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樓內森森幾絃音(上)(1 / 1)
見眾人驚疑,秦關便向大家解釋起了這陽字輩的來歷。
“玄通觀自千年前建觀,歷經千年,風雨不倒,歷代真人均具有各自道號,在《太上玄感歌決》取字,依次而排,以道號輩分來釐定觀內各真人的高下傳承。傳了五十餘代,而今傳下的字輩已較為人所知,乃是‘玄天靜止,清朗太虛’四個字。而今玄通觀掌教清微道長便是清字輩真人,而止字輩以上的真人自二十二年前觀內一百有二的止元真人溘然長逝後便自此絕跡。清微道長而今也以八十有五之齡居當今玄通觀輩分之首。而我尚未弱冠入觀,未取得觀內字號,但若是二十如期入觀,便就是以虛字輩進入的。”秦關道。
蘇清平疑惑道:“方才秦公子說陽字輩的真人在三百年前便已盡數仙逝,這又是為何?”
秦關回道:“前輩有所不知,這玄通觀輩分便是二十餘年傳下一道,而在‘玄天靜止,清朗太虛’之前,便是‘高宗成祀,月滿盈空’八個字,而高字輩的真人已可向前追溯三百二十年,這裡面可沒有陽字。”
“那陽字是?”
眾人此時更加疑惑,在這三百二十年前的字輩中都未見陽字,莫非這真人前輩是年壽百二十年的大真人?這卻與先祖描述的青年形象不符。
秦關繼續說道:“在這‘高宗成祀,月滿盈空’八個字之前乃是‘莫法究極,陰陽否證’這八個字。若陽字輩真人當真在兩百年前現世,那豈不是活了兩百多歲了,這般歲數是萬萬不可能的,更何況又怎麼會是個青年真人?”
蘇清平低頭思索了一會兒,點頭道:“若只是相差二三十歲,或許還可以說這真人駐顏有術。可如今這相差近乎百餘歲,哪裡有這樣的道理。秦公子說的或是有理,莫不是先祖記錯了或聽錯了。這‘陽’字在山陰古話中與‘盈’字頗為相似,而若是‘盈’字輩真人,倒是能夠說得過去。”
眾人點頭稱是,蘇清平這番考慮卻是合理。
“既然如此,不如我今天便去走一遭,探一探那內閣究竟是個什麼去處。”秦關朗聲道。
此時忠伯卻意外地站起身來,拍了拍秦關的肩膀道:“公子不急,今晚飲了佳釀,正有三分醉意,不如休息一晚,明日再探不遲。”
蘇清平也隨即附和道:“公子且不必如此急切,這內閣並非什麼險要之地,這些年即便有堡內人耐不住好奇闖入,也只是不得其門而入,從未有過傷損,公子且寬心便是。”
大家皆一起稱是,既然這內閣並非什麼大凶大險之地,今日闖,明日闖也無甚要緊,不如休息一晚為好。
於是管家便安排著眾人各自回房歇息了,只待第二天齊送秦關去探內閣。
方一入更,眾人皆一一睡下,一道黑影以極為迅捷的身法從一樓飛躍而起,繞開所有明亭暗哨,快速向後堂內閣方向潛去。身影甚為魁梧,是男子身形,可所過之處,片葉不飛,塵土不揚,踏草不陷,便是強如七脈的蘇清平也未曾發覺有任何異響。
黑影行蹤鬼魅,很快便從各屋簷角落潛至內閣附近。
順著朦朧的月光,黑影逐漸顯露出身份,只見此人鬢角花白,神態憨實,不是別人,正是忠伯。
只見忠伯以極快的身法,又繞著內閣巡查了三圈有餘,看似並未察覺任何異象,正稱疑。
猶豫躊躇了半晌後,忠伯毅然從中門踏入。不到半炷香時間,便又從內閣倒退了出來,帶著滿臉疑惑的神色。而後便又毅然衝入中門,此次時間要長了許多,兩個時辰後,忠伯便又從內閣倒退了出來。此時已然是汗流浹背,神色不寧。
“好厲害的幻境之術!”忠伯方才自內閣門入,甫一入門便眼前雲霧瀰漫,無法看清前方的道路,在雲霧中兜兜轉轉了兩個時辰,竟是連大門都沒能走過。
忠伯仔細感受著方才在內閣幻境中的一切,那氣機、手法,無一不是熟悉的感覺。“看來此處確為玄通觀前輩所留,只是緣分未到之時,尋常人萬萬是進不去的。”
此時正值子時,忠伯望了望天色,此時已然不早。
“看來這怕就是陳大人所說的機緣。公子早年遭遇不測,受了多年的苦,可也積攢了多年的堅韌隱忍。無論稟賦、心氣,放諸大梁各府公子,恐怕便是大公子也有所不及,遑論他人。若公子能在此處解開蘊藏在身上多年的太陽火精之毒,恐怕日後成就不會在老爺之下。”說罷,便不再試探,轉身向西院而去。
此時金鈴正在臥房休息,突然發覺外堂有異物攢動,便立即驚醒,大喝道:“是哪家蟊賊,敢擅闖我蒼鷹堡!”一手便拉向示警鈴,預備示警。
只聽得堂外傳來一陣咳嗽之聲:“金姑娘莫慌,我老頭子我。半夜叨擾,多有得罪。”
金鈴聽出是忠伯的聲音,便回到:“忠伯可是有要事?”
