仍能感受到秦關身上所散發出的陣陣熱氣,周邊的水溫也要較一旁高得多。
“好厲害的症狀,這般情況究竟是中毒還是走火入魔?”金鈴仍是不解,以她的閱歷,現在也看不出什麼端倪。
金鈴又瞧了瞧秦關的臉色。雖不似起初那般紅得發黑,但卻也仍是有一股潮紅之色從額頂顯露出來,十分怪異。
“這湖水冰冷刺骨,便是一塊燒紅的鐵坨子現在也該涼了下來,怎麼會?”
金鈴不解,便又紅著臉將手從秦關胸口慢慢探了進去。
“好燙!”穿過冰冷的湖水,金鈴探上秦關的胸口,便覺一陣火熱灼燒之感透過肌膚傳遞過來。
“這絕非是尋常的體熱,這是從臟腑甚至是從經脈炁流中產生的燥熱。光靠這湖水是遠遠不夠的。”
金鈴此時也是愈發著急,若是找不到癥結所在,便是一直泡在水中也是枉然。此刻秦關臟腑已如同被烈火炙烤一般,稍有不慎,便會臟腑衰竭而死。此時除非有七脈以上高手強行運功遏制秦關體內炁流運轉,方能奏效。可這離蒼鷹堡至少也消半個時辰的功夫,恐怕還沒請到蘇清平出手,秦關便早已涼透了。
正當一籌莫展之際,一陣冷冽的清香襲來,一旁盛開的庭楠花卻給了金鈴一線希望。
庭楠花是蒼鷹堡先輩種植,用以延緩世間一切毒性的發作的奇花。其本質,便是透過壓制人體血脈炁流的流動,已世所罕見的中和藥性,沖淡、減緩一切毒物對人的傷害。此刻,便正對應了秦關身上的奇怪症狀。
金鈴從水中躍起,又將秦關拉到岸邊,此時秦關臉色又迅速從微紅向深紅轉變。
金鈴趕忙採摘了四、五朵正盛開的庭楠花,去了根系和花萼,也顧不得什麼男女有別,便在嘴中嚼碎將汁液往秦關口中渡去。
便是渡了兩三次,秦關的臉色卻也並未好轉,此刻臉色黑意正濃,一團青黑之氣從臉頰處逐漸蔓延至印臺,撩開胸口的衣物,幾團青黑之氣又從四肢百骸流轉至胸前。那正是上下丹田所在之地,也是人顱腦心臟性命維繫之地,如若青黑之氣運轉至這兩個地方,恐怕神仙也難救了。
金鈴怨自己為什麼要把秦關帶出來,又恨自己修為地位,此刻竟無計可施。可是看著眼前的秦關,她是萬萬不能看到他死在自己面前的。
“我雖修為低微,沒有達到奶奶那邊可以逆轉經脈的能力。但是若以我的周身經脈作為承載,將秦關身上的熱毒黑氣往我身上傳,那是不是便可以幫秦公子渡過這一關。”金鈴一手按向秦關額頂,一手按向秦關胸口,此兩處施力,將經脈阻滯,便可以承接秦關身上的炁流之力。
才甫一用勁,兩股極其雄厚的內息便從金鈴左右兩手如波濤一般洶湧襲來。
“這是六脈的修為嗎?這般內息氣勢,怕是已經趕上了奶奶施展七脈修為之時。”金鈴趕忙調整內息,小心承接,可那經脈炁流之力卻是強大非常,除四處奔流湧動之外,更具八分火熱之意,這火熱之意尚且在炁流氣勢之上。
金鈴身為女子,周身經脈本就比男子要細薄,如此洶湧的內息衝擊之下,周身經脈震動烘烤得如同要裂開一般。可看向秦關時,正發現他胸口和額頭的青黑之色正在緩慢褪去。
“此法有用。”本欲放開的手此刻又多了幾分堅決。
“大不了,便一起死在這罷。”金鈴望向秦關淡淡地說道。
此刻谷內正晨風舞起,幾隻黃鶯還在樹上若無其事地叫著,想到大仇已然得報,又尋到了祖母,此刻在世上倒也沒有了別的遺憾留戀,在這山青水秀一般的地方尋個歸處,也不是一件太難以接受的事情,金鈴的心中更是沒有了半分懼意。
正在金鈴經脈正待枯竭之際,一股棉勃充沛的內息從雙手緩慢傳來,帶著如微風一般的感覺,迅速略過自己的經脈,把正在如被烈火炙烤的經脈溫柔地梳理開來,此前的疲憊痛苦一掃而空,端的是舒適暢快。
“秦關你醒啦!”望著已然醒轉並默默傳功為自己修整經脈的秦關,金鈴心中五味雜陳,一把便撲倒在秦關胸前大哭了起來。
秦關此刻也是大為後怕。自己打小體弱,每至酷夏時分邊全身發熱,經脈膨脹。曾經請太醫檢視過,多方論證,方知自己經脈壁先天較常人要粗厚許多,加之家傳陽剛內息,便容易在體內鬱結為火毒,火毒常年不洩,便在氣血翻騰之後常發,尤以夏季為甚。起初,火毒發散之時只是膚表有些通紅。五歲後,邊由內而外盡數發散,時常如同發燒一般。十歲後,便時常因發熱而昏厥。且此火毒發自經脈炁流,與自己修為幾乎等同增長。修為越強,火毒越盛。太醫也均束手無策,只是猜測在成年後,經脈停止生長,或者情況會好得多。還好,家中高手如雲,七脈以上的宗師也不乏其人,每次火毒發作,都有高人在旁疏導,也從未出過大的簍子。
