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成功的煩惱(1 / 1)
沉默了一會兒,朵朵說話了:“這個故事好。組長你接著講,我還要聽。”她是這裡唯一的青春女性。
“我在說問題,不是在講故事。”程少民被她讚揚的哭笑不得,無奈地搖搖頭,“不能再耽誤時間了,朵朵你來上食物。”
朵朵早就準備好了,將食物擺在了籠子外面。不料有點失誤,食物擺放距籠子太近,小白鼠一急就撞過去,籠子都被掀翻,它搶到一塊食物,神氣活現地大口吃起來。
籠子被重新固定好。小白鼠一朝得逞,繼續撞籠子,有人說:“這樣不行。這小傢伙要把自己撞壞,它可是咱們這一年的心血。”
“不會,”俞青穩穩當當地說,“吃了一點東西反而是件好事,它會更覺得餓,但它不會這麼一直撞下去,它不是牛。”她已經忘記了剛才的爭辯。
此話果然不錯,小白鼠撞了幾下就停了下來,慢慢地沿邊兒走動著。這時候李俊峰就把顯示屏放到小白鼠的眼前,“讓它迴歸自身的天性。”螢幕上立刻出現了一段錄影:同樣的鼠籠,同樣的小白鼠,籠子外面擺放著食物,小白鼠貪婪地看著食物,然後奮力咬斷籠子的枝條,破籠而出。
隔壁電話響了,李俊峰要朵朵去接電話,朵朵一聽臉就像苦瓜,“一準又是院長。你們總是讓我接電話,我剛才就被訓了,你不是讓我連續受訓吧?”
李俊峰無奈去接電話,很快就回來,垂頭喪氣地對程少民說:“真是院長。這次脾氣又升級了,你得快點去,不然後果難料。”
“實驗不做完我不會做任何事。”程少民動都沒動,眼睛繼續盯著籠子。
小白鼠剛才撞的累了,現在休息過來,它的眼睛冒出兇光,盯著鋼條,然後慢慢地伸嘴去咬,大夥兒緊張起來。
“電波不是很強,它沒有進入最佳狀態,放鬆。”負責監測的魏東鵬輕鬆地說。
果然,小白鼠嘴上並沒真的用力,好像是試探性的進攻。
數次試探後,感覺小白鼠真的要下手了,魏東鵬急切道:“它進入狀態了!”
“這隻小白鼠真聰明。加油!”李俊峰滿懷希望。小白鼠好像受到了他的鼓舞一樣,猛地一口咬在枝條上,“啪”地一聲,鋼條竟然被咬斷了!
所有的人都驚呆了!寂靜了好一會兒,俞青突然忿然道:“李俊峰你是不是跟老鼠有心靈感應啊?搞不好你上輩子就是個小白鼠。”她好像一點都不高興,獨自走了出去。
“小樣,都輸成這樣還敢找我撒氣?”李俊峰看著她的背影鼻子一哼,然後臉上露出極度的興奮,雙手使勁抓住程少民的雙肩搖晃著,嘴裡大叫,“今晚李家堂聚齊!家裡都不要做飯,要好好慶祝。你說你請不請客?不請我請了,把我名字寫在第一個!”
大夥兒這才回味過來,集體鼓掌。哭的,笑的,歡呼著,雀躍著,有的摟在一起。
程少民不像大夥兒那麼興奮,淡淡的樣子走了出去。在走廊上找到了俞青,跟她一起望著遠處的農莊,“在想什麼?君子和而不同,你不跟大家一起歡樂一下就一走了之,別人會認為你真的是無地自容了。”
“我有這麼小氣嗎?”俞青笑了,還做個鬼臉。
程少民看出來她是真的高興,不含任何雜質的高興。雖然她經常像一個批判家一樣說這個不對那個不滿,讓組裡人都對她有意見,實際上她做的事並不比別人少,屬於那種外冷內熱與眾不同的型別,這一點他早就心裡有數。
很快俞青就來了心事,嘆著氣,“我就是痛快不起來。以前我只知道做人難,沒想到做科學家也這麼難。為什麼會這樣?”
“你不是指剛才的那件事吧?”程少民沒聽懂。
“我會把剛才的爭論放在心裡嗎?”
