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古道蒼茫訴別情(下)(1 / 1)
金堡主臉色稍微緩和了些:“那倒沒有,那丫頭前天晚宴後,便把自己關在丹藥房裡,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出來了。丫鬟們幾次去尋,都教她轟了出來。我以為是你與她說了些什麼?”
“那日回來之後,確是不曾見過鈴兒姑娘了。”秦關肯定地說道。
“罷了罷了,女兒大了,便是做父親的也是沒有辦法了。”金堡主搖了搖頭。忽而,又一臉奇怪地問道:“你見鈴兒如何?”
這倒是把秦關問懵了,卻不知什麼叫做“如何”,只在一旁搖著頭。
見秦關這一臉稚氣,金堡主倒是一臉無奈又有些來氣:“便是你喜歡她麼。”
“喜歡倒是喜歡,只是鈴兒姑娘這般可愛的樣子,便是大家都是喜歡的吧。忠伯也挺喜歡鈴兒姑娘的。”
“真是個悶瓜娃子。”金堡主無奈道。說著,又從腰間掏出一片金色令牌來,遞與秦關。“我蒼鷹堡不是忘恩負義的地方,秦公子的大恩,我金家必然世代永記。這枚金牌是我金家調動各地錢銀糧草的憑證,你且拿好,若是有需要了,便到我金家產業內隨意支取,各處掌櫃見了,便都會聽你的。”
這可不得不說是一份厚禮,此番秦關要入月牙湖,少不得有各種花銷。從府中帶出的銀子不算少,可也不知道夠不夠用。這金牌,倒也實惠。尤其是這金牌如此便算是贈與了秦關,此後蒼鷹堡在五國境內凡是有產業的地方,秦關便可憑此支取,這無異於是將金家的財產交予了秦關,這可不是什麼稀罕寶貝能比得上的。
秦關連忙推辭,卻不敢要。
可金堡主卻一臉不快:“我金某人在山陰古道上交朋友,從來都是義字當先,既然交了你這個朋友,咱們就不要這般客套,反落得我金某人不夠豪爽。”話剛說完,又想起自家姑娘對秦關那點情愫,感覺這般話說得總是有些怪怪的。
秦關見推辭不過,又想起前日贈經一事。“這令牌雖說貴重,但終究有價,那《正陽經》卻是關係到一個世家的興旺存續,怕比這張令牌還要貴重些吧?”想到這一關節,便也明白了蒼鷹堡為何送上如此大禮,便也還是收了下來。
兩人說完,便要從偏廳出去。此時金堡主卻是一臉欲言又止,憋了半刻。
就在兩人將要出門之時,金堡主已然憋得是滿臉通紅,最後還是說了句:“那個......秦公子......這個錢啊......能省著點花,還是更好的。”
秦關見狀,也不禁莞爾。這金堡主而今怕已是富甲天下的身家,可這點摳搜勁兒卻還沒改。便有意要與他玩笑,便故意問道:“對了,這番出來正有要採買的物件,聽說北狄的月珠不錯,看來還得買他個一壺兩壺的,不知堡主何處有的此物賣?”
金堡主聽了,頓時是一身冷汗。那北狄的月珠是甚為罕見的物件,是在北狄蒼狼山上產的一種圓潤的天然寶珠,有的雜質明顯,通體呈半黑半白,大家換做“陰陽眼”的,也得百兩銀子一枚。而那通體光滑圓潤,無一絲雜質的,才能稱作月珠,這一枚少說也要三千兩銀子。“這玩意兒也能論壺賣?”剛要開口,便又聽得秦關喃喃道:“這北山的雪蛤油炒菜甚香,這次非要帶個幾桶回去,也教櫥子們做個盡興。”
這雪蛤油是北狄極北之地所產雪蛤熬煉而成的油料,細膩滋補,可滋陰補陽,尤其是令女子容光煥發,保持青春。這些年,除了供給各國皇室,便是教各大富商壟斷。便是售賣也是一兩幾錢的賣。什麼論桶買,還炒菜?有錢哪有這般造的。
正肉痛之際,秦關又說道:“還有那北狄才有的玄鐵錠子,聽說打菜刀、做剪刀挺好使的,這次過去非得要買它個十七八車的,回去打成菜刀,王公大臣們家中都賣一把,宮裡再賣他個百八十把,那可就更好了。”
金堡主捏了捏自己的拳頭,這之前說的月珠、雪蛤倒也罷了,即便他想買也買不了這麼許多。可那玄鐵確實月牙湖庫藏之物,專門用來通商軍旅。這二百多年來囤積的玄鐵錠子,雖說沒有十七八車,但是七八車怕還是有的。若是這秦關一時頭疼腦熱真買下去了,自己豈不是要付出千萬兩銀子?這哪還了得,正要去說。
此時卻看到秦關一臉玩味的望著自己。
金堡主倒是明白了,這娃兒在看著自己笑話,可卻也不惱,便開懷大笑起來。
秦關也便跟著大笑起來。
