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女人的脾氣(1 / 1)
北京農業部。程少民連夜趕來。
進了接待部,正是下午剛上班的時間。接待員們已經進入工作崗位,被接待的客人還沒有一個,整個大廳空空蕩蕩的。
程少民一進來,左右兩邊的目光同時投了過來,他就覺得眼前一亮。接待員都是青春年少的女子,穿著統一的綠色制服,上面有金黃麥穗的圖案作點綴,頭戴四角的綠帽,不僅身材一流,儀容之美更是令人讚歎。
程少民真被鼓舞了,立刻打起精神,腰挺的筆直,估摸著自己的相貌也算過關,不然真對不起這麼好的觀眾。
兩個接待員同時站起來,同時說了句“您好”,一個左邊一個在右面,這事弄的,程少民不知道應該往哪邊走,而且還覺得這兩個接待員的眼神就好像認識自己一樣,可實在記不起來,頓時大腦一片亂七八糟,站著發呆。猛地眼前另一個接待員看著他,“請問您來找哪個部門?”
“我找許部長。”程少民衝口而出,掏出工作證遞了過去。
接待員看看他的證件,然後睜大眼睛望著他。
程少民不甘示弱去跟她對視,不過立刻低頭敗了下來。她的眼睛特有神,盯的他心裡好慌,就覺著身上光溜溜的,像沒穿衣服。好在腦子還很清醒,低頭就覺得這事有點不對頭。她的眼睛睜這麼大是個什麼意思,別是覺得咱草民不能見部長吧?要真是這樣就麻煩了。
他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再次審視她。她有著一雙明亮透徹的眼睛,微微上揚的俏鼻樑,顯出一種鮮活的青春活力,還帶點少年的清純質樸。程少民相信她不會是一個勢利的人,他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覺。
兩邊的接待員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倆。難道是過電?
她注意到了這點,轉身就向裡走,丟下話來:“你跟我來。”
她帶他來到辦公室,順手把門關了。
程少民看著辦公桌,上面的名片寫著:柳娟,人事接待科副科長。柳娟像法官一樣審視著說:“你一定有特殊的理由。我感覺你的名字有點熟悉,剛才我的那兩個同事,她們應該認識你。”
“我也覺得是這樣,但是我的確不認識她們。”程少民正想不明白,臉上帶著問號,“我是個閉門造車的人,社交很少,況且這麼漂亮的女孩,見過面應該有印象。”
“不是女孩,是大姐。”柳娟也笑了,在電腦上一搜,立刻出現了程少民的名字,“難怪她們認識你,原來你是我們部的人才啊。”
“這跟人才不人才有關?”他想不明白。
“當然有關。她們一定是聽了你的報告會,或者參加了你的頒獎會。我們接待科有規定,只要來了認識的人,或者說能夠確定身份姓名的人,要主動接待,所以就像俗話說的,沒——”她莞爾一笑,沒有說下去。
多麼令人傾心的一笑!
程少民從來沒有被人這麼打動過。而且不知怎地,覺得她有種格外的親切感,立刻就跟了一句:“沒吃過豬肉,但是見過豬跑。”
“不說了。把報告和單位證明給我。”柳娟一本正經地拿過報告,開啟一看愣住了,“這個報告太出格了。還沒有介紹信,你來這裡沒有經過你們院長的同意?”
“當然沒有經過他,因為不能經過他。請您看看我的報告再說。”程少民收起笑容,認真起來。
看了大約十分鐘,她將報告一推,“你這個報告我有些看不懂。這種專業的東西,你應該透過專業渠道上報,而不是單獨行動。”
“我不能透過專業的渠道,我必須秘密行動。”程少民說話有些冰冷,他馬上意識到這點,“我急躁了。您先看看關於我們三院的介紹,真的,看一看。”
柳娟微微噘起嘴巴,不過還是耐心看起來。程少民道:“四年前,我們三院稱得上碩果累累,後來三院就相當風光,招待站裡常年客滿,附近的飯店裡總是有不少來學習的人住著,外國學者也是一年四季不斷,不誇張地說,這些人大多是衝著我的研究室來的。最近幾年我們研究室成果少了,我們王院長這麼形容:一隻母雞突然不下蛋了。據說部裡很不滿意,要對我們院進行改組。”
柳娟問:“是你們工作室人員變動,還是給你們下達的專案出了偏差?”
“都不是。請您再看看我的獲獎專案,這個也很重要。”程少民說話不動聲色。
柳娟查了好幾分鐘才找到他的獲獎資料,她立刻感到驚訝:“你居然還拿過兩項國際獎!其中一項是去年頒發的。不過國際獎項的時間延遲很正常,照你說的,這項國際獎也是針對你四年前的研究成果。最近幾年了,你們只拿過兩個一等獎,比以前成績大大後退了,可這段時間應該是你們的黃金期啊!”
