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古道蒼茫訴別情(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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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方“世界”回來,秦關半天沒有緩過神來。

他能清楚地感知,這不是一段離奇的夢境,這是在現實中經歷過的真實。

那個白衣人是誰?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那個世界?他在自己心裡放下了什麼?最後那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這些問題縈繞在秦關心裡,久久不能離去。

秦關拿起手上神秘的祖師法燈,他感覺到,冥冥中有一道深邃的因果已經牢牢地綁縛在了自己身上。

此時,朝陽正從天邊緩緩升起。這是全新的一天,可對秦關來說,似乎整個世界都籠罩上了一層薄薄的迷霧,這是第一次,他對這片世間感受到了一絲不真實。

秦關將祖師法燈放在身上。沒有了那縷白色的氤氳,此時的法燈便如同一盞普通的油燈一般,即便再點著,也不會有其他不同。

秦關從巖洞返回蒼鷹堡,心中既是激動又是忐忑。如今的自己,便是比不上大哥,恐怕也相距不遠了。

走了大半時辰,秦關便回到蒼鷹堡。此時正是早飯十分,堡內升起了一陣陣早炊的煙火。

“咕嚕”,練了一夜,秦關不免有些餓了。

“此時回去,恐怕有人察覺,不如就在附近吃了罷。”秦關看著滿街開著各式各樣的小館子,倒是有些胃口大開。

蒼鷹堡的早市與大梁倒是頗有不同,除了順應著北境的風土,也照顧著來自四面八方的行商。

這裡有西北有名的混兒面,也有東邊陳國的果子囊,都是頗為正宗的樣子。

擺攤的小商販們,大多來自不同的地方,他們有的身上負有案底,有的在半路上被奪了行囊,蒼鷹堡給了他們一條活路,也給了他們一點希望。他們拿著家鄉的手藝,在這片兵荒馬亂、盜賊橫行的地方,總算也找到了一片難得的淨土。

秦關找著了一間賣著大梁名小吃梭子粉的店,店旁掛著“李記”字樣。

一進店,秦關便像是回到大梁的早市一般,大喊一聲:“小二,梭子粉兒,不要辣,多點蔥花。”

“得嘞”小二應聲而來,放了兩碟西北經典的鹹菜,便去後廚招呼。

“秦公子?”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秦關定睛一看,原來是蘇清平。

“蘇前輩好,您這是?”秦關見到蘇清平也是不解,按理說蒼鷹堡如今家大業大,她這好不容易回了堡裡,怎麼不在堡裡享受著下人伺候,便也到這小店裡來嚐鮮?

“秦公子莫見怪,老身這麼些年來,心裡一直都惦念著蒼鷹堡,這每一磚、每一瓦,都有和亡夫的記憶。今兒早上起來,心裡倒也空落落的,便就轉到這兒來了。倒是秦公子,怎麼也來了這?”

秦關自是不好細說,便籠統道:“早上有些餓了,便逛了過來,這大梁的梭子面我小時候便喜歡,到哪也惦記著。”

蘇清平笑了笑:“秦公子雖然年少有為,卻也是個感情細膩之人。”她低頭嗦了兩口碗中的湯麵,眼神中盡是感慨和回憶。“秦公子,不瞞您說,我第一次遇見亡夫,便是在這間小店裡。”

“哦?”秦關倒是不知蘇清平與亡夫的這段故事,便好奇地問道:“那次發生了什麼有趣兒的事嗎?”

蘇清平抬起頭,迎著從鋪頂灑落的陽光,靜靜地思索了一會兒。又一臉沉醉地說道:“那時的他,便和秦公子一般,有些好打不平。”

“那時,我和家中長輩從大通府到月牙湖採辦貨物,一路上坐在馬車裡,坐得實在有些無趣了。一大早,我便趁著大夥兒都不在,從馬車裡偷偷溜了出來。那時的蒼鷹堡,可沒有此刻這般光景,咱們這些路過的都沒法住到堡裡邊去。我逛著逛著,便有些餓,就到這家不知開了多少年的‘李記’吃碗梭子粉。那時走得急,忘了帶錢,便教店小二攔了起來。”

秦關打趣道:“以前輩的武功,哪有什麼店小二敢攔著您啊。”

“那時我才十六歲,修為方才邁過四脈。雖已然不俗,但出門在外並不想給家裡人添什麼麻煩,本想先賒個賬,去去便回,可那店小二卻有些不依不饒。知道亡夫出現,他把兩枚大錢拍在桌上給我解了圍。”

“那您是因為感激,所以後來慢慢和金老堡主走到一起的嗎?”秦關問道。

“感激?卻是沒有”,蘇清平笑道:“那時的我,武功不弱,便有些自負。雖然亡夫金誠幫了我,我卻並不領情,拿著他的衣袖不讓他走,非要給他還錢。可金誠哪裡缺這兩枚銅板,便不與我糾纏。那時,山陰古道上有條不成文的規矩,那便是強者當先。若是武功強過對方,便可以叫對方做一件不算難的事。我見金誠下盤穩健,有些底子,便要與他鬥上一鬥,打贏了他,便將那兩枚銅錢抵了。”