俞青對他有點不滿。組裡她也就能跟程少民說得來,沒想他也這麼不理解人。
程少民明白了。
“原來你也在考慮這個問題。”他說,跟著俞青也開始嘆氣,“現在我就想聽聽你的想法。”
“我想到了一個比喻,我們就像古代故事和氏璧中的那個老人,以前忙碌奔波著去證明自己的石頭是塊美玉,但是真的到了水落石出的那一天卻不知道是高興還是失落,甚至感到痛苦。”俞青說著就一臉苦笑。
“很妙的比喻,”程少民點著頭,“石頭屬於自己,美玉屬於別人,我們絕不能當和氏老人。”
“我就知道你是這樣決定的。”俞青笑了。
“今晚大家聚餐,我想趁這個機會開個會,一定要統一意見,尤其是我們這幾個主力。”程少民說。
“你為什麼執意如此?任何一個科學家都想成為牛頓,你難道不想?”俞青在試探他。
“我不想重蹈牛頓的覆轍。”
程少民說了就看著俞青笑。他也在考量她。
俞青瞪大了眼睛,不過一會兒就明白過來,“原來你是指他成了神學家那件事。一個科學界的旗幟人物,一個不世出的科學偉人,這種做法對所有科學家都是一種羞恥,被咒罵理所當然,可你不同,你又沒有背叛。”
“你不僅僅聰明。”程少民不由得佩服她,然後開始嚴肅起來,“一個人要自己掌握自己的命運,不然就是對自己不負責任。很長時間以來,科學家總是身披光環,好像他們都是優點,沒有缺點,但我們的後代不會這麼看問題,歷史是嚴肅的,我們不能做歷史的罪人。”
俞青問:“問題總是要解決的,你找到辦法了?”
“沒有。”程少民搖頭。
俞青道:“不管怎麼樣,我們應該為成功而驕傲。成就終於化為成果,它帶來的是一片新天地。五年的光陰啊,人的一生中最有活力的年月,我祝賀你。”伸出手跟他握在一起。
沉靜了好一會兒。“你錯了,要祝賀的不是我,是我們。實驗不過是個證明而已,我們的成就早就成為事實,那裡你也有大功勞。現在好了,至少以後一段時間我們可以輕鬆一下。”
程少民說完,活動了一下雙肩,最近太累了。
俞青看著他,眼神帶著關切。
“你是我見過的最拼的人,也是最有爆發力的人,我很奇怪。”她說,“自從上學以來,我從來沒有認過第二。我就覺得這個世界很奇妙,我這個周瑜就要碰上了諸葛亮,我有點恨你。不過我更感謝你,我覺得同你一起工作的這段時間我進入了一個更深層的層次,可似乎我已經受不起挫折了,現在的我失去了以前的自信,有時我覺得已經超過了所有人,除了你,又有時我覺得退步了,我已經從巔峰上滑落。真不知道哪種感覺是對的。”
程少民再次握住她的手,“你不要這麼冰冷,我們是共同生活的一家人。其次你的感覺沒有錯,我們真的超越了他們,我在斯坦福的時候走訪了各大美國英國高等生物研究院,我甚至進過國防部的第二生物研究中心,當時我就在想,給我一支隊伍吧,我想打敗英國人。”
俞青很感到吃驚。他是深藏不露呀。
“你居然去過那個研究中心?那是一個神秘的地方。”
“是啊。”程少民回憶著,“我的指導教授與那裡有聯絡,很巧一次他病了,那個負責專案的美國同學也不在,我成了唯一能夠陳述我們研究報告的人。”
俞青有點奇怪,“怎麼你從來沒有提起過?”
“沒有必要,我不需要顯擺自己。”程少民淡淡地說,“我還在那裡看到了奇怪的人,這印證了那個歷史傳說,當時我就想回國。”
俞青道:“你這是參與了軍事專案啊。”
程少民說,“這正是我提前離開斯坦福的重要原因。這次神秘之旅對我影響好大,我真正明白了一個道理,科學是一把雙刃劍。”
剛說完就見李俊峰急急忙忙地過來,扯著他的胳膊就走,“我就知道你還沒去,你還在這裡閒聊!這有多長時間啦,你不給老院長痛罵一頓就不舒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