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青山棧外隱城關(上)(1 / 1)
秦關主僕從蒼鷹堡往北一百二十里,便是月牙湖前最後的一站——青山棧。
此時的秦關倒是顯得有些疲憊和無趣,慵懶地躺在馬車裡,也沒喝酒,便是悶悶地盯著車頂。這一路從蒼鷹堡北上,由於金堡主率人提前招呼的緣故,兩人一直是頗受禮遇。兩人往往還沒抵達各棧,各大客棧棧主便都提前給自己備好了上好的廂房,小心翼翼好酒好肉地伺候著,別說伺機行俠仗義,便是抓個小偷兒,勸個私架的事兒也再沒見到過。這山陰古道後段經過蒼鷹堡這些年的整頓管理,儼然已不再是一段化外之地,有了一些塞外稍有的寧靜和祥和,這倒是有些令秦關感到無趣。
“忠伯,前邊過了金雞嶺、青山棧,還有多久能到月牙湖。”秦關拿腳叩了叩車門,問道。
“喲,那倒是快了。這青山棧啊是聯通古道和北狄之間的重要樞紐,一直以來受北狄勢力控制較深,是一個比較微妙的地方。軍旅歇腳、商人往來,也僅次於月牙湖,是月牙湖外的一個商貿外站。過了這青山棧,再有五十多里便到了月牙湖。您這一路有些悶子。到了青山棧倒是可以換換眼睛。”
“此話怎講?”秦關倒是有了些興趣,眼中發出了些不一樣的光彩。
“您倒了便知道了。”忠伯倒是賣了個關子。
車馬輕便,又是各棧補給更換的快馬。秦關兩人一路上一直很快,沒到黃昏,便已經到了青山棧的地界。
“少爺,快到了,您可以往外瞧瞧,這外頭的景色有意思著呢!”忠伯喊道。
秦關將馬車外簾撥弄開,眼前的景色倒確實有些不同尋常。
只見馬車正行使在一片廣袤的草原之上,草原平順廣袤,一眼望不到勁頭。在那天際與草原相接之處,夕陽的霞輝與草原的壯美相互襯托,將眼前的草原、山脈照映地無比輝煌璀璨。路上各類拉貨的馬車、牛車錯落而過,便如細流一般從各個方向朝著青山棧匯聚而去。而眼前的青山棧,也與山陰十二棧中其餘客棧均不相同,說是客棧,倒像是一個由若干營帳組成的塞外軍營,顯得整備而恢弘。
“忠伯,這青山棧怎麼有些像北狄軍備圖中描繪的軍營模樣,倒是不像一間客棧?”秦關問道。
“少爺有所不知,這青山棧本就是北狄軍營,各種緣由,還待老奴慢慢與少爺說來......”
“駕!”還沒等忠伯開口,一位青年穿著北狄的服飾,騎著快馬便向兩人馬車趕來。
“來人可是秦公子一行?”來人問道。
忠伯望了望眼前的青年,見他右手臂上繡著一隻精緻的蒼鷹符號,便知是蒼鷹堡來人,朗聲答道:“正是。小哥可是青山棧來人?”
來人聽得確是秦關一行,便興奮地從馬上跳了下來,拱手回到:“在下青山棧傅啟,恭迎貴客駕臨。先前我們收到堡內訊息,知道秦公子一行將途徑我青山棧,便一直盼著貴客前來,在此已守了五日了。方才見著有堡內給貴客專設的黑曜馬車,棧主便差我過來詢問,沒想到還真是秦公子大駕。”
“傅啟小哥有勞了。”秦關也從馬車上跳了下來,說道:“我倒也是第一次來青山棧,不敢過多叨擾,勞煩您給我們安排間住處和一些吃食即可,不必禮數太重,我有早睡的習慣,便就不叨擾棧主閣下了,明日再拜訪。”說完,臉上竟是露出些為難的神色。
原來秦關這幾日在各棧中走動,各棧主均是接了鐵令要招呼好他們一行,便一個都不敢怠慢。又是安排,又是陪同,讓秦關感覺好不自在。特別是每到晚上,便定有筵席邀請,去了,便要喝到子時方止。不去,又有些墮了主人家面子,多少有些為難。令他最為為難的是各棧棧主生怕怠慢了自己,半夜間還時常送些美女來作伴,這可嚇壞了秦關,這要是傳了回去,便非要教父親打斷腿不可。而有時推脫多了,棧主便以為自己不近女色,有些“龍陽之好”,還偷偷給自己送了些塗脂抹粉的男子過來,險些嚇得秦關睡到屋頂上,這一路上可並未太休息好,見青山棧也是如此誠惶誠恐的模樣,哪裡還不知道他們接下來的安排,便要連忙請辭。
