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乘風舊事東海傳(上)(1 / 1)
“北魏?東海閣?”秦關仔細想了想,問道:“北魏勢力雖眾,宗門盤踞,為各國之最,但為何未曾聽聞過東海閣的名號?”
忠伯點了點頭,解釋道:“少爺雖然自幼博覽群書,對各國風土勢力都有所瞭解,但畢竟還未入軍機,有些事情即便是老爺也從未和少爺提起過。這北魏東海閣,是記載在軍籍密策中的宗門。也是我大梁二百年來的死敵之一。箇中因果甚多,且容老奴慢慢道來。”
說著,便在前方的沙礫中用樹枝大約畫出了一張簡單的地圖。這是而今天下五國的分佈情況。圖的東側,南側均為無盡大海,北側是一望無際的荒漠戈壁,西側則是巍峨萬里的皚皚雪山。忠伯用樹枝指向地圖右上角臨近大海的一片區域,緩慢地說道:“這天下原本是沒有北魏的。”
傅啟見忠伯說得慢,半天也沒說阿祖到底在哪,不禁急道:“老先生,您別賣關子了,阿祖,阿祖他究竟在哪啊?這和北魏又有什麼關係。”
忠伯見傅啟急切,倒也不說,反將樹枝挑起,向他面門挑去。這一挑,藉著樹枝的韌勁,帶著迅疾的內息,令樹枝末梢竟蜂鳴而起,頗為攝人。
秦關一看,這並非是玄通觀的武功,倒像是忠伯恣意出手,可箇中變化,卻已然遠超當前自己所能領悟的境界。
那樹枝正要略過傅啟眉間,只見他下身盤膝未動,只一個後仰,如同機簧一般,堪堪避過了一擊,又前傾回來。
“這是大林寺的‘枯禪拜月’?”秦關見識倒是廣博,便詢問道。
“我......我也不知道,這是阿祖教我的。”
忠伯幽幽地嘆道:“這便是東海閣。”
秦關問道:“忠伯,你一直在說東海閣,這東海閣究竟是什麼存在?”
忠伯側了側目,悄悄在傅啟背心點了一下,傅啟當下便暈了過去。
“忠伯,你這又是何故?”秦關問道。
忠伯搖了搖頭,緩緩回道:“此間事是各國隱秘,傅啟並非我軍中之人,還是不知道的好。這東海閣,這東海閣....”忠伯頓挫著,似乎找不到一句能夠精確描述東海閣的話。
突然,忠伯望向這無盡的夜空,萬分肯定地說道:“這東海閣,正是縈繞在北魏皇室頭頂的一片揮之不去的夜!”
接著,忠伯便開始說起了關於北魏的一段往事。
那還是一千年前,天下共有國家一千三百二十五個,各國紛爭遠比如今要激烈地多。直到,道仙李承天的出世。那是一段已經無法追尋的歷史,世人只知道在李承天飛昇後,世間便不再是一千三百五十二個國家,轉而變成了五個國家,那便是如今的大梁、南陳、北魏、西宋和北狄。在這五個國家中,一共有四大宗門,其源流均可追溯到千年以前。這四大宗門中,玄通觀居大梁,大林寺守西宋,南陳國子監超然朝堂之上,北狄奉天金闕掌管著北狄億兆生靈的無盡信仰,而唯獨北魏,從未有過一個位居天下之上的宗門。更是在兩百年前,差些被南陳絞殺滅國。直到有一天,一位出身北魏的八脈高手從邊境滿身是血地回來,向北魏皇室遞交了一個殘缺的包袱後,便力竭而亡。而包袱中,卻裝滿了四大宗門的重要典籍。
沒有人知道,這些典籍為什麼到了這位八脈高手的手中。也沒有人知道,這是否是北魏皇室的授意。可世人都知道的是,至此,北魏的西部戰線多了一個勁敵——大梁。而世人卻也知道的是,自從北魏西部戰線吃緊後,北魏的西南兩處防線卻再也沒有被攻破過。只有一個宗門,被悄悄建立在了東海之上,那就是東海閣,也成為了世人少知的天下第五大宗門。
東海閣的存在,直接導致了北魏中興,北魏仁武皇帝在穩定邊境的同時以天下間最優質的鐵礦保障了北魏在天下間的礦都地位,更是在北魏宣德皇帝期間順利與南陳聯姻,成為了共抗大梁的盟友。
而東海閣,也成為了天下四大宗門最為忌恨的存在。因此東海閣弟子雖然不乏八脈、七脈高手,卻常年蟄伏于軍旅。且由於當年北魏從那位八脈高手手中獲取的各宗門功法精要並不完整,使得北魏雖在八脈武者的數量上不弱於天下任何宗門,可也導致了東海閣在五大宗門中最為末流的地位。
兩百年來,東海閣悄悄與各國宗門取得聯絡,將原有的典籍逐漸地歸還給了四大宗門。可畢竟是世代相傳的功法被竊取,而且在這竊取之中各宗門功法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損毀,東海閣這“竊賊”之名也就牢牢印在了各大宗門人的心中,除南陳國子監外,這東海閣門人如讓其他宗門人見了,便是要人人喊打,廢掉修為的。即便是南陳國子監,雖因南陳皇室與北魏聯姻之故,與東海閣看似相安無事,但卻也是互有嫌隙,不常往來。
“東海閣武功最大的標誌,便是一個‘雜’字。因當年所獲典籍並不齊全,有些典籍更是損毀嚴重,雖經高人指點校正,卻仍與原本相去甚遠。於是乎東海閣便以最全的幾部典籍作為修習之總要,其中內功所用為大林寺梵天術,招式則雜糅其餘三門功法。所練就身法武功雜而不純,博而不精,廣而不調,自成一派,但相較各宗門原典,終究有些不如。”忠伯補充道。
“若是如此,那東海閣應與其餘四門相去甚遠才是,為何又能最初阻擋大梁和南陳兩大強國?”秦關問道。
“這裡便又是另一樁密事,話說東海閣雖內功招式與其他四大千年宗門相距較遠,但卻有一門奇特功法卻足以彌補此間差距。”秦忠悠悠地說道。
“是什麼功法?”秦關問道。
忠伯指了指地上的傅啟,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醍——醐——灌——頂。”
“醍醐灌頂是什麼?”
