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1 / 1)
S市,市局。
顏婼卷著一手的繃帶,拎了一大堆處理外傷用的碘酒傷藥,而唐安陌飛上樓找人的時候只給她留下了一句“你留下來穩住她們,我去去就回!”,當時顏婼滿頭黑線,這丫頭是真的宮廷劇看多了,說話都變味了……
要是真讓她來打架,她能打個七葷八素,但是這種跟人吵架的事,她實在是不想幹,於是就打算任由事態發展,自己先上樓。
結果剛走兩步,就被跑過來的林夫人當場攔下,這女人看準了她受過傷,直接就抓上了她手上繃帶的位置,大吼道:“你是警察吧?今天給我說清楚了,為什麼我兒子會不明不白的死在一個小破賓館裡?他死得莫名其妙,還不讓我帶他的屍體走,碰都不讓碰一下!你們到底瞞了我們家屬什麼?!”
顏婼抽出了自己的手,一時無話。
她因為臥底行動被報復才受的傷,就這麼被一個質疑警察的潑婦針對,一時也不知是心寒,還是嘲諷。
面前的林夫人,一身大牌衣服,名牌包,珠光寶飾,流光溢彩,玉鐲金鍊,銀飾耳環,乍一看,富甲一方的氣質油然而生,一身氣質誠然高貴。
容挽挽在一旁想要勸阻,但是卻沒有勇氣,一臉膽小懦弱的樣子。
顏婼冷冷地看著她們,淡淡地說道:“警察辦案,是為了找出殺害林川的兇手;不讓你碰是因為怕你在屍體上留下汙染組織痕跡,干擾屍檢;不讓你帶走,是因為警察要隨時知道屍體的情況,必要時進行多次屍檢,以便於隨時核對最新線索,更能加快找到兇手,而且警察沒有任何不良的居心,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都是想盡快找出兇手……你們兩位還有什麼問題嗎?”
這一大段話可謂是客氣至極。
在她傷口都開始流血的背景下真真是客氣至極。
但林夫人卻不這麼覺得,她一下子提高了音調,尖聲道:“你什麼意思?意思是你不讓我兒子留個全屍是對我兒子好?說官話誰不會呀!你今天就算說出花也沒有用,我告訴你,我們不是隨隨便便能被你們糊弄的小老百姓,把我兒子還給我你們就找不到兇手了?你覺得我會信嗎?你是個什麼東西你跟我這麼說話?!”
這段話說的幾乎算是刻薄了,而且女人天生音調高,她這麼一喊,直接讓這段話響徹了市局的一樓。
四面八方意味不同的目光瞬間匯聚到了這邊,顏婼身上的傷本來就沒怎麼好,這個時候真真正正地被吵得腦殼疼,再加上手上的傷口被林夫人直接撕開,又聽了這麼一段尖酸刻薄的話,當下胃部一陣翻騰。
那麼一瞬間,她只覺得胃裡在翻雲覆雨地折騰著,四肢百骸所有的力氣在那一瞬間被抽空,胃部痙攣般的疼痛直接湧入了大腦中樞神經,旋即喉嚨一緊,只覺得想吐。
她捂住胃部,直直地想衝入衛生間,但林夫人也是反應迅速,一見她要跑,當即抓住她,再一次抓住她受傷的手,彷彿一定要弄疼她才能好受。
“你不能走!你們官匪勾結,我要告你……啊!”
顏婼本就因為胃部疼痛,導致頭腦發昏,傷口處傳來的第二次刺痛瞬間傳入大腦,下一秒,她的身體肌肉幾乎是下意識地做出了反應。
她反手抓住林夫人抓在她手腕上的那隻手,一瞬間就閃到了林夫人身側,直接擒住了林夫人的肩膀,同時一腳飛出,正中對方腳踝,林夫人重心被移開,失去了反抗的力氣,這在這時,顏婼找準時機以一個柔韌性極佳的刁鑽角度,直接用一個側身的過肩摔摔倒了林夫人。
這一下嚇得容挽挽尖叫出來,但是一切變故只發生在兩秒之內,她還沒來得及上前阻止,就只見顏婼眼神空洞地看著仰躺在地的林夫人,幾乎是條件反射似地一拳砸了下來。
容挽挽在旁邊不遠處,就已經感受到了那一拳裡蘊含著的無限殺意與力量。
此時,顏婼的拳頭正好對著林夫人的鼻樑,憑她的身手,這一拳要是真打了下去,林夫人最輕鼻樑骨折,最重的話,當場喪命也是有可能的。
“別動!”
遠處蘇銘弋大喝一聲,這一聲對於處在混沌狀態的顏婼來說,就好像一道安神符一樣當頭砸下,瞬間讓顏婼清醒了過來。
容挽挽終於跑了過來,她一把推開顏婼,彎腰扶起林夫人,小心翼翼地說道:“媽,你沒事吧……”
“別叫我!”林夫人整理了一下頭髮和衣服,但是在她和大地親密接觸了一番之後,她的頭髮已經亂成了一個雞窩,她只能草草地把衣服扶正,而一想到自己現在如此狼狽的遭遇,氣不打一處來,想對著顏婼發作,還有點犯怵,當下直接把一股邪火撒在了容挽挽身上。
“滾開!林川死了也沒見你多傷心,你為他掉過一滴眼淚嗎?要我說,你都不如那些淚腺發達的哭靈人!你個為了錢的小賤人別碰我!滾!”
