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玄通有舊未留名(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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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秦忠嘆了口氣道:“少爺您可知道長期以來在您身上的火毒可是何物?”

秦關搖了搖頭:“父兄從未與我提起過。”

“那是世人夢寐以求,又避之不及之物啊!”忠伯回道:“那物名為太陽火精。”

“太陽火精?”秦關疑惑道:“那不是長期吸納太陽精華形成的先天之物嗎?我身上怎麼會有這東西”。

忠伯道:“公子有所不知,這事兒還得從十五年前說起。十五年前,老爺和夫人從崑玉關趕回京都,那時夫人正懷有身孕,要回到京都準備生產。可方出關口,便有傳信使來報,北狄都靈、可法二王來犯。當時夫人身孕未顯,尚為穩定,老爺便決定帶著夫人返回了崑玉關。夫人細思縝密,又家學淵源,是咱們鎮北軍有名的女軍師。那時兩軍來犯,形勢雖兇,可卻並非有備而來,打的是一個快攻戰術。夫人提議,由鎮北關虎賁軍與西城軍打個會師,如若敵軍深入,便以布袋戰術大舉圍之,切斷敵方補給線路,逼他們退軍;如敵軍見勢逃走,便由漠城軍從外接應,打個三方犄角,把都靈、可法二王徹底鎖在關口,來個甕中捉鱉。”

“娘這招確用得不錯,這樣我軍並不大勞便可居於不敗之地,也免了邊關告急的危險。”秦關嘆到。

“夫人戰術自然沒什麼問題,可最大的問題便是,人算不如天算。”

“天算?”

“哎......天算難逃啊!”秦忠繼續說道:“那時,夫人正有身孕,但因戰略細緻,需要前線指揮,便於老爺兩人兵分兩路,在前線指揮設伏。北狄不知有詐,精銳騎兵從西城與漠城之間突入,逐漸便陷入了西城軍與虎賁軍的包圍之中。不到兩天時間,騎兵戰線便拉了一百二十里,此時北狄的給養已經供應出現困難。兵法雲:勢如破竹,先削其勢。夫人成功削除了北狄銳不可當的攻勢,正待與老爺兩軍回合便可紮緊兩軍布袋陣的口袋,把北狄騎兵包圍在山谷和兩軍組成的布袋中。可正當老人與夫人回合之際,天上突然有日食出現,天色便一下子暗了下來。本日食並無足輕重,於我軍對陣並無妨礙。可在日食之外,一顆巨大的天外隕石,冒著沖天的大火趁著日食從天上飛落下來,正好砸在了兩軍的營帳旁。隕石落下,瞬間地動山搖,火光沖天而起。北狄騎兵乘機從‘布袋’口突圍而出,都靈、可法兩王順利逃出,若不是漠城軍及時趕到震懾了北狄主力,恐怕還要經歷一場難以想象的惡戰。戰後,夫人被連忙送回了京城,一直昏迷不醒。老爺帶著夫人趕到玄通觀,請了清微真人親自施救方才醒來。當時清微真人便指出,夫人在日食中遭隕石衝撞,那隕石吸收了太陽火精,最親近先天之物。而當時公子仍在夫人腹中,便是絕佳的先天之物。於是那大團太陽火精便都叫公子吸收了去。”

“忠伯,您說了這麼久,還沒說到太陽火精到底是什麼物件兒。”秦關著急搖著忠伯問道。

“少爺您輕點,老奴這身子骨容易斷。”秦忠回道:“這太陽火精是與太陰月髓並稱的兩大先天之物,是日生月成的上佳寶物。太陽火精只在火山附近或隕石中偶然所得,通常百年也未必能得到指甲大的一小塊。大多火精在墜落之後便會四散消失,無法彙集。而太陰月髓便是更為神秘,各路典籍中都僅有記載但從未有人真正見過。只是這天下萬物一陰一陽,從未單獨生成過,既然存在太陽火精,太陰月髓想必也是存在的。這兩種先天之物,是七脈以上宗師高手突破關卡時所用。七脈以後,需對前七脈進行重新梳理整頓,祛除身體內各種雜質、拓寬經脈後,方可能達到八脈境界。而七脈後,每梳理一脈,難度便要大上一倍,七個關口更像是七個死劫,沒有一定的積累是無論如何都破不了關口的。因此世間七脈或有百人千人,可八脈歷代以來,天下也絕不過五十人。而這太陽火精便是七脈以上高手夢寐以求的神物。”