“準確地說是四年半的時間。這期間我們研究室沒有出多少成果。”程少民將時間進行了更正。
“這樣你的獲獎與你的說法完全吻合。”柳娟感到滿意。
她看著他,聽他的解釋。
“四年前是我們研究室的磨合期,大家相互不熟悉,有的人素質不高,那段時間人員變動也大,但是我們成果不斷,如你所說,這幾年是我們的黃金期,我們的研究人員半數是博士生,差的也是有三年以上工作經驗且成績好的碩士生,但是我們卻如同銷聲匿跡,問題就出在這裡。”
程少民說著微微一笑,笑裡含著神秘。
“等等,”柳娟發現了一個疑點,“你的年紀有點不對啊。你才多大年紀,不會剛到三院就是研究室的課題組長了吧?”
“名義上是一年,但實際是幾個月。我去這個研究室四個月的時候,我們的課題組長秦中英教授就向院裡提交了報告,內容是他只在研究室指導工作,不再負責具體專案,並且要我繼任課題組長。此後一段時間他主要負責所裡的人事工作,名字還掛在研究室,你可以——”程少民說到這裡,被柳娟一個手勢打斷了。
柳娟清清嗓子念著:“對於程少民,著名生物工程學家秦中英教授這樣評價道:他似乎是為生物工程而出生的,尤其是在基因工程領域,具有超前的洞察力。有意思。”
她頗感興趣,眼神就在他臉上,“想不到你是個天才嘛!不過好像你都沒有讀博士?”
“我是雙碩士。我在廈門大學讀了碩士,然後被推薦到美國的斯坦福。我在斯坦福用兩年的時間完成了碩士進修,而我的美國教授要我再呆一年,他可以幫我完成博士學位,被我拒絕了。”
“你不覺得可惜嗎?”柳娟歪著頭問。
“怎麼說呢?”程少民一時語塞,站起來度著步子,過了一會兒又坐下,“有兩個原因促使我這樣做。一是當時的中美關係比較緊張,每一個華裔都能感到一種威脅,不過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我呆不下去,我已經學不到什麼了。我的時間都是幫教授和他的博士生完成課題,不少的課題,實際主持人不是教授也不是那些博士生,是我,但是我的名字卻被寫在後面。把鍵盤給我。”
程少民接過柳娟的鍵盤,迅速敲了一串英文,一個回車又把鍵盤推到柳娟面前。
柳娟的眼前出現了一篇英文資料,作者有三個人,第一個是羅納德。“這是喬森的論文,一篇很有意義的論文,所以這麼長時間過去了還很容易搜尋到。”程少民注視著柳娟說,“羅納德就是喬森。論文的主要思想是我的,過程我也做得很多,但他們不可能以我的名義開展這項研究,我只是一個參與人。”
柳娟聽了不覺有些生氣說:“這是剽竊嘛。”
“不能算剽竊,事實上它確實是大家的成果,而且他們也對我給了肯定,我是第三個作者。但是你說我可能這樣工作下去嗎?”程少民觸景生情,微微有點激動。
柳娟點頭表示理解。程少民平靜了一下說:“我不想再談美國人,我們回到我的研究室,我再給你做個介紹。目前我的研究室可以用人才濟濟來形容,如果我們的幾個骨幹去了西方大國,十年左右就可能成為頂級的生物基因權威,但是他們跟我一樣,在這裡默默無聞。這究竟是因為什麼?”
牆上的掛鐘悠揚地響了三下,柳娟抬頭一看,催促道:“你不要賣關子了。”
“很好。你一著急我就可以說了。”程少民微微笑著,柳娟忽然心生反感。
“因為我們在研究一個系列課題,我們正在開啟一扇門,這是西方生物學界夢寐以求卻從未涉足的新領域。這個成果影響太大,大到我們不敢把它公開,你相信嗎?科學是一把雙刃劍,鐵器時代一場血肉橫飛的大仗也不過死人幾萬,現在一顆核彈可以毀掉一片城市,但即使這樣,也遠比不上基因技術的一個過失。”
“一個過失?”柳娟不明白。看著面前的程少民,她忽然有一種情緒,心裡莫名地躁動。
程少民正專注於自己的演說,很嚴肅說道:“對。核能技術產生了核電站和核廢料,給人類社會帶來了潛在的威脅,這是核能技術的過失,但基因技術的過失要可怕的多。如果我們這項成果轉化為新技術產品,將會大大增強人的能力,同時也帶來很大危險,甚至會使人類種族的產生集體變異!這正像某些電影中描繪的那樣。”
柳娟猛然就特別反感。她控制不住內心的衝動,大聲說:“你在講孫悟空的故事嗎?為什麼你必須等我生氣才說話。”
程少民一驚,完全不知所措,帶著一絲哀求說:“大姐,你能小點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