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青山棧外隱城關(下)(1 / 1)
青山棧雖然地處大梁與北狄腹地,兩邊連著荒漠和草場,但由於靠近月牙湖,常年並不缺乏用水,草場茂盛,牛羊肥碩,客棧與草場一同經營,每年所獲利潤是其餘各棧的數倍。秦關回到帳內,帳內已經打滿了洗漱用的水,這些水也並不會浪費,牛羊牲畜還可以接著用。
晚宴是傅棧主組的牛羊宴,肉食多,酒食倒顯得隨意,這讓秦關滿意許多。草場的肉食多肥美異常,油脂的清香被北狄獨有的藩果木發揮地淋漓盡致,無需其他作料,沾一些岩鹽便可往嘴裡塞去,這是在大梁京畿享受不到的美食,秦關雖然客氣,但是也吃了三四斤。
酒足飯飽,秦關與傅棧主便聊起天來。
秦關藉著酒意,漫不經心地指著傅啟說道:“這位兄弟可是棧主您的兒子?”
“是的,這孩子是我唯一的兒子。一直以來在草場長大,天性有些灑脫,做起事來沒個常性,常常犯錯,成不得什麼大器。”
“可貴公子這身武藝可不簡單。”一旁的忠伯搭腔道。
“呵呵,倒是讓兩位貴客看出來了。”傅棧主解釋道:“傅啟從小本是跟著我修習著《正陽經》上三篇,這孩子骨頭壯實的很,又和馬場上的老倌兒們經常馴馬為樂,自小力氣大得驚人,不過天生有些憨厚愚鈍,十六歲時才到了二脈的程度,實在不值一提。”
“二脈?如今怕遠遠不止吧。”秦關追問道:“我看貴公子如今這身手怕是不比棧主您弱多少了。”
見秦關已然看出傅啟修為,傅棧主倒也沒有隱瞞:“秦公子還是看出來了,這倒也不是什麼秘密,青山棧幾乎人人都知道了。這孩子,得了阿祖神的庇佑啊!”
“哦?”秦關疑惑道。阿祖神他倒也知道,是這北狄境內人人信仰的一位神明。在北狄人的神話和信仰中,阿祖神無所不能又無所不在,能夠化為世間萬物,也可以重塑世間萬物。在不同的部落,阿祖神被以某種巨像崇拜供奉起來。例如赤木部將天比作阿祖,以祭天的方式來祭拜阿祖神。魁鬥部以火焰比作阿祖,以火之祭壇來供奉阿祖。其餘各種小的部落,祭祀阿祖神的方式都有所不同。成為了區別不同部落最為關鍵的一點。
可這阿祖神與傅啟這一身的修為又有什麼關係?
傅棧主接著說道:“這說起來還是三年前的事兒。那年我們青山部到了九月三日,一齊到北邊的靖邊崖頂去朝拜我們部落的阿祖圖騰,靖天石。那是一顆常在雷雨天接受雷雨洗禮的聖物,我們部族世世代代透過她來向我們的阿祖神祈求禱告。那次,我讓啟兒捧著給阿祖進獻的藩果酒和濾酒用的香茅從靖邊崖下攀登而上。這孩子自小手腳靈活,武功在棧裡也是不弱,大家本來都還算放心。可是這孩子玩心重,不定神,快走到崖頂了,分了神,竟從崖邊摔了下去。”
“那怎麼又會?”
“說來也是造化,那孩子從崖邊墜落下去,大家也都慌了神。趕忙到崖下去找,可是找了許久都沒找到,我們都以為他摔下去摔得粉身碎骨,被狼給叼走了,他娘因為這個事差點傷心地背過氣去。可過了半個月,這孩子竟然奇蹟般地自己回來了。不僅毫髮無損,而且修為竟然莫名其妙地漲到了四脈。家裡人都很高興,問他可是有什麼際遇。可這孩子卻什麼都不肯說,就只會說感謝阿祖恩賜。我們部族信仰阿祖不知多少代了,阿祖顯露神蹟的故事倒是也不少。我們知道是阿祖的恩賜,後來又到靖天石邊上去朝謝了好多次。感謝阿祖。”說著,又隔空做了一個北狄的大禮,似乎又感應到了阿祖的存在。
可秦關和忠伯可並不這麼認為。“子不語怪力亂神。”大梁是信奉道的,可道並不是神,也不是仙,而是道之本身,是自然本身。即便是千年前玄通觀出了一位仙人,這一點也從未變過。
筵席結束,忠伯隨秦關回到帳內。
“這傅啟,有秘密。我從未聽說過有半個月能夠跨越兩個境界的存在,即便是二脈到四脈也不可能。這是突破兩道玄關的大事,莫說是接連衝破,即便是衝破一條經脈後,孕養第二條經脈也遠遠不是半個月時間能夠達到的。”忠伯說道。
秦關點了點頭,道:“宴席上,我故意打翻酒壺,那傅啟伸手去接,雖然只是一瞬,但用的卻是虛極步。”
“看來這傅啟恐怕與某位玄通觀的高人有所聯絡。可自從玄通觀近年來封觀後,莫說掌教,即便是其餘七脈、八脈的高人也極少出觀走動。這三年前傅啟又從什麼地方遇見的這玄通高人?”忠伯也疑惑道。
於是兩人便商量著當晚去探一探這傅啟的虛實。
子時剛過,青山棧除了守夜的一些衛士外,其餘人都已經睡著了。秦關與忠伯乘著夜色尋到傅啟的帳旁,故意造成了些響聲,要引傅啟出來一會。
剛弄出一些微末的響聲,帳內的傅啟便已然驚醒。聽得帳外響聲,並不似野獸與衛士,心下便警惕起來。
秦關蒙著面,故意用一支樹枝去挑傅啟的帳簾。
傅啟見來人鬼祟,不像什麼高手,便怒喝道:“何處蟊賊,敢到我青山棧撒野!”