傅啟不知緣故,只道是秦關主僕初來乍到有些客氣,連忙回道:“不叨擾、不叨擾。兩位是主堡邀請的貴客,也是咱們青山棧的貴客。青山棧日常做的便是迎來送往的活計,棧主每日也要迎送幾波客人。此次貴客前來,棧主便把其他事務都辭了,專程恭候於您,倒是還輕鬆了些。”
“我不是這個意思......”秦關正要辯說,忠伯在一旁給他使了個眼色,眼下之意便是讓他不要推辭,秦關便也只好回道:“罷了,傅小哥勞煩前頭帶路罷。”
“是,請兩位貴客隨我走。”
秦關登上馬車,在車中不禁埋怨道:“忠伯,這一路還不夠疲憊啊,您倒是不讓我消停消停。”
“呵呵,二少爺今後無論在軍中或在兵部,怕是都少不了這些應酬來往,這是官場上少不了的事情,早些接觸適應,對少爺百利而無一害。而且其他棧便也罷了,這青山棧主便是非要見上一見不可的。”忠伯回道。
“這又是為何?”秦關疑道。
“此時不可說,老奴先賣個關子,晚間再解釋給少爺聽。”
秦關嘆到:“又是賣關子,忠伯您到底有多少事瞞著我呀。”
“呵呵,不打緊、不打緊,這一路少爺慢慢會知道的。”忠伯笑著回道,“前邊這個小哥倒是一個不同尋常的人物。”
秦關撩起簾子,悄悄望了望前方不遠處帶路的傅啟,說道:“哪裡不尋常?”
忠伯回道:“這傅啟雖是二十出頭的模樣,英姿勃發自不必說,且看他氣息沉穩凝實,倒也是個四脈以上的好手。”
“四脈有甚稀奇,咱們前些天不是還遇見了一群六脈、七脈的人嗎?”
“少爺從觀內出來,眼界倒是比尋常人高了。的確,無論是觀內還是咱鎮北軍中,四脈、五脈的,都算不上什麼高手。可這眼前情形卻又是大有不同。這天下泰半高手不是入了四門便是入了各國軍帳,這民間所藏高手本就鳳毛麟角。那蒼鷹堡是這山陰古道上的正主,有傳承也有積累,六脈卻也罕見非常,蘇清平僥倖得了個七脈的修為,便足夠讓蒼鷹堡再興盛至少二十年,而便是蒼鷹堡,闔堡上下四脈以上的,也不過十餘人罷了。據老奴所知,這蒼鷹堡下的十二棧,可向來只傳有三脈以下的功法,這傅啟年紀輕輕,又何來這四脈的修為。您再見他勒馬之時手下飄忽,頗有些靈動灑脫的韻味,可知他所學招式恐怕也有些淵源。須知這山陰古道上,莫說是四脈的高手,除了主堡之外,其餘高手便是練到了四脈,也只是筋骨氣力比尋常武者強壯些罷了,但這一身的招式要領,卻是需要傳承所得的。而這青年身在堡外不僅年紀輕輕過了四脈的瓶頸,而且習得了一身上乘的功夫,恐怕究其實力,還要在金家小姐之上,想必受了什麼高人的指點。”
“那倒是有意思了。”秦關興奮道。本以為這一路上再沒什麼有趣的事兒了,如今看來,便是這青山棧,倒也有些蹊蹺,不禁對接下來的旅程又有了些許期望。
傅啟駕馬將二人引到棧前,此時棧前便已立了有五十餘人,皆穿著北狄商人服飾。為首一人雖然穿著北狄服飾,卻又把著一隻漢家的手杖,見秦關兩人來了,將手杖交到一旁,便躬身行禮。
“青山棧棧主傅成攜棧內各掌櫃門官恭迎秦公子大駕光臨。”
見陣仗如此,秦關不免滿頭大包。可出門在外,哪有又能缺了這些禮數。於是從車上慢慢走下,先向棧主行了一禮,又向迎來的眾位行了一禮。慨然道:“蒙各位關照,秦關不甚感激,多有叨擾,還望見諒。”
棧主傅成見秦關氣度非凡,儀態挺拔,聲如洪鐘,又似身懷不俗的武功,心下已有了些認識,心想:“這堡主千叮嚀萬囑咐的貴客果然不同凡響,怕不是哪家將軍門下的貴公子到了,萬萬怠慢不得。”連忙便又禮數週全地寒暄了幾句,便安排人給秦關卸下了行李,安排了住處。這草原本水源難尋,但想到秦關自中原出,怕是少不了洗澡的習慣,早早地便差人從三十餘里外運了些乾淨的湖水來,給秦關準備沐浴。一切籌備妥當,又問候了幾句,便約了晚間的筵席徑自準備去了。
“這禮數可在哪也少不得,這哪有什麼江湖的味道?”秦關搖頭道。
忠伯看了一眼秦關,語重心長地笑著道:“少爺,這才是真正的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