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痛苦(1 / 1)
“別說一萬塊錢了,就是再多些,我也花的光!”任美春審視著張魚,“說,一萬塊錢哪裡來的?”
“不用你管!”張魚也倔了起來,“都要離婚了,還問這麼多幹什麼?”
“我想知道你還有沒有小金庫!”任美春笑道,“離婚了,如果你小金庫裡還有錢,那我不虧大了,哈哈!”
張魚看到任美春鐵了心要離婚,知道無法挽回了,也終於對她死了心,跟她把離婚辦了。
錢打鐵和任美春回了趟錢打鐵的老家,偷偷把婚結了。
一天閒來無事,錢永強問黃有才:“咱爸還和那個女人在一起?”
“聽說他們結婚了!”黃有才說道,“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每天兩人都出雙入對的。”
錢永強皺眉道:“他們這樣也不嫌丟人?”
“看不出來!”黃有才說道,“聽工人們說他們還要擺酒請客呢。到時候你去不去?”
“我去把他們的桌子掀了!”錢永強氣憤地說道,“越來越不像話了!”
“有什麼辦法呢?”黃有才愁道,“我也看不順眼,但他是咱爸,又不能攆走!”
“怎麼不能攆走?”錢永強說道,“就憑他們敗壞社會風氣這一點,我就能攆他們走!”
“還是算了吧!”黃有才說道,“他們那個樣子,都不是能吃苦的人,到了外面怎麼找工作?就算能找到工作,也受不了那個罪!”
“那我不管,”錢永強想到臨來時母親悽苦的眼神,憤恨地說道,“路是他們自己走的,怨不得任何人!”
“你去哪裡?”黃有才看到錢永強往收購站的方向走去,連忙上前拉住:“你先冷靜一下,等想好了再說吧!”
“我已經想好了!”錢永強說道,“我一刻也不想讓他們在那兒呆了!”
看著錢永強決絕的背影,黃有才也只有長嘆一聲,緊緊跟上。
到了收購站,正值大夥吃午飯的時間。
錢打鐵和任美春沒有和大夥在一起吃飯,他們端著飯碗坐在稍遠點的地方,邊吃邊說笑,你喂她一口飯,她餵你一口菜,正在你儂我儂,猛然看到錢永強氣呼呼地走了過來,頓時怔住了,一齊呆呆地看著錢永強,不知道他此來何意。
錢永強看到這兩位老不著調的樣子,肺都氣炸了。
“你們怎麼一點羞恥心都沒有呢?”錢永強差點指著錢打鐵的鼻子問道。
“怎麼了?”錢打鐵毫不畏縮,他大聲說道,“我們是合法夫妻!你還不知道吧?我們都拿了結婚證了!對了,過兩天我們擺酒,就在你的大房子子裡怎麼樣?”
“你還好意思擺酒?”錢永強說道,“還嫌丟人沒丟到家?還要在我的房子裡擺酒?想都別想!”
“不孝順!”錢打鐵不滿地說道。
“你們被解聘了!”錢永強當著所有人的面說道,“吃過這頓飯,你們就走吧!”
“你是想攆我們啊!”半晌兩人才反應過來,錢打鐵很吃驚地問道:“孩子,你不是說著玩的吧?我是你親爸啊!房子不給擺酒就不擺,你也用不著這樣啊,攆我走,如果莊上人知道,會戳你脊樑骨的!”
“如果莊上人知道你做的好事,恐怕被戳脊梁骨的人是你,不是我!”
“兒子,我知道你在跟我置氣呢!”錢打鐵說道,“一家人的事等回到了家裡,關起門來說!”
“不必!”錢永強說道。
錢打鐵看著周圍看熱鬧的工人,小聲對錢永強說道,“在這兒說不合適!”
“沒有什麼不合適的!”錢永強說道,“你有話只管大聲說出來,工作上的事,都是公事,就在這兒說!”
“看樣子,我把你養這麼大,算是白養了!”錢打鐵也發火了,他向著眾人大聲說道,“看,這就是隻白眼狼!”
“白眼狼也時被你逼出來的!”錢永強怒道,“吃過飯後到黃老闆那裡把工資結清!然後能滾多遠滾多遠!”
“混賬!”錢打鐵把筷子往地上一摔,怒道,“說出這種話,你這麼多年的學算是白上了!我真後悔,當初就不應該聽你媽的話,借債讓你上學,就應該在你小學沒畢業的時候,讓你下地幹活。如果那樣的話,就沒有今天你攆我這事了——我就不走,看你能怎的?”
任美春看到爺倆相鬥,她一直在旁邊冷眼旁觀。
“你們賴在這兒,不走也可以,”錢永強說道,“從明天開始,就沒有你們的工資了!”
“你敢!”錢打鐵說道,“我還就不信了,我跟你幹活,你還敢剋扣你老子的工資!”
“不信,你就試試!”
“老錢,”任美春說道,“別生氣了,氣大傷身。既然這兒容不下我們,我們也沒必要厚著臉皮呆下去了!”
“走,”錢打鐵說道,“我就不信了,有手有腳的兩個人,到哪裡掙不來這點破錢!”
兩人氣呼呼地跟黃有才算清了工資,一人揹著一個大旅行包,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收購站。
臨走的時候,任美春當著眾人的面,昂頭喊道:“此地不養爺,自有養爺處!”
“真漢子!”眾工人低聲笑道。
正在錢永強餘怒未消的時候,兜裡的手機響了。他一看號碼,是照顧朱悅的阿姨打過來了,連忙接聽。
“錢老闆,你抓緊回來吧!”聽筒裡傳來阿姨驚恐的聲音,“朱悅出事了!”
“出什麼事了?”錢永強強作鎮靜,焦急地問道。
“我也說不清!”阿姨都急哭了,連聲說道,“你快回來吧!”