“關於我家公子的要事,特來求金姑娘施以援手。”
“忠伯稍等,我這便出來。”
金鈴聽得是與秦關有關,便穿了常服出來。
“忠伯所說,可以與明日公子探閣有關?”
忠伯回道:“正是如此。公子明日欲探之閣,老朽方才已悄悄代公子探過,並無甚兇險,當無大礙。”
金鈴疑惑道:“既無大礙,忠伯卻又為何星夜有事來尋?”
忠伯沉聲道:“公子可與金姑娘提過他身懷火毒之事?”
金鈴想起那日秦關火毒發作的情形,微紅著臉回道:“確是知道。”
忠伯拱手說道:“感謝那日金姑娘仗義援手,我秦家必感懷姑娘大恩,絕不敢忘。只是少爺當下火毒未解,若在情急之時,內息攢動,怕免不得引發火毒攻心,此時尚且未晚,特來向金鈴姑娘討個援手。”
“忠伯但講無妨。只要金鈴能夠做到的,無論什麼難事,都可去做。”金鈴毅然道。
“對金鈴姑娘而言倒不是太難之事。聽聞公子那日在林中火毒發作,姑娘曾採庭楠花以作解救,甚有奇效,此刻老朽特乞姑娘為公子連夜煉製幾枚壓制火毒的庭楠丹藥,為明日少爺入閣所用。”忠伯說著,便要俯身下拜。
金鈴此時哪裡敢受,趕忙拉住忠伯,道:“秦公子對我有恩,即便是再難的事我也願給公子去完成,何況這舉手之勞。我這便去丹藥房。”
說罷,金鈴便披上夜行斗篷趕去了丹藥房。忠伯便又趕回了內閣外,在內閣外又檢視了許久。
這閣外並未佈置任何幻境物什,看來所有的幻境佈置都被隱藏在了內閣之中,不得由外人見。
忠伯思索了片刻,喃喃道:“但願還有時間。”便又向另一個方向迅速折返而去。
秦關在客房中安心地睡著,卻不知外面已有人為他奔波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大家在中堂用過早點,便一齊送秦關到了內閣外。
這是一座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中庭內閣,還保持著兩百年前的古樸外形。由於多年沒有修整,外樓簷角已經脫落,正脊上的雕花也已經看不出是什麼形制。
“那位玄通觀高人便是從此門進入,兩百餘年,再也沒走出來。我們也不知高人是否坐化在了裡面,還是早已在先輩不曾察覺的時候離去。只是此門一次只能入一人,恕老身也無法作陪。”蘇清平道。
“若是遇到險境,萬萬不能逞強。”忠伯在一旁告誡道。
“若遇見不可力敵之物......”忠伯拍了拍秦關胸口的竹筒,滿含深意地望看了他一眼。
“忠伯您放心,我有分寸,不會再讓自己置於險地。”秦關回道。
“秦......秦公子!”金鈴不知從何處趕了過來,身上還披著夜間的出行斗篷,臉上、身上都掛滿了各式藥渣、藥粉,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表現得甚為狼狽。
“你這孩子,來見貴客怎麼不換身衣服。”金堡主埋怨道,看女兒這急切的神情,頗有一種女大不中留的感覺。
“給......給你!”金鈴把一隻精巧的藥瓶遞給秦關,說道:“這是庭楠花煉的庭楠冰魄丹,是我們堡中家傳的安神定氣、理氣安中的上好丹藥,給你備不時之需。”
秦關接過瓶子,望向眼前金鈴一臉邋遢的模樣。情不自禁地掏出一張帕子遞給金鈴。那是二姐贈給他用來隔絕毒素、防患毒蟲的上等百纏絲帕。
“謝謝鈴兒姑娘!”秦關道。
兩人相對而視,一旁眾人見了,也不好插話,只有金堡主一臉失落的神情。
“咳咳。”忠伯輕咳了兩聲:“少爺,您該進去了。”
兩人這才發現方才失了儀態,見眾人均望向自己,尷尬地笑了笑。秦關忙道:“知道了,知道了,我這便進去了。”
秦關自中門入,心中也是充滿了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