秦關莞爾一笑:“前輩這報恩的法子倒是有些清新脫俗,金老堡主給您解了圍,您倒要與他決鬥,這是甚麼道理。”

“是啊!”蘇清平長長嘆了口氣:“當時我也不知是什麼道理,便覺得在他面前掏不出錢來實在是有些沒面子,便非得要找個場子回來。後來,我想了想,可能就是不想在他面前難堪吧。”

蘇清平接著說道:“我自小習武,實力在家中可謂不弱,本以為穩操勝券。可金誠從小習武,又練了《正陽經》,最終我卻敗了下來。後來,我為了找回場子,每次路過這蒼鷹堡便要找金誠決鬥。一次不行便是兩次,兩次不行,便是三次。”

秦關也是覺著有些好笑,說道:“怕是這位金老堡主以後都不敢行俠仗義了吧。”

“我本也以為如此,打著打著便也覺得有些慚愧,可是卻又停不下來,誰勸也沒用。”後來,有一天我又找金誠決鬥,那一次,他心不在焉,我打他兩個回合他便敗了。我有些氣惱,向他吼道:‘我......我不要你讓,你堂堂正正地起來與我打。我不叫你讓我。’可金誠卻不起來,他說,他早就敗了,敗在了第一次遇見我的地方。”

“這倒是也是一番妙緣。”秦關道。

“後來,每到我們相遇的那個日子,我和金誠就會回到這家小館子一趟,好好回憶一下當年遇見時候的情景。只是後來,金誠走了,我怕傷心,便再也沒有來這。”蘇清平低落地說道。“今天,過去了二十多年,還是沒忍住到了這來。想起了這些往事。”

“蒼鷹堡如今聲威日隆,想必老堡主在天之靈也會很欣慰罷。”秦關安慰道。

“秦公子。”蘇清平輕語道。

秦關知蘇清平還有話說,便回道:“前輩您說。”

“這天下眾生都在奮力地爭鬥著、算計著,便是想要得到更多。老身與亡夫也曾經這般過,在權力鬥爭中,我們都失去了很多珍惜事物,也失去了很多重要的人。”蘇清平嘆到:“可是這五十多年過去,老身如今恐怕離大限之期也不剩太多日子了。而今回想起來,最為珍貴的,也不過是這‘李記’的一碗湯粉罷了。”

蘇清平低頭嗦了兩口碗中的湯粉,將碗中的餘湯也一飲而盡,又深沉地說道:“秦公子,您少年英才,前途必無可限量,這本不消說。老身只盼公子行穩致遠,切莫如老身和亡夫一般,忘了心中那縷寧靜真實,終究走到了一條歧路中。”

秦關知蘇清平在身陷囹圄二十年,已然想清了人世中的許多關節。此刻所言,句句皆入肺腑,便道:“晚輩一定銘記。”

“呵呵,老身今天有些話多了。”蘇清平擦了擦充滿皺紋的眼角,說道:“老身已經吃完了,便不耽誤公子用餐。”說罷,便要喚小二結賬。

秦關卻提前把兩枚大錢拍在了桌上:“前輩,還是晚輩來吧。”

看著這兩枚拍在桌上的銅錢,望了望眼前的秦關,蘇清平心中似乎又回憶起了那年與亡夫初見時的情形。心中感懷,卻並未多說,笑著慢慢地離去了。

此時小二將湯粉端了上來,看著眼前清澈而飄著些許綠意的湯粉,秦關又品出了些不一樣的滋味兒。

在蒼鷹堡耽誤了兩天,離到西城軍報道的時間又近了一些。秦關與忠伯盤算了一下行程,便向蒼鷹堡眾人辭行。

知秦關主僕有要事在身,蒼鷹堡眾人倒是沒有強留,只是貴客要走,蒼鷹堡各當家管事便都聚了過來,蘇清平、金堡主、金琪、謝二老爺......可唯獨卻沒見到金鈴。

蘇清平教堡內管家給主僕二人準備了一輛全新的馬車,馬車上備好了秦關最喜愛的蒼鷹堡的果子酒和一些耐食易存的乾糧。從蒼鷹堡到月牙湖,凡是蒼鷹堡的產業早已打點周到,確保主僕二人一路上暢通無阻。

堡內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問候,本是午飯後的車駕,便悠悠地到了傍晚還沒出發。

金堡主起初並未發話,見其餘事都打點周到了,天色也不早,便驅散眾人:“別耽誤時間了,秦公子還要趕路,我有事講,你們別跟著。”

說完便拉著秦關悄悄來到一旁的偏廳。

方一入廳,金堡主便向秦關盤問道:“這兩日你可見過金鈴?”

秦關疑惑地看著金堡主,不知發生了何事,回道:“只在前日晚宴上見過,而後便再也沒見到了。莫不是金鈴出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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