“自然是神物,不當是好事嗎?待我入了七脈,這太陽火精豈不是便可為我所用?”秦關不解道。

秦忠搖了搖頭:“若真能如少爺這邊想的,大家自然歡欣鼓舞。可事實卻遠非如此,這太陽火精之於七脈是神物,之於七脈以下,便是最難解的毒物!人體自古以來講究的是陰陽平衡,在出身時,先天之氣鬱結於四肢百骸,伐毛洗髓,因此初生嬰兒能天然避邪祟,安經脈,此時周身經脈炁流如同渾然一體,這是難以再達到的先天境界。可若是其中加上了一點太陽火精,就如同在平和安靜的水中投入一枚燒得發紅的生鐵,那人的經脈便要一時間沸騰起來。少爺小時候運氣好,那時清微道長尚未閉關,能夠出來為您伐毛洗髓,太陽火精也能輕鬆壓下。可隨著您修為增長,這太陽火精便是越演越烈,壓制不住了。而清微道長在十年前便開始坐了關,不知何時能夠再出關,您這隱疾怕是一時難解。此外,秦家世代相傳有至陽至剛的虎魄內息,這內息就如同火摺子一般,遇見太陽火精便容易點著。因此您犯病的時候多是在氣血翻湧之後。”

得知自己身上這火毒來源,秦關並不過於擔心。一直以來,家人對自己照顧得極好,這太陽火精之毒雖然可怕,但是並未對自己造成什麼真正的影響。這番也是在外偶發,相信若是忠伯在身旁,便也必有解救之法。

“謝謝您,忠伯。這些年,您恐怕沒少擔心吧。”秦關道。

“二公子生來可愛,有性格溫厚仁純,大家都喜歡二公子喜歡得緊,不是教二公子有半分閃失的。但凡有老奴在身邊,二公子大可放心,這火毒絕傷不得公子半分。只是公子這番火毒發作,又兼具修為到了六脈。經脈一時間被太陽火精灼燒得強韌了一倍有餘,恐怕再想邁入七脈關口怕是要比尋常人難上百倍不止了。”說完,臉上便也浮起了一層愧疚之意,也不知回府後該如何與家中人交待。

“忠伯您不必內疚,這番我既是出來歷練,便要做好遇見一切事的準備,我秦家男兒就沒有遇事畏縮的。雖然我入七脈關口比尋常人難上百倍,但我終究會踏過去的,而且比尋常人要踏得更遠,更實!”

“公子有此大志,老奴便不再多說了。此番來時,欽天監陳大人與老奴說,公子此行,必能尋得化解火劫的法子,陳大人便是如此說了,便必然不會有錯。”

“陳老師?”秦關是欽天監門下的記名弟子,因時長與陳玄感大人議論星辰曆法,拜了陳玄感大人為老師。陳玄感是大梁欽天監三百年來第一奇才,首次推出了天問三算的星算要訣,依此所著的歷法曆書也是歷代最為精準的。

除在星辰曆法上頗有建樹外,陳玄感也是百年來第一測算大師,凡是陳玄感所測之事,便是遠在萬里也是無有不中。

只是天機微妙,陳玄感時常洩露天機也遭了“天譴”,三十五歲時雙眼莫名失明,不能見物,更不能觀星。至此,陳玄感便不再測算天機,即便梁帝下旨,一年也不會測算超過三次。陳玄感曾與梁帝秘言過:“若玄感年算過三,則命恐止於此。”

可秦關萬萬沒想到,陳老師會將這一年三次的機遇用在自己身上。

“既然是陳老師有所點撥,此行必是逢凶化吉、遇難成祥,忠伯您就不必自責了。”秦關關切道,生怕忠伯老惦記這件事。

忠伯笑了笑,有些事情自己怕確實是多慮了。秦關自然得到陳大人的關照,自會有他的造化。

兩人談罷,秦關洗漱換了件衣服,便又隨著侍從赴蘇清平的晚宴去了。

“不知所謂的‘故舊’到底是什麼意思?”秦關此時也是滿心的疑惑,但是對此次出行塞外,又平添了幾分期待。

蒼鷹堡的宴席與梁國的宴席頗有不同,因商旅混雜,文化各異,並未採用大筵席用的九方桌,而是採用了跪坐式的分席位。

從正廳至下首,共有十六張席,秦關與忠伯在左手客位上首一二位上,蘇清平、金寶、金鈴都陪在右邊主位上。

雖是分餐,但食品精美卻尤勝中原,有許多菜式都是西域乃至西宋、北魏的特色菜餚,食材也是從千里之外運送過來,有的還是海邊的海味乾貨。盛菜所用的器具都是黃金打造,有的湯盤上還鑲嵌了一圈金剛石作為點綴。飲酒用的酒盞是大梁北部均瓷的手作饒是見慣場面的秦關主僕,也是對這動輒千兩銀子的盛宴趕到有些驚訝。“這恐怕超過了皇家的派頭。”秦關想。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眾人推杯換盞,甚為歡樂。

