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亦真亦幻亦何憑(上)(1 / 1)
醒來時,秦關感覺自己正躺在溫暖的床榻上,太陽此時剛剛升起,他驀地伸了伸懶腰。
“早晨真好。”他嘆了一聲。
“關兒,該起床了,這時分西席先生已經入了偏廂了,若是去得遲了,又要挨先生的板子了。”一個身著華貴的婦人從門外趕了過來,把秦關一把抱起。
“這孩子,看起來又長高了兩寸呢?”婦人又驚又喜地說道。
“兩寸?”秦關看了看自己的身形,此時的他正像個六歲的孩童。
“我......是這個樣子嗎?”秦關有些疑惑,剛才像是做了一場極長極長的夢,夢裡的自己好像特別強大,比自己見過的人都要強大。他還有一個管家,叫什麼來著?他忘了。
“管他呢。”秦關嘆道,西席先生又要來打板子了。趕忙跟著娘洗漱完畢用完早點,便去西席聽課。
今天講的是先師道學中的名篇《夢蝶說》。秦關聽得雲裡霧裡:“做夢就是做夢,還做出什麼學問來了,不如直接去抓蝴蝶。”秦關懶懶地說道,又教先生打了好幾個板子。
秦關聽得累了,沒有什麼可以玩兒的,便朝四周摸了摸,卻只摸到一枚小竹筒。
只見這竹筒上銘刻著一些有趣的圖案,但秦關並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也不知道這竹筒為什麼莫名其妙在自己身上。
西席教授見了,又狠狠地敲了秦關一下:“你這娃兒,不好好讀書,哪裡對得起你們秦家三代宰相,五位狀元的門楣。”
秦關悻悻地吐了吐舌頭,便不敢亂動了。
家中母親對自己極好,雖然有些時候教課嚴了,但卻對自己十分關心。若是有一點點頭疼腦熱,是萬萬不會讓秦關多讀一刻鐘書的。
父親是朝廷宰相,每天都要批閱大量的公文。但也正因為是宰相,需要批閱的公文太多,時常便在家辦公,不太外出。秦關時常偷偷溜到父親房中,去扯他的鬍子。父親倒也不惱,每當這個時候便要與秦關玩上幾刻鐘,絕不教秦關在一旁太孤單。
秦關自小十分健康開朗,雖然家中沒有安排他習武,可身子骨卻比常人要結實,一年到頭生不了兩次病。
秦關學習天賦極高,特別在詩書禮儀方面頗有所得。十二歲時便由國子監學監舉薦到禮部任傳習郎,負責宮中禮制編寫和審校。這是尋常四十多歲的老學監做的活兒。十四歲時,又到戶部聽用,在無一官半職的情況代戶部主司釐定了江南榷稅,風頭一時無兩。十五歲,又無職調任工部水利司候補員外郎,協助工部建造了舉世震驚的巴川橋。十六歲時,在國子監直選中免舉晉入會試,並以一篇《十三道稅賦增改制》之奇文被陛下御筆選中,題為金科榜首。自此,秦家便又出了第六個狀元。
得中狀元后,戶部尚書家的女兒正值婚配之齡,又由陛下親自賜婚,便在十六歲時大小登科,成了京城中最為顯赫的年輕人物。
可雖然身為狀元爺,秦關卻也有一個令所有人都哭笑不得的怪習慣,就是無論何時都要拿著一枚奇怪的竹筒。
這枚竹筒隨著秦關長大,一直便帶在秦關身邊。秦關費勁了一切的手段都想要開啟這枚竹筒,可是竹筒所用的竹子卻堅固異常,不似凡間之物,即便是以利器巨錘也難動他分毫。
可越是開啟不得,秦關便是越想要開啟這枚竹筒,便將這竹筒一直帶在身邊。
夏天時,在水中泡泡用來解暑。冬天時,在火裡烤烤用來取暖。在學堂時,常常用來格擋教習先生們的戒尺,考場上,那是最為別緻的鎮紙。哪怕是洞房花燭夜,秦關仍然把它帶在身上。
戶部尚書家的女兒不滿他的脾氣,便要教他把竹筒扔了,他卻偏不。一直鬧到第二天早上,鬧得滿城風雨,鬧得眾所周知。此後,秦關便有了竹筒狀元的“雅稱”。
可秦關並不在意,他只是想看看竹筒裡面究竟有什麼。
有時,秦關抱著竹筒在榻上睡著午覺,也會做一些稀奇古怪的夢境。
在夢裡,自己是一個將軍的兒子,他自小沒了母親,失了母愛。將軍待自己又非常嚴苛,時常非打即罵。自己從小就很少看到自己的父親,他經常在外出徵。自己身上雖然有些武藝,但是卻得了一種非常奇怪的病症,如烈火焚燒一般的痛苦經常莫名襲來。
有時候,秦關從夢中驚醒,會幽幽的探上一聲:“還好不是真的。”
是啊,對於秦關來說,他似乎過著全天下人都夢寐以求的日子。出生顯赫、家世圓滿、高堂在世、金榜題名、洞房花燭......著一些都是尋常人都夢寐以求的,他似乎十分輕鬆就得到了。
對了,還有兒孫滿堂。有的時候他會在意這個,但不出兩年,他唯一在意的問題也解決了。
妻子給他生了一對龍鳳胎,子女雙全,他的人生便就似乎如書中寫的一般圓滿了。
可對他而言,如果說世界上還有什麼不圓滿的話,那就是一直打不開的竹筒,和一直在做的怪夢了。
大概無傷大雅吧,他這麼安慰自己。
這年秋高氣爽,他與三兩個學生在京城長亭橋上賞景遊玩,閒談賦詩。有兩個女子也正在一旁投魚食觀景。
這時,兵部尚書家的裘大公子也帶著幾個隨從路過橋上。看一旁投魚食的姑娘長得水靈動人,便要出言輕薄。
“小姑娘,到裘公子我府上走走啊,我府上的魚兒各個肥美無比,包你們滿意啊。”裘公子說著,便是一臉的淫邪之色。
秦關正要阻攔,一旁學生連忙阻止他:“先生可千萬莫去招惹這裘大公子。他仗著家中老爺子這兩年在邊關打了幾場漂亮的仗,威望正濃,上個月剛剛打落了河西尹家的張公子兩顆門牙,張家一狀告到了聖上那,最終也不過就罰了幾萬貫銀錢,可那張公子從此卻落了個‘漏風’的稱號。先生家世顯赫,又有聖上眷顧,此刻不可逞強,不如去找那京兆府,叫他們來處理罷了。”
可秦關自小便是個滿腔義憤之人。見那裘大公子正要一手將姑娘拉走,便還是忍不住朗聲喝問道:“你......你們,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天子腳下,卻要如此不顧王法,不顧禮教嗎!”
