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集體的決定（1 / 1）
院長辦公室的門關著，程少民開始敲門，裡面沒有動靜。他知道老院長有個習慣，人在的時候都是把門開條縫,於是就去隔壁找秘書，可秘書也不在。這要是從前的話他會立馬走人，現在可不敢走，因為老院長對他已經非常不滿，再惹他生氣真要吃不了兜著走。
他掏出手機，正在撥電話就聽院長辦公室裡響了一聲，像是拍桌子的聲音。這一層樓就兩個半人，除了老院長和秘書外，半個人是頂頭資料庫裡的老資料員，人經常不在。不會是白天鬧鬼吧？
他緊走兩步用力敲著院長辦公室的門，大聲問：“院長在嗎？”
沒人回答。
可過一會兒裡面又響了一聲。受不了了！程少民一擰門就開了，他一眼就看見正坐著喝茶的老院長，真是又好氣又好笑：“老院長你真是很深沉啊。”
“我等你等了一百三十八分鐘。”老院長用冷眼看著他。
“對不起啊。實驗正在關鍵的時候。”程少民賠著笑。
“這幾年就看你們不停地實驗,成果呢？你們成天在搞什麼鬼？！”老院長爆發了，一拳捶在桌子上。
“已經進入了尾聲，不過——”程少民猶豫著說，“老院長，咱們的東西能不能不上報專家團啊？”
“那你說說,不上報科技部你還讓我上報到國防部？你們這些年輕人，有點成績尾巴就翹到了天上，那些老專家雖然搞研究不如你，但人家見多識廣，你憑什麼總是看不起人家？”
老院長站了起來，強壓怒火說。
程少民急忙解釋：“這不是個人成見的問題,是有的成果不適合交給專家團，不能總是隻有這一個通道。院長，您看能不能直接上報到科技部部長？”
“我連自己部長都見不到，有什麼資格去見科技部部長？我看你的腦子壞了！不過你沒有壞的徹底，你還沒讓我去找國家主席。”
老院長嚷著，吐沫都濺到程少民的臉上。
這就是秀才遇到兵啊，程少民心裡叫苦。他的思路全給老院長弄亂，只好沒話找話說了：“老院長你這口才練的，水平越來越高了。我說不過你老人家，那就這樣，我就好好整理一下再交給你。”
他說完就轉身，乘機溜走。
老院長在後面冷笑著，“不著急。反正我這個院長也幹不了幾天了，你就留著給下一任吧。不過我想提醒你，別到了那個時候咱們院解散了，大家各奔東西，你一個人能耐再大也沒法玩。”
程少民不能走了，只好轉身來安慰老院長：“老院長看您說的，誰不知道連許部長都找您當參謀的。”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老院長跳了起來，手指點著程少民的鼻子大叫。
“你還跟我說這個，許部長就差沒罵我人了！都是你小子惹的禍。”
“老院長，咱們三院多少個研究室，你怎麼成天的盯住我一個人不放？欺負人也該換換了。”程少民的脾氣也上來了。
“廢話。別的組是碩士組，你們連博士都算低的；別的組是一個大間，你們有三大二小，他們都跟我抱怨是撿來的，說你才是親孃養的，你說我不找你小子我找誰？”老院長越說越生氣，身上發抖。
程少民低頭了。好一會兒才抬頭說：“你放心，我會盡快給你有個交待的。”
晚餐在燕來餐廳。程少民一個人站在門口，等人。
說是等人，不如說他想獨自放鬆一下，思考一下。他又想到方一男，更覺得虧欠了她。兩年來他不敢去想她，現在依然不敢想她。
於是他就想到了今天的實驗。
今天實驗的成功太及時，如果失敗了，只怕下次實驗要拖後一年的時間。首先是老院長給的壓力大，必須立即更換課題方案，年底至少拿出一兩個穩定獲獎的專案來，另外培育小白鼠的材料已經短缺，申請研究經費加上準備材料就要小半年。而且如果老院長沒有誇大其詞，部裡真的要對三院進行改組的話，這個專案能不能完成都難說了！
想到這裡，程少民一陣心驚，渾身出了冷汗。“少民，你怎麼了？”對面一個老人關切地問他。
“哦，魏伯伯，就等您了。”程少民抬頭笑了。
來人是魏東鵬的爸爸。老人家前天從外地過來看兒子，已經跟程少民吃過一餐飯。
“小鵬說你今天為我接風，可我看裡面人太多，我不喜歡熱鬧。”
老人邊看裡面邊猶豫，“我看我就不進去了。”
“這怎麼行呢。”程少民忙說，“這幾年工作太忙，大家都沒能好好照顧家人，孝敬父母，我這個組長心裡有愧，今晚要給所有的父母親屬接個風，說一聲對不起，您要給我一個機會啊。”
