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悲喜話重逢(1 / 1)

加入書籤

二人來到一個沒人的拐角。柳娟回過頭來,他們互相看著,這一看程少民改變了看法。就像柳娟自己說的那樣,她虧欠爸爸的太多,而現在爸爸的安危是她唯一的考慮,她可能沒有心情考慮感情。

他發現,僅僅過了一個星期,七天的時間她那紅潤的面龐竟然變得如此地蒼白!她瘦了太多,簡直就像整張臉被從中抽走了一層,他甚至感到她有一絲蒼老!

“你,還好吧。”他想去安慰她,可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不好。”柳娟嘆了口氣,看著窗外一字一句地說,“我爸爸快不行了。他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是我唯一的至親。”

“你不是還有媽媽嗎?”程少民說。

他心裡一直認為她媽媽不跟她們父女來往是因為她的爸爸,現在看來是自己想當然了。但是他還是不明白她為什麼這麼說。

“不要提她。我先給你講講我的家事,你現在必須對我有所瞭解。”柳娟回過頭來,那樣子就像一個領導在給下屬佈置一項至關重要的工作,“在我還沒上學的時候,父母的爭吵就開始升級,他們鬧了幾年,我小學時他們離婚了。雖然我跟著爸爸,但我一點也不喜歡他,我怪罪他跟媽媽離婚,把跟他作對當成是在為媽媽伸張正義,當成懲罰他的方式。他讓我認真學習我就故意不聽講,他讓我好好做作業我就不把作業寫完,如果不是當初有一個優秀的班主任,我簡直不知道現在的我會是一個什麼樣子!”

“焦老師是我的第二個人,”柳娟想起這位恩人一樣的老師,腦子就開了小差,開始說起了這位讓她難忘的老師,“在班裡她對我特別關注,方法也特別,每次我沒寫完作業或者考試不好,她就把我找去,從來不批評,而是給我講這麼做的壞處。她知道我週末很少回家後,就總是星期五放學帶我回她的家,還像招待貴客一樣對我,每次都要炒好幾個菜,她老公炒的菜真好吃。”

“這樣你更不跟爸爸回家了。”程少民道。

“你別打岔,”柳娟繼續回憶說,“吃完飯我就跟她們一起玩,他們有一個比我小兩歲的女兒,我們四個一起吃水果,聊天玩遊戲,就像是一家人,可惜跟他們在一起的時間太短了。那以後我每天都在等星期五,正好爸爸那時特別的忙,他都定不下什麼時間來看我,也就不逼我跟他回去了,我就特開心。他來了就是給錢,然後放下一大堆東西就走,我懷疑他都沒時間去想裡面的東西我能不能用。給你說他都帶過什麼,有不知道狐皮還是貂皮的衣服,有成年男士夾克,還有生的海產品,還有燕窩呢,都是高檔貨。不過這樣也很好,我正好送人,可我還是對他不滿,我甚至想他要是忙得不要我這個女兒該多好,那樣我就可以當焦老師的女兒了。”

“怎麼你爸爸一直在你心裡是個反派角色啊。”程少民真心為她爸爸叫冤。

“焦老師真的對我影響很大,去了她家我才知道,原來一個家可以能這麼好!另外我喜歡心理學也是受她的影響,她說學好心理學就知道別人是怎麼想的,是個什麼樣的人。她很細緻,從她那裡我學到了什麼是女人,這些我爸爸根本就教不了我。可惜我以後見不到她了。”

“為什麼呀?”程少民為她惋惜。

他是個多麼好的聽眾啊。柳娟看著他,心裡暖暖的感覺。

她忽然想起來他們的第一次見面,他故意賣關子的事。“她也不在了,”柳娟也賣個關子,頓時就看到他一臉的悲傷,故意又停頓一會兒才說,“她出國了。”

“你這樣說話不對。”程少民最拿手的就是挑毛病,這種事他腦子飛快,立刻正色批評,“你的話中有一種寓意,而你也知道這個寓意。”

柳娟觸到他的目光心裡一凜,低頭說:“我沒想詛咒她。我突然想逗你一下,不知道為什麼。”

“按照我們中國的傳統意識,一個想法也具有潛在的現實意義。”程少民並不因此而放過她,“可能你聽不懂,不過這個意思接近於暗示。以後不要這麼說話。”

“為什麼你總是愛規範我?”柳娟撅嘴說。

“也許我跟別人不同。”程少民看著她搖頭,不過他不想跟她糾纏這個,“你還是說你爸爸吧,不要耽誤時間。”

“天哪!我怎麼跟你說了這些?好像我見到你總是愛胡思亂想。你該早點提醒我。”柳娟沒理也不饒人。

“現在也不算晚吧?”程少民有點無奈。

柳娟其實是不知道,她小學的“媽媽老師”焦老師正是受了爸爸的囑託才會對她這麼好;她也不知道那時爸爸不是粗心,而是有心把高檔男裝帶給她,他知道她會把它送給誰。對這樣一個女兒許多事都不能實話實說,他真是費盡了心機。不過即使柳娟有這麼多的不知道,她還是懂了爸爸,他是她唯一的依靠,所以她剛才是一種不自覺的逃避,她不想面對這麼嚴酷的現實。