一旁學生聽了,正是一臉驚恐:“怕今天是得不了好了”,連忙差人去秦府請人來救。
那裘大公子與秦關倒是相識,自家老爺子常常拿秦關與自己比較,罵自己無用、紈絝,嫌自己低下、齷齪。可這裘大公子卻是不服,一直記恨著秦關,此時看到秦關自己一下子撞了上來,又豈有善罷甘休的道理。
“哈哈,我倒是誰家沒長眼睛的窮酸書生呢,原來是秦家的竹筒狀元啊!”說罷,一旁的隨從也跟著發笑。
“你......你放開這倆姑娘,京城是有王法的地方,由不得你這廝胡來。”
裘大公子拉著姑娘的手任她打罵就是不肯放開,轉身又像秦關道:“你這酸秀才,今天倒是要做起大俠來了。好啊!本公子今天就給你這個做大俠的機會。我這有幾個兄弟,都是從軍中出來的,都是兩三脈的粗壯武夫,你要是今天能把他們打趴下的,我立馬放人。決不食言。又或者.......”
“又或者什麼?”
裘大公子狡黠地笑了笑,在把一隻腳抬起來架在橋洞上。挑釁著說道:“或者,你從我胯下鑽過去,我便給你竹筒狀元這個面子,這小妞本少爺我就不要了。”
秦關怒道:“呸!你這個不知羞恥的武夫,我堂堂陛下御筆清點的狀元,文華閣下平章事,也算個不大不小的朝廷命官。你若要折辱於我,你覺得陛下能饒你不能?”
裘大公子倒是小瞧了秦關,這一嚇倒是讓裘大公子不敢擅動,一想到這竹筒狀元背後還有宰相府、戶部尚書府的背景,陛下的關愛,他此刻也是十分猶豫。可是話說道半路了,若是收回,以後自己在京城中還如何欺行霸市、欺男霸女,大家勢必覺得自己不過是一個軟柿子罷了。當下把心一橫,對著一旁的隨從說道:“你們過去,把他門牙給我打落三顆,毀了他相貌,但不要重傷了他。一會兒把他也拉到我府上,我要讓他看看我是如何調教這兩位小娘子的,讓他看看,多管我裘大公子的閒事是個什麼下場。”
一旁隨從此時也不敢輕動,對面的可是名震京都的大才子、大狀元,堂堂朝廷五品命官,自己哪敢去動手。各個猶豫著不敢輕動。
裘大公子此時便怒了起來,你們照著打,我來扛,大不了坐它三年兩年牢,我姑父可是大理寺卿,在牢里老子也能逍遙快活。可你們若是今天不動手,我便讓你們各個全家都完蛋。
這幾個也不過是尋常軍旅的漢子,此時哪還不知道裘大公子動了正火,這秦公子怎麼樣還另說,自己若是不動手,怕是真得要全家遭殃。
“罷了,大不了也就是我們一死保全家裡。”幾人此時已經有了決斷,便操起傢伙事兒向秦關襲來。
秦關一介書生,哪裡懂得什麼武藝,這些又都是軍旅中的好手,專門派來保護裘大少爺的。只能把頭埋在手臂中,盼著京兆府或自己府上快些派人來救。
只聽一整呼啦亂響,待秦關將雙手拿開,自己身上卻並沒有半點傷。之間對面裘大少爺正一臉驚恐地看著自己,嚇得儀態全無,身下黃白之物留了一地。
再看向幾個打手,此時都已然筋斷骨折,躺在地上動彈不得,有兩個滿臉是血,已然昏死過去。
自此之後,秦關便又多了一個稱號——“武狀元”,京城再也沒有任何人家敢在秦關面前提“竹筒狀元”這四個字。
可對於秦關,不解的事情便又多了一項——為什麼自己莫名其妙地會了武功。
此後,他偶爾會去幾趟太學中的演武場,試試射箭,試試騎馬,可是再也沒有了當時一瞬間制服多名好手時的那般身手。
他想和太學中其他幾人實戰的試一試,可現如今誰還敢和武狀元爺過招,一出聲,人群便轟作鳥獸散。
可這事兒秦家人卻並不在意,自己家出了個文武全才的狀元郎,大家都樂得合不攏嘴。秦關夫人也在圈子裡有了不小的名氣。京城這些貴婦名媛們都羨慕著她嫁了個頂好的夫婿。兩個孩子也時常纏著爹爹要練武。
可這一切秦關並不太在意,他在意的是,煩!惱!又!多!了!
一日,欽天監及太學共同辦了一場講學會。由欽天監米大人和國子監祭酒舒大人親自主持。作為風頭一時無兩的秦關也被邀請參加到了這次講學大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