魏東鵬爸爸欣賞地看著他說：“你是貴人。小鵬從小就老實，我一直怕他工作了吃虧，看來是多慮了。小鵬很佩服你。”
“只要我跟他在一起，就一定不會讓他吃虧的，放心。”程少民笑道。
“爸爸，你去哪裡了啊？到處找你。”魏東鵬趕過來，拉著爸爸和程少民一起進去。
熱鬧了一陣，親屬們都走了，不過還有一個沒走：小海軍。她是朵朵的兒子，太小離不開媽媽。
接著就是開會。大家都樂呵呵的，程少民一臉嚴肅，輕輕敲著桌子說：“現在我們集體決定一下：成果究竟上報還是不報。前面的成果已經引起學界的轟動，而這次就不這麼簡單，是給我們帶來巨大榮譽，太誘人了。但是我考慮的是負面結果，非常可能我們正在開啟一個潘多拉盒子。”
“這是你的成果，你決定好了。”
李俊峰站起來，知道程少民已經想好了，他支援他。
“這是集體的成果，主體思路是我的。”程少民沒一點得意的樣子。
“我個人不同意上報。我想把事情反映到高層，由國家保有這個成果，秘密進行研究。俞青，我想知道你的最終意見。”
程少民說完想法先問俞青，不是因為她的名氣大，是她這人雖然私下說話通情達理，可公開場合總跟別人不一樣，吃不准她到底會說什麼。
“我同意先不上報，但是我有個條件。不管你找誰，我們的成果都不能被埋沒，首先對方必須承認我們成果的意義，其次要繼續研究，不能無限期拖下去。你給個時間，三年還是五年？”俞青果然出了新招。
“俞青你還是頭一回說這麼有道理的話，”李俊峰本來私下裡叫她大姐，因為白天的事直接叫名字了，“畢竟我們的是研究成果，不是九陰真經。我看就長一點，五年吧，領導你說怎麼樣？”
程少民就沒想到有這種情況，眼下連李俊峰都同意了，他只有去看魏東鵬，魏東鵬也在點頭。
“好吧。那我們四個人先統一了。”程少民也覺得這話有理。
“你們怎麼不說話？都說出來，不能憋在心裡，文魁你先說。”他盯著錢文魁。錢文魁比較內向，不愛說話。
“組長你不是說歐洲學界消化吸收咱們的成果至少需要五年的時間嗎？我覺得，這麼長時間我們都能把它轉化成技術成果了，公開發布也不是不可以吧？”錢文魁問。
“你想的太簡單了，”俞青說，“我們現在是三代的變異遺傳，很不穩定，今天的實驗帶有很大的僥倖。技術成果要求是一代基因改造，難度會大很多，而且還要做一系列的安全性實驗。”
魏東鵬道：“這種成果轉化為技術成果少說需要十五至二十年的時間。我們國家基礎基因技術落後，關鍵底子薄，好幾種材料都要進口，別人很容易卡我們的脖子。”
李俊峰臉上神采飛揚，擺著手要大家安靜，“這些還沒說到點子上，他們五六年都吃不透我們的成果，除非請組長去講課，最差也要請我，但是他們可以不用吃透，可以直接根據我們的成果進行整合實驗。我們公佈了成果就等於告訴了別人方法，大家就在同一條起跑線上。”
“有才啊！”錢文魁不禁驚呼，然後笑了，“你這麼聰明，組長的大才子帽子要讓給你了。”
“那正好，這個帽子大了，壓得我頭疼。”程少民瞅著李俊峰笑。
李俊峰開始瞪眼，“他們作弄我你也作弄我？要不要我老婆給你介紹朋友了？以後別指望我喊你哥。”
“我也沒聽你叫過。你說你什麼時候叫過我？”程少民一點不買賬。
李俊峰不服氣了，“我跟我老婆提起你的時候都是這麼叫的。還有昨天夜裡，我做夢都夢見你了。你掉到一個大水坑裡，我使勁拉你拉不上來，然後我就喊，哥我對不起你。真的。”
“原來看我臨終的份上叫了我一聲哥啊。”程少民指著他的鼻子說，“說不定我就是被你推下坑的。”
沒容李俊峰說話，朵朵搶先說：“有理，罰酒三杯，白的。”她一手抱著兒子，一隻手麻利地給李俊峰斟了酒。
李俊峰爽快，三杯酒一連氣喝了進去，不過小臉就跟苦瓜一樣了。程少民開始總結髮言：“我想意見是統一了。最後問一句，還有沒有人堅持要把成果公開發布的？”
好一會兒沒人說話。
李俊峰忍不住說：“無聲就是默許。不過組長，俞青說得期限你怎麼辦？”
“一會兒朵朵去列印了個單子，就是大家對這件事的約定。”程少民說著，讓朵朵把事先準備的約定書草稿拿出來放在大家面前，“這項成果的背後隱藏著巨大的經濟利益，我不想因此破壞大家的友誼和純潔，所以等單子打出來請每個人都來籤個字。按俞青說的時間問題我也想好了，四年時間，四年之內我會給每個人都做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