一時間,將正在大堂等候的各位嚇得不輕。
“這一老一小。”蘇清平搖了搖頭。在她看來,都是孩子啊。
秦關和金堡主從偏廳出來。蘇清平便將秦關拉到身旁,交給他一隻黑色的盒子。
“副本已留”蘇清平只輕輕地說了四個字,秦關便知道了這盒子中裝的是什麼。
蘇清平又道:“本就是玄通觀的,蒼鷹堡拿了也是有愧,不敢再把正本留在這裡,還請秦公子他日轉交觀內。”
秦關點了點頭,向蘇清平道了聲謝。
此時忠伯已然在外套好了一輛馬車,正喚秦關出門。
秦關向堂中眾人深深施了一個告別禮。這些天,他在堡內認識了不少有趣的人。豪爽不羈的謝二爺,鑽營吝嗇的趙管家,總是滿嘴髒話卻又待人真誠的仇大個子......此間事了,他便要走了,今後恐怕有些人便再也見不到了。
秦關突然對蘇清平在“李記”說的話有了更深的理解。他往人群后又再張望了一次,心中卻還是空蕩蕩的。
“二少爺,時候不早,該走了!”門外傳來忠伯的聲音。
“來啦!”秦關回了一嗓子,便正式拜別大家。
登上馬車,秦關思緒萬千,這一行,似乎總有些東西在心裡,悵然若失。
馬蹄起落,秦關雖然踏上了去月牙湖的路,一顆心,卻彷彿掉在了地上。
突然,一身銀鈴一般的聲音傳到耳朵裡。
秦關仔細聽了聽,不是幻覺!
“忠伯,等等。”秦關將馬車停了下來,便向馬車後張望而去。只見金鈴此時便剛從樓內跑出來,一身素白的長裙,襯托著她那青澀而完美的曲線,她跑得很快,手上還端著一個灰色的包袱。
“少爺,您過去吧,老奴在旁邊給馬兒補點水。”忠伯鼓勵道。
秦關從車上跳下,也向金鈴跑去。兩人相視一笑。
“你這兩天哪去了,告別也不見你來。”秦關問道。
“我......我怕你火毒又犯了,趕......忙著給你再做了些冰魄丹。”金鈴一邊說著,一邊敞開著包袱,裡面橫七豎八躺著幾十個藥瓶子。
“你不會是在丹方里煉了一天一夜吧。”秦關關切地問道。
“不打緊,我平時煉藥也這般。”金鈴笑了笑,一臉的無所謂。
秦關看著眼前的藥瓶和金鈴,在腰間扯下一枚白色的玉佩來,與金鈴說道:“我這番去了月牙湖,便要趕到西城軍去,少則半年,多則兩年。你若是想見我了,便來找我。我要是回了京城,你便拿著這枚玉佩來尋我,家人看了,便知道我讓你來的。”
“哼!你家人可不知待不待見我,我可是個土匪頭子。”金鈴嗔笑道。
“那倒也是,家裡似乎有些避諱。”秦關想了想,坦然道。
“咚”秦關頭上瞬間便捱了一記,只聽得金鈴大喊道:“秦關,你個豬腦子!”便快速跑了回去。留下他一臉茫然。
回到車上,秦關還是一臉無辜。
“金鈴姑娘是個妙人啊。公子若是有心,便可與夫人傳個書回去。且教家中發個納彩的門帖來,且把這門親事定下來倒也無妨。”忠伯調笑道。
秦關卻一臉正經地回答道:“就怕二姨娘他們不喜歡金鈴。咱們家是將軍府,不比得其他的貴人富商們,可以任意嫁娶。可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著咱們家呢。即便我有想法,可家裡人未必這般想。”說著,又頓了頓:“恐怕父親那一關,我便過不了。”
忠伯卻一臉無所謂道:“若公子說的是這番事兒,倒是不打緊。別人老奴不知道,老爺和二姨娘絕對不會反對這門親事的。”
“這是為何?”秦關疑惑道。
忠伯回道:“少爺有所不知。這二夫人本也是一位有名的草寇,當年老爺去了趟河北,便在營寨中把二夫人娶了的。別人家或許有些什麼閒言言語,老爺和二夫人這垂範先例,哪還有什麼話說。”
“啊?”秦關大驚道:“你說二姨娘是草寇出身,怎麼父親和二姨娘從來沒有提起過,家裡人也從來沒提起過。你快給我講講。”
“呵呵,少爺要聽,老奴便慢慢講來。這一路還長著呢,少爺慢慢聽罷。不過這關山萬里,風光無限,少爺切莫就顧著聽故事,您往前看!”忠伯說著,便朝前指去。
秦關撩開車簾,只見一輪滿月正從關外青山上探出頭來,將一片沃野照耀地銀光璀璨。
這一路,才剛剛開始。
正是:
古道長歌起,月望有關山。
江湖烽煙緊,鐵劍枕邊寒。
少年抒意氣,長纓將紅染。
送子胡歸去,策馬終有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