秦關兩人倒也不答,迅速溜走,要把傅啟引到棧外。
傅啟是青山棧唯一的四脈高手,平素並不怕事,甚至有些自信和躁動的性子。見有蟊賊逃跑,也不聲張,把劍一拿,便追了出去。
方追至棧外一里,黑暗中一柄樹枝如利劍一般斜刺而過,正要刺中傅啟後心。
“來得好!”傅啟也不心急,寧心靜氣,運起內息,一劍格擋而出,頗為凌厲霸道。那劍法中三分為守,七分為攻,從樹枝頂部橫掃而去,如月弧一般正掃向樹枝尾部。
“咦?”只聽一聲輕嘆,那柄樹枝便如同癱軟的綢帶一般,並不被劍勢削落,而是繞著劍脊順勢包裹,樹枝間彷彿傳來大力,傅啟手中之劍把持不住,便教樹枝卷得倒飛而去。
傅啟倒是不慌,見來人以樹枝做鞭,盪開了他的劍勢,此時中門開啟,便又一指順著劍勢直奔來人而去,正要點向胸口膻中穴。
此時“黑影”又變身法,一個側身又從指旁劃過,反是一指打出,正要命中傅啟命門。
傅啟下盤飄忽,身法轉換,堪堪躲過,又是一掌擊出,直向來人腹部擊去。
“差不多了。”只聽得黑影輕嘆一聲,傅啟便覺後頸莫名中招,登時便昏死了過去。
待傅啟醒來時,之間眼前一團篝火燒的正旺。篝火前坐著的,不是別人,正是秦關主僕。
“秦......秦公子?您半夜沒啥事兒,這是作甚?”傅啟哪還不知道方才的黑影就是秦關,卻不知秦關是何原有要來與自己玩笑。
秦關反問道:“傅公子,白日不方便在眾人面前說話。此刻四野無人,你可否與我們說一說你這一身的功夫究竟是何處得來的?”
傅啟尷尬的笑道:“這個嘛......大夥都知道的,是阿祖賞賜的。”
忠伯在一旁也不做聲,將一枚石子握在手中,朝傅啟快速丟了過去,方向正是傅啟的眼睛。
那石子雖然去勢不快,但突然迅發,卻是常人難以反映。
這突然之間,傅啟本能間便伸出兩指去夾,正將石子夾在食指與中指之間。
“居華指?”秦關呢喃道。
“是,也不是。”忠伯若有所思地說道。“居華指指力多發於指尖,他的居華指,卻發力於指腹。”
“兩位貴客,這是何意?”被兩人不斷試探,傅啟雖然憨厚,但此時也有些惱怒。
秦關見傅啟有些不悅,連忙說道:“傅小哥,我們沒有惡意,只是見你身法有些像我們玄通觀,又聽聞你半月間連通兩脈,心中有些不解,特向傅小哥你求證一二。三年前,你是否遇著了玄通觀的真人?”
傅啟此時卻有些猶豫,低著頭為難地說道:“阿祖不讓我說,我是不能說的。”
忠伯見傅啟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便道:“我們不是教你違背阿祖說的話,只是不知你還想見到阿祖不想?”
傅啟聽忠伯說到阿祖,眼神中如同散發出不一般的光芒,急忙說到:“秦先生,您有辦法讓我再見到阿祖嗎?”
“辦法倒是有,不過你得照我的話去做。”忠伯故作深邃地說道。
傅啟得知忠伯確有辦法,便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懇求道:“您要是有辦法讓我再見到阿祖,我......我什麼都願意做的。”說著,眼睛裡竟泛出了些淚花。
忠伯將秦關也叫了過來,與兩人說道:“你們兩人交一交手,都不可用內息,我自然會知道你說的阿祖是誰?”
於是秦關便與傅啟在忠伯面前演練起來。相較於秦關正統的招式傳承,傅啟用招卻頗為怪異,雖然部分招式確實與玄通觀有所關聯,可更多的確實稀奇古怪的變招,有一些秦關認得,像是西宋大林寺的彌陀掌,有些秦關卻也並不認得。
較量了大約半炷香的功夫,忠伯便開始喊停,又思索了一會兒,便露出一番豁然開朗的神情。
“秦先生,您知道怎麼見到阿祖了嗎?”傅啟連忙問道。
“知道了。只是你怕是見不到了。”忠伯回道。
“為什麼?”傅啟連忙問道:“便是再難再遠,我也是要去尋阿祖的,哪怕再見阿祖一面也好。”
“你的阿祖遠在東海,距此遠過何萬里,而且茫茫人海,即便你到了東海,有些緣由在其中,又哪裡能找到你的阿祖。”忠伯嘆了口氣,無奈地說道。
秦關見忠伯知道傅啟口中的阿祖究竟是誰,卻不願多說,忍不住問道:“忠伯,傅啟說的阿祖究竟是誰,為何神神秘秘地?”
忠伯見秦關發問,也不好隱瞞,答道:“這蒼茫大地,一千兩百年來一直是西宋、北狄、大梁、南陳和北魏的天下。這其中固然有各國君王朝臣互相掣肘、互相制約、利益疏導的原因,還在於各國各有一個鎮國的宗門,能夠源源不絕地對外輸送七脈、八脈的高手,以此維持著各國之間最為頂尖的將領實力。而這其中,卻有一個國家有些不同。”
“哪一個?”秦關和傅啟異口同聲地問道。
“北魏,東海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