現在她回到了現實,而對面又是個如此可靠的程少民,她已經話未出口淚沾襟了。

“剛才說到上學的時候我就對爸爸不好。後來他不敢管我,就連跟我說話都要小心翼翼的。我就這樣做,足足這樣對待了他八年啊。”她哽咽著。

“我想知道你爸爸以前的職業是什麼。”程少民繼續岔開話題。

“也是老師,中學教師。你是不是覺得很奇怪?我到現在都不明白。”柳娟描述說,“他完全不是那種喜歡仕途的人,甚至與社會格格不入。就拿教書來說,別的老師都喜歡成績優秀的學生,想方設法提升孩子們的成績,可他並不看重學生的成績,他對孩子一視同仁,說人要因材施教,要全面成長。”

“很好啊!”程少民又是點頭,又是讚歎,“順其自然地培養孩子,這樣的老師才是真正的靈魂工程師。”

“我就知道你跟他會談得來。知道為什麼我找你來吧?我需要你跟他說話,並且你肯定能得到他的信任。”柳娟欣賞地看著他。

程少民被她看的心裡蹦蹦直跳。傾城一笑的柳娟又回來了。可惜她太高傲,比方一男都高傲,看不上自己。為什麼優秀的女人總是那麼高傲呢?

柳娟也被他盯的渾身不自在,把頭一扭說:“你這麼傻乎乎看著我幹什麼?難道我臉上有花?你正經點。”

她對陳勇都不好意思這麼說話,尤其現在正求著人家,不過對程少民就不需要有顧慮,有什麼儘管說什麼。

“你長的不是讓人看的麼?”程少民厚起臉來。心裡在嘆氣:在她面前這臉皮都快要沒了。

“我現在回到正題。”柳娟可不在乎他怎麼想,繼續給他佈置工作,“總之呢,爸爸是個不受學校領導和家長們歡迎的老師,加上脾氣倔強,學校把分流到了一個偏遠的差學校,離家也很遠。”

說到這兒柳娟欲言又止。程少民感覺她是不想說出她媽媽的事,她媽媽在那段時間可能有外遇,只有這樣才能解釋她現在對媽媽的態度。

“你說重點吧。”他說。

柳娟點點頭,說:“不過爸爸此後就交上了好運,他在新學校工作得很好,校長特別器重他,把他推薦到教育局,很快當了科長。最有趣的是我媽媽,她對他的態度一波三折,先是她主動要離婚,後來拼著命挽回,軟的硬的都用盡了,可最後他們還是離了。”

“我跟著爸爸,但是我們一直在冷戰。他幾乎是無限地容忍我,而我只有看到他那尷尬和無奈的表情才解氣,我才會開心,直到上了高中我才開始一點一點理解他。大學以後我還是不懂事,有時候故意氣他,他開始跟我生氣了,結婚的那次是我氣他最厲害的一次,他的心臟病可能就是從那時開始的,他打了我,然後捂住胸口,我感到他的臉都要裂開了!我不知道當時我為什麼會這樣。現在想想,就算一心要結婚也應該慢慢做通爸爸的思想,因為他不同意就搞突然襲擊肯定是不對的。我當時就是這麼一個,一個忤逆不孝的兒女!”

柳娟說不下去了。她沒有哭,但樣子比哭更加讓人心疼!

“現在說重點,他得了什麼病?”程少民不想看她這樣,轉開話題。

柳娟立刻拿出好幾份報告遞給他,簡單做了介紹就說:“我是個外行,你是懂醫學的,自己看報告是不是更清楚?不行就再問我。我爸爸是復發症,他已經有嚴重的腎功能障礙,前段時間住院回家後迅速加重,這跟我的後媽大有關係,爸爸已經把她趕走了。”

程少民一會兒就看完了,搖搖頭說:“我也不能看明白,爸爸是中醫,術語完全不一樣。不過既然是他的腎病是急性的,說明他的腎功能本身沒有特別問題,就是說問題出在最近,這種情況有一定的可能是在房事的時候脫陽而死,現在已經來了醫院就不應該沒有辦法,這是一個矛盾點。對了,你找我來究竟是為什麼呢?我可不會看病。”

柳娟在沉吟,事實上她到現在還沒有說正題。“你知道嗎?我說你跟他很像的那個人不是別人,是我爸爸。”她仔細打量著程少民,冒出一句:“因為這個我才找你,我要你來演戲。”

“你開什麼玩笑?”程少民不幹了,冷笑一聲,轉身扔下一句話就走,“我只說真話,做真事。

“你等等!”柳娟叫一聲,跑過來抓住程少民,用力去擰他的胳膊,扭扯他的身子,程少民開始還掙扎了兩下,後來看她那歇斯底里的樣子就不敢反抗,乖乖地轉過身來。

“好了,服了你。到底什麼事非要讓我來演戲?”程少民望著頑強的柳娟,無奈說。其實他已經猜到,只是不敢確認。

柳娟本來身體就弱,這下累得話都說不出來,緊緊抓著他,望著她,大口地喘氣。程少民連鼻子裡吸的都是她的口氣,一股淡淡的,猶如陳年老酒般的女人體香迅速擴散到他的全身,甚至只要他一低頭就能跟她來一個激情熱吻,但是他忍住了。

“我已經跟爸爸說好了,你知道不去會有什麼後果嗎?”柳娟終於能說話了。她的臉色煞白,剛才都要得心臟病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