忠伯撥開傅啟的頭髮,頭皮之上隱隱約約能見到一小片紅色的掌印,便又向秦關解釋道:“這世間所有功法,無外乎從八脈間調動而起,流轉不息。無論是玄通觀的平和正道,還是北狄奉天金闕的天地法相,又或是大林寺的慈悲佛陀,那都只是功法外像,究其根本都是在於導炁破穴,開拓經脈。
這人體經脈一道一道,自陰虛陽虛到任督二脈,每一脈都是一道關卡,衝關之時,兇險異常,任何人都難以援手。可東海閣醍醐灌頂之術卻不在此列。醍醐灌頂,是由八脈以上高手,強行以秘法疏導武者血脈炁流,自頭頂百會起,在穴道衝破之時強行炁開各脈,使得二脈三脈高手得以快速提升至四脈五脈境界。而四脈五脈提升越早,則天賦越容易體現。故而這北魏雖功法不濟,但這七脈八脈高手卻絲毫不弱於其餘各國,甚至猶有過之。傅啟能在短時間內突破至四脈,想必也是得了這東海閣高人的恩惠。其實這東海閣本便不是弱宗,其源頭也可追溯至千年前的靈虛宗,只是後來靈虛宗本門典籍遺落,不知去向,八脈以上高手在千年前大戰中相繼隕落,這才逐漸沒落,否則憑藉醍醐灌頂之術,也未必需要行這鼠竊狗偷之事。”
“那這傅啟。”秦關問道:“他如今要找東海閣的高人,又如何是好。”
“這傅啟生性樸實敦厚,少爺並未正式拜入玄通觀門,可不行門規廢除傅啟修為。至於其他,便看他自己吧。”說罷,忠伯又一手拂向傅啟胸口,為他解開穴道。
傅啟踉踉蹌蹌地從地上站了起來,一臉迷茫地問向忠伯:“前輩,您這是?”
忠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你可還想見到阿祖?”
傅啟當即點頭,“那當然是想的。”
“若你還想見到阿祖,你須得答應老夫兩件事,在你有生之年方有見到阿祖的機會。”
“只要能見到阿祖,多少事情都是可以的。”
忠伯點了點頭:“首先第一件,從今天開始,你不得再用阿祖教你的武功。”
傅啟想了想,慢慢地點了點頭:“這個倒是不難,在這青山棧內,這些功夫便也很少用得上。”
忠伯見他答應了第一個較難的要求,不禁點了點頭,心想,“看來這孩子對阿祖的心卻是虔誠。”當下又說起另外兩個要求:“第二,你不得再在人前說起你越兩脈提升至四脈之事,回頭與你父親也需如此交代,否則不知什麼時候你這身功夫便要教人全部廢掉。”
傅啟本想反問,可見忠伯身上那一股攝人的氣勢,這是在阿祖身上才感受到的氣勢,不由得心想,莫不是這位老前輩便是阿祖派來的,於是點頭稱是,也並未猶豫。
忠伯點了點頭,從身上摸出一本經書,對傅啟說道:“雖然不許你再用‘阿祖’教的功夫,但你可另行修習這本書上的功夫。這是我大梁流傳較廣的一部長拳功法,大開大闔,多用於軍旅步卒,倒也不是什麼不能外傳的秘典。你有四脈修為在身,原本所學過於雜亂,雖然精妙,但是缺乏名師為你指點,即便讓你繼續修習也難免受困於此。你且修習這部長拳,在五年內當有進益。”
傅啟見狀,連忙磕了幾個響頭,稱謝道:“老先生一定是阿祖派來指點我的,不知道我什麼時候能夠再次見到阿祖?”
忠伯點了點頭,也不置可否,說道:“你且安心等待,若你十六歲時阿祖沒來找你,你又非要去尋,便一直往東,去到東海附近,若是有緣,也有見到阿祖的希望。”
傅啟還想再問,可忠伯卻搖了搖頭,說道:“時機未到,多說無益。你如想再見阿祖,便從我話做。不然,此生相見無望。”說罷,便教傅啟先行回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