錢永強大驚,掛了電話,瘋也似的往家裡跑去。黃有才見狀,連忙開車去追。
到了家裡,錢永強和黃有才慌慌張張地往樓上跑。兩個阿姨和李啟麗正抬著朱悅往樓下走,張翠翠抱著被子跟在後面。
“怎麼了?”錢永強頓時有了不詳的預感。
“剛才喊肚子疼,一會就昏過去了!”一個阿姨趴到錢永強耳朵上說,“下面還流血了!”
“快送醫院!”錢永強開一臺車,兩個阿姨坐在後面,一邊一個扶住朱悅,張翠翠抱著一床小被子,坐在副駕駛上;
黃有才夫婦開著一臺車緊跟其後。
到了醫院,朱悅慢慢甦醒過來。就見她眉頭緊鎖,額頭佈滿了汗水,下車的時候,整個人都痛苦地蹲到了地上。
幾個人手忙腳亂地把朱悅攙扶到急診室。掛號繳費後,幾個人就在急診室外面的椅子上焦急地等待著。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過去,前後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對於錢永強來說,好像過去了好幾年。
等醫生從急診室走出來的時候,錢永強連忙走向前去,急切地打聽著朱悅的情況。
“你是病人家屬?”醫生看了他一眼,很平淡地說道,“跟我過來!”錢永強緊張地跟著醫生來到辦公室,然後站在那兒眼巴巴地看著醫生。
“剛才照了彩超,這個孩子有一隻手怎麼都看不到,我們判斷是個畸形兒!”醫生一邊寫著病例,一邊說道,“我建議終止妊娠!”
“畸形兒?”錢永強呆住了,喃喃說道,“這怎麼可能?醫生,你再查查!”
“你要相信科學。”醫生說道,“如果不盡快手術,胎兒越長越大,到時候再流掉,對孕婦的損傷更大!”
“那有沒有一種可能,”錢永強試探著說道,“等一段時間,孩子會自己長好?”
“決無可能!”醫生看了錢永強一眼,同情地說道,“沒辦法,儘快手術吧!”
從醫生的辦公室出來,錢永強在黃有才的帶領下迷迷瞪瞪來到病房——此時朱悅已被轉移到普通的單人房間。
錢永強看到朱悅仍然很痛苦,她的臉色蒼白,嘴唇緊咬,雙手用力抓著被角。
“悅悅!”錢永強幫朱悅理了理額頭的碎髮,愛憐地問道,“你難受吧?”
“還好!”朱悅強忍疼痛,問道,“醫生怎麼說?”
“悅悅,這孩子不能要了!”錢永強痛苦地說道,“醫生勸我們流了!”
“朱悅痛苦地閉上了眼睛,眼角留下一串串晶瑩的淚珠。淚珠從臉頰滑落,落到枕巾上,漸漸的枕巾都溼透了。
為了儘快手術,朱悅被直接轉到了待產室。在待產室,大多都是錢永強在陪護。其間雖然兩個阿姨和李啟麗張翠翠也相繼替換了他幾次,但是她們呆的時間都很短——這個時候,錢永強認為朱悅最需要的人是他。
在待產室錢永強真是如坐針氈,說度日如年那是好的,一分一秒都很難捱。
等朱悅上了催產器材後,開骨的陣痛間隔越來越小,每當陣痛來臨的時候,她都痛不欲生。
錢永強為了減少她的痛苦,把小臂塞到她的嘴裡,任她咬著。一天下來,他的手臂血淋淋的,都是牙印。朱悅看到後,心疼的直掉眼淚,但她沒有辦法,陣痛來臨時,她無法控制。
有那麼一瞬間,她都想從樓上跳下去,結束自己的生命,也結束這種痛苦。
待產室裡痛苦的低吟和控制不了的痛苦哀嚎,一度充斥著錢永強的腦際。他感覺到這就是人間煉獄。也就在此時,他才深深的體會到古人那句話——“母在不慶生”的含義了。
任何一位母親都是偉大的——哪怕她產下的不是活潑可愛的寶寶,哪怕她的寶寶被迫胎死腹中!
朱悅的痛苦更是深深刺痛了錢永強。這種無止無休,分秒不拉的精神和肉體的雙重打擊,真的讓人痛不欲生!
他想古人經受的千刀萬剮也不過如此。
在待產室,時間過的很慢,每一秒都是那麼的漫長。
“讓我去死吧!”朱悅痛苦得臉都變了形。錢永強知道,她渴望解脫,自己又何嘗不是。
“快好了!”錢永強安慰她道,“醫生說你再有一個小時就能進產房了——快了!”
這一個小時,錢永強感覺比十年、二十年都漫長。
等朱悅進了產房,錢永強才稍微輕鬆一點。但他知道此時的朱悅更難,沒有他在身邊,所有的苦和痛,都得她一個人承擔。
夜已深,錢永強讓黃有才帶其他人先回去休息,自己在產房門前等待。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產房的門終於開啟了。醫生問錢永強要不要去看一下那個無緣活著來到世間的胎兒。錢永強痛苦地搖搖頭。他不忍心去看那個在他心目中活潑可愛的天使,如今折翼的模樣。
醫生用轉運床把朱悅推了出來,錢永強看到朱悅微睜著眼睛,虛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把眼睛徹底閉上了。
“把病人推到觀察室,等半個小時,如果沒有事情,再回病房!”醫生叮囑錢永強道。
錢永強輕輕地把朱悅推到觀察室,然後靜靜地坐在床邊,默默地看著她。約莫十幾分鍾,朱悅才慢慢睜開眼睛。她看到錢永強,禁不住號啕大哭起來。錢永強想勸她,但話沒出口,眼淚也刷刷地流了下來。
“孩子沒了——沒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