因為體質特殊,秦關在府內並未像其他子弟一般勤練武功,反倒是常年需要服食壓制氣血的藥物,防止在成年前壓制不住體內火毒。但即便如此,卻也還是踏入了六脈門檻。
此番火毒爆發,也正是在突破六脈門檻後,躍動的經脈牽引了火毒。還好金鈴在一旁為之降溫疏導,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看著眼前在失聲痛哭的金鈴,想起她為了自己不顧性命地疏導火毒,秦關也感受到了在家中從未感受到的溫暖,這是一種來自於血緣親族關係之外的溫暖,不禁有些讓他心旌搖擺。
秦關起身向金鈴拱了拱手,道:“鈴兒姑娘,謝謝。若不是你,我這番肯定是過不去了。”
“要你謝甚麼。你救了我一次,這次我救你,咱們便算是扯平了。”金鈴擦了擦眼淚道。
兩人相互對視了一會兒,又同時大笑起來。若說此前二人還有些才相識時的扭捏客氣,經歷兩次險死還生,此刻便已真正放開了拘束。
待兩人策馬回到蒼鷹堡,此時也不過晌午。兩人衣服都在湖中打溼,便也各自回房換衣服。
剛到房內,秦關便感覺有人藏在內室。
“誰?”秦關警惕道。
“咳咳,二少爺,老奴等了您半天了。”原來是忠伯。
還沒等秦關發話,忠伯便一手探向了秦關右手寸關尺。
秦關自小習武,寸關尺乃是人體要害,豈能輕易被拿,便自然反應要躲。
可忠伯伸手看似緩慢,卻綿綿然不著邊際,秦關抽手極快,忠伯伸手極慢,可最終秦關的右手仍然較忠伯拿住。
“這是什麼修為?”秦關暗歎到。
自小在府中,忠伯就是以為老實勤懇的管家,每天日出不到便起來,晚上待全家都睡著了,領著守衛巡視完才睡。秦家是軍旅家族,大多是一些不懂文墨的糙漢子,家中女眷也多是大家閨秀出身,不太懂得打理府內事務,這些年便都是秦忠一手打理。可從未有長輩提起過秦總竟懂得武功,且此時一看,也絕不在秦關之下。
“忠伯你?”秦關試探著問道。他倒並不擔心忠伯會對自己下手,這是一位親眼看著自己長大的長輩,小時候帶著自己玩鬧,長大了還忙著幫自己打點俗務,是家中自己最親近的人。
忠伯打斷道:“二少爺先別說話,容老奴先查探查探。”
不一會兒,忠伯慢慢放下秦關右手,向秦關拱了拱手,施了主僕大禮,懇切地說道:“請二少爺恕老奴失職之過。”
秦關連忙扶起忠伯,“忠伯,您這是幹什麼呀,你哪來的失職。”
秦忠也沒回答,卻又反問道:“少爺,您已突破了五脈關口進入了六脈境界,是也不是?”
秦關回道:“是的,還沒來得及和忠伯您細說。”
忠伯又問道:“少爺您上午與金小姐一同出去,此刻衣服上還殘留著水漬,可是熱毒發作了?”
“是的,只是現在已沒有大礙了,忠伯您放心。”
“咚!咚!”秦關還未說完,頭上便教忠伯敲了幾記,就像小時候做錯事,忠伯代家中長輩管教一般。
“哎喲,忠伯痛!”秦關撒潑道。
“少爺,不是老奴多事,您可知道您已經在鬼門關上走了一道?老奴適才將內息從您陽維、陽蹺兩脈探入,見火毒仍有殘留,深探之下,您的經脈及丹田都受了不小的創傷,只怕因您突破了六脈關卡,這次火毒發作要比您先前經歷過的都要嚴重得多,甚至差點要了您的性命啊!”忠伯解釋道。
秦關摸了摸腦袋,笑著說道:“我這不是僥倖渡過了嘛。”
“您倒也知道是僥倖。”忠伯嘆到:“我看您這經脈雖然經過火毒翻滾,卻不甚受傷,此刻脈息平和安定,更甚以往,大有康復之色,你快把實情說與我聽。”
秦關將如何到的梅谷,又如何犯的火毒,金鈴如何給自己浸泉,如何給自己服食庭楠花的事一併講給了忠伯聽。只是其中金鈴以嘴渡藥的事隱下沒說。
聽完,忠伯談了口氣,道:“哎......也不知是不是咱們秦家祖宗保佑,這番情形也教少爺您活了下來,也仰仗金姑娘聰明機智,沒有把您從大老遠拖回來,就地幫您解了火毒,也算萬幸了。只是......”
“只是什麼?”秦關問道。
“哎......少爺您且從兩維脈運功,然後至兩蹺脈,細細探查,炁流內斂試上一試。”
秦關照忠伯指點運功,細細探查自己的經脈。
“怎麼會這樣!”秦關大驚失色道。“我的經脈壁為何較先前還要厚了一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