宴飲方過,蘇清平也談著進入了正題。

談話之前,蘇清平特意屏退了左右。諾大的堂中便也只剩下祖孫三人。私密的陣式讓秦關覺得這事兒並不簡單。

本以為是蘇清平先行開口,沒想到卻是金寶為首說道:“昨日金琪發回殘陽堡的清理通文,堡內各事已經安頓好,不日便可以率部回到蒼鷹堡。只是有兩件事有些蹊蹺。一是殘陽堡三當家鬼霹靂如今已被收押,容後發落。毒郎中受了重傷後卻莫名消失,如今不知去向。那日他身受重傷,按理說起身行走也是難能,如今消失必有蹊蹺。這第二件事,便是殘陽堡殘陽樓中寶庫在清點前被清掃一空,所有寶物均不知所蹤。我此番留在殘陽堡的都是親自調教的好手,卻無一人發現寶物去向,恐怕這其中仍有一些我們所不知道的因由。”

蘇清平揮了揮手,止住道:“這毒郎中雖然是五脈修為,但我蒼鷹堡能勝他的也不下一手之數,晾他也翻不出什麼風浪來。寶庫中事我們也自會料理。只是若他日秦公子見到有這賊人的蹤跡,還請傳信告知我蒼鷹堡。此恩,不勝感激。”

蘇清平又說道:“今晚挽留貴客,其實要說的,是第二件事。”說罷,便從席位上站了起來,帶著金寶與金鈴走到堂下,鄭重梳整了服飾衣冠,俯首作了揖,恭敬地稱道:“蒼鷹堡十二代傳人蘇清平攜堡主及孫敬拜玄通觀門內真人!”說罷,又行了一個大禮。

這大禮秦關哪裡敢受,立即去扶,可蘇清平七脈修為又哪裡扶得動,直到行禮完畢蘇清平才站了起來。

蘇清平解釋道:“此前與秦公子說蒼鷹堡與公子師門有舊其實並不恰當,準確來說,蒼鷹堡應是由玄通觀前輩創立的!”

秦關甫得一驚,這蒼鷹堡在山陰古道兩百餘年,可從未聽說是玄通觀的產業啊?

蘇清平見秦關疑惑,又補充說道:“此事,非但外界不知,即便是蒼鷹堡中也只是歷代堡主方知。”接著,便向秦關說起了蒼鷹堡的來歷。

兩百多年前,山陰古道本是個盜賊橫生,禍亂頻發之地。當時蒼鷹堡的先祖曾經率眾希望一統山陰古道,結束上百年不斷的廝殺較量,但奈何武藝不精,一直未能如願。直到一位青衣道士來到之後,以雷霆手段,輕鬆便擊敗了山陰古道逞兇百年的四個絕大勢力,方才奠定了蒼鷹堡如今的基業。那青衣道人便是玄通觀的一位前輩真人。

那位真人在山陰古道落腳,並將一部自修的《正陽經》留給的蒼鷹堡先祖,並囑託他們建立一堡,平了這百年的古道廝殺,並以《正陽經》為依託,好生髮展,不得作惡。

蒼鷹堡先祖哪裡敢怠慢玄通觀真人,便將玄通觀真人留在堡內小心侍奉了三個月,直到蒼鷹堡順利建成後,青衣真人才離去。

本以為青衣道人修為通天,此次一去不返,必不會再看重這山陰古道燕雀盤踞之地。可沒曾想,半年之後,青衣道人便又折返到了蒼鷹堡。而那時青衣道人已然身負重傷,一身修為幾乎散盡。

蒼鷹堡先祖十分清楚,青衣道人修為莫說是七脈,怕早已邁過了八脈的武學天門,又有誰能傷他如此之重,又為何會來到蒼鷹堡。這一切雖然不解,但也知道,這不是他們能夠插手干預的。後來道人稍有好轉,一日,便拉著蒼鷹堡先祖在閣內敘話。傳下法旨來:“餘欲入室歸墟,此後蒼鷹堡眾宜守內閣,不得擅入,若玄通觀有來者,擇其德厚者引入閣中一敘,有物遺之。若不知來人德否,不可說與得知。”而後便關閉後堂內閣,不再外出。

“兩百年間,也有懷揣探秘之心的堡主曾攜高手入內,但卻總尋路不得,一旦倒退便身在內堂之外。堡中人心念舊恩,又唯恐衝撞了仙長,此後便除了逢年節慶,焚香秘祝外,其餘堡眾均不得接近此後閣。即便寶兒這些年精修蒼鷹堡也從未動過後堂內閣只牆片瓦。也不知仙長在否?”蘇清平說道,心中也是有所不甘,早年在入六脈時,自覺修為高深,想入內堂尋個機緣,可便是連中門也尋不到。一旦接近內堂,便頭暈目眩,如墜迷霧,不得其法,前進萬步,終究在迷霧之中,後退一步,便已經退到了內堂之外,甚為詭秘神奇。

“不知這位道長道號為何,或許觀中有傳此人名諱。”秦關問道。

“道長並未透露具體名諱,只說自己是玄通觀陽字輩的道人罷了。”蘇清平回道。

可此時秦關卻露出一臉驚恐之色。

“您說什麼?陽......陽字輩!這不可能!絕無可能!陽字輩的真人在三百年前便早已死絕了!”

此話一出,瞬間空氣中便瀰漫出一股清冷詭異的滋味來,激得眾人脊背發涼,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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