蘇銘弋本來準備了一大堆說辭,一見到顏婼受傷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他現在終於明白什麼叫打架下死手了,這個打人的動作是下意識的,下死手的動作也是下意識的……這該是經歷過多少次生死廝殺、玩命火併,抑或是多少次賭命打架才能練就這樣的身體反應?
他知道自己做不到,可能是出身的原因,他出手從來不會要人命,除非實在是緊急的情況,他心一狠下來,才能在正當防衛的情況下下死手。
顏婼所經歷的一切,與他類似,卻不盡相同。
她所承受的委屈和黑暗,不是他可以想象的。
林夫人見這兩人沒一個理她的,當下直接破口大罵:“你……你敢打我!就等著明天被開除吧!”
蘇銘弋一邊解開顏婼手上的紗布,一邊說道:“開除?你憑什麼?”
他溫柔地解開顏婼手上的繃帶,一圈一圈解開,每一圈都極其小心,生怕再一次弄疼顏婼,繃帶上一絲絲紅色的血跡已經暈開,這一朵鮮血侵染而綻放的花,就好像一記染血的刀,冰冷錚亮地刺入他的心靈深處。
他放在手心上保護都來不及的人,就這麼被人糟蹋著。
容挽挽還算是冷靜,早就看出來蘇銘弋的眼神已經不太對了,她趕緊攔住還要開口的林夫人,小聲說道:“媽,您別在這鬧了,這是公安局……”
“你別說了!聽見你說話就煩!”林夫人還想說什麼,卻被蘇銘弋的手機鈴聲打斷了。
一段手機鈴聲把蘇銘弋的思緒牽了回來,蘇銘弋看了林夫人和容挽挽一眼,直接按開接聽鍵,說道:“江隊?”
江子煥的聲音穿過重重網線鑽到了蘇銘弋的耳朵裡:“告訴你一個好訊息,周時杭說了,犯罪嫌疑人他在現場就已經抓到了,現在人在押送回市局的路上,三四分鐘之後能到,正好你在下面,等你忙完順便把人接了,直接帶審訊室。”
蘇銘弋:“……?”
“很驚訝吧?很不解吧?”江子煥在電話裡的聲音都氣笑了,“我也很驚訝,真的,這裡面肯定有隱情,要麼就是你說對了,林川是兇手要殺的最後一個人,兇手報完了仇,準備投案自首,了結此生;要麼就是另有隱情,而且最可怕的是,周時杭抓到的那個犯罪嫌疑人是一個二十歲的女孩。”
蘇銘弋差點沒直接笑出來,聞言只是含笑說道:“我就說周主任怎麼可能親自出手,抓到犯罪嫌疑人?就他那三腳貓功夫,他抓得到才奇怪了呢!”
江子煥:“……”
你下次嘲諷技能開啟的時候能不能提醒我一下?讓我有個防備先?!
蘇銘弋看了一眼容挽挽,又道:“顏婼傷口裂開了,讓唐安陌下來再帶她去一次醫院吧。”
“發生什麼了?誰傷了她?”江子煥一天天真的是一個頭兩個大,“祖宗!你們兩個真是我祖宗!小陌……你下樓,帶顏婼去醫院。”
蘇銘弋也覺得腦袋疼,顏婼的手上,尤其是指肚的位置,三個手指的指肚幾乎是完全被刀片割裂,彷彿一切外傷的藥都沒有用一樣。
林夫人一看到顏婼繃帶下的傷口,也有一點尷尬,覺得自己可能是做的太過了,也終於不說話了。
顏婼覺得耳朵終於清靜了一點,胃部的難受也稍微好了一點了。
“讓小陌回去吧,”顏婼終於撿起了一絲遊離的力氣,說道,“我沒有這麼羸弱,我可能是太久沒執行過高難度的任務了,最近太虛弱了,也沒什麼力氣,沒什麼大事……小陌那邊也挺多事呢,案子才是大事,別總為我這個閒人浪費警力了。”
她的話說的緩慢,說話間,唐安陌已經跑下來了。
唐安陌直接跑到了顏婼身邊,一看她的手,當即覺得自己一個頭兩個大,直接看向蘇銘弋,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了一句話:“你們兩個是不是不糟蹋自己心裡就難受?”
蘇銘弋愣住了。
唐安陌又看向容挽挽,疑道:“我剛才走得太急,怎麼就沒注意你呢?容挽挽,江子煥以前是做過對不起你的事,但你也嫁入豪門了,從此恩斷義絕不行嗎?犯得著帶著人來大鬧公安局嗎?你可知道她是什麼人?你可知道她因為什麼受傷?”
容挽挽急忙搖頭,道:“真的不是我,我攔著了……”
“行了,你別說了,我沒時間搭理你,”唐安陌拉著顏婼沒受傷的手,一邊把她向外拉,一邊對蘇銘弋說著,“把這地方好好收拾一下,別弄得市局跟命案現場一樣,麻煩你了。”
蘇銘弋木訥地點頭,直到拿過手機,才發現自己跟江子煥的通話一直沒掛。
“你……”
“容挽挽在?”江子煥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是她傷了顏婼?”
“……不是。”
“那就好,”江子煥明顯鬆了一口氣,道,“我欠她一份情,抓了她我也不好受……如果不是她就好辦了,惡意襲擊化妝偵察員,監控都開著呢,誰打的的把誰給我抓上來,有幾個算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