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臨時演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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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裡,護士已經把病床上部升高,柳弘之靠在上面等女兒回來。其實他心裡期待的不是女兒,而是她帶來的人。

自從他清醒過來就料到這次在劫難逃,開始安排身後事。雖然有國內最高水準的專家治療小組保駕護航,專家們也表現得信心十足,可這一點都瞞不住他,他知道專家組沒有有效的治療方案。

自己清楚自己的病,在醫院被搶救過來的那一剎那他清楚地聽到一位醫生小聲說:奇蹟。的確,他慶幸沒死在家裡,慶幸還能跟女兒安安靜靜地相處一段時光,現在還能處理身後事,一切都要感謝蒼天!

拋開曾擔任過領導職務不說,柳弘之真正身份是文化界的名人,一位領軍人物。他熟讀經典,發表了一系列關於東方傳統思想的解析論著,在國內影響很大。現在該得到的都已經得到,生死也看得開了。

歷史上死在女人手上的英雄豪傑不計其數,遠比死在戰場上的更多,他雖然不是英雄,可也是文豪,死在女人手裡正是一種歸宿。他甚至覺得在這些人裡他是幸運兒,因為許多死在女人手裡的人卻表現在是死在男人手上,既毀了自己的名聲,又落得一個敗者形象,這才是悲哀。這種人太多,好比三國中的董卓和呂布,董卓自然不必說,呂布同樣是死在大美女貂蟬的手裡,當時的徐州大戰,呂布的軍師陳宮獻計要同時堅守徐州和下邳,二城呈掎角之勢,這在當時是唯一的正解,卻被貂蟬一句牢騷話給否定了。這位落雁大美女不僅壞了軍事大計,自己還破罐子破摔,夥同另一位呂布的小妾天天夜裡跟呂布玩三批,搞得呂布身心萎靡,站在城牆上就睡著了,睡得那叫一個死,直到被人困成一個大粽子才睜開眼睛,以自己的愚蠢成就了曹操的英名。

後人都知道呂布是敗給曹操被殺,又有誰知道他真正敗給的卻是貂蟬呢?

柳弘之覺得自己這一輩子真沒白活,事業上可以說頗有建樹,生活上雖然經歷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單身生涯,不過兩個老婆都是實實在在的大美女,足矣。自古英雄愛美女,但是這些英雄從來不在意美女是不是也愛他,這就是英雄的悲劇所在。

如果在戰爭年代自己一定是一位英雄!想到這裡他笑了。

柳娟推門進來,後面程少民人在門口就恭敬地問候道:“柳伯伯好。”

“好。”柳弘之回話。指了指頭頂,護士趕緊把病床上部繼續升高。

柳弘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程少民。

這是一箇中等身材的年輕人,天生一種文氣,相貌端正。柳弘之看了點頭,又轉頭去看柳娟,眼睛裡露出笑容。

柳娟知道爸爸想跟她說點什麼。“你們先出去吧?”她對兩位護士說,覺得臉上紅紅的。

“您可以把我們當空氣,或者通知治療組。”其中一位年近中旬的護士說。她居然沒有一點表情,如此專業的人,顯然是一位經驗豐富的高階護師。

不管她們了。柳娟給爸爸搖搖手,輕輕扯著他嬌聲說:“你說話呀。”

“程少民?”柳弘之看著人說話了。

程少民點頭說是。依然規規矩矩地站著。他心裡叫苦。作為一個臨時演員,都沒時間準備就直接入場表演,演的還是男主角。

“坐。”老人喘了幾口粗氣,依然仔細看著他,“我應該是見過你,有印象。你——”

“我在農業部齊魯研究院工作,您見過我大概是在某個科技大會上,我得過獎。”程少民坐到床頭,輕聲地自我介紹,說話很慢,字字清晰。

“他還去國外領過獎。”柳娟加了一句。

程少民的表情相當平靜,並沒有因為誇讚而得意。柳弘之心裡激動,不敢再看程少民,而是看著天花板,一個字一個字地念著:“程——少——民。”

他簡直不敢相信女兒給他找來一個這麼合心意的女婿!為什麼不早點說,那樣他就能馬上為他們籌辦婚禮,更不用這麼擔心,可能連心臟病都好了。

想多了,他腦子一陣糊塗,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他又一次審視著程少民。他是那麼規矩,說話如此得體,態度也是真誠。

柳娟看爸爸又變成這樣,傷心得眼淚在眼裡打轉,放柔聲音問,“爸爸別唸了,你就說你想知道什麼?”

自從她對柳弘之說了男朋友的名字之後,柳弘之就經常念這個名字,每念一次柳娟的心就像被割了一刀!她知道爸爸已經失去活下去的勇氣,把全部希望寄託在這個叫程少民的人身上,還有什麼感情比這樣的親情更加深厚?

柳弘之清醒了,轉過頭問程少民:“你們認識多久?”

“半,”程少民險些說走嘴,腦子一轉說,“半年差八天,我們是在博覽會上認識的,今年的四月二號。”

柳娟差一點就被他嚇出了心臟病!真是謝天謝地,幸虧他沒說出是半個月,不然爸爸一氣之下後果不堪設想。她真是佩服他了:有才!反應快不說,就連差八天這種話都想得出來,別說當科學家,就算當騙子都能有前途。

柳弘之也被程少民感動了。他把跟女兒的第一次見面記得這麼清楚,以後對她絕對錯不了。但是他還不完全放心,提醒程少民說:“我們娟子,從小養成的孤傲脾氣,想什麼就是什麼,你受得了她麼?不過她在生活上沒有什麼可挑剔的,很自愛,除了那次婚姻我都不知道她交過男朋友,那次婚姻也只是兩個月,以後沒跟他有過瓜葛。別看她做人事工作,朋友圈子小,外面的那些活動基本上都不參加,再就是跟一個小學同學陳勇來得近,不過只是朋友,你不會介意吧?”

程少民搖頭說:“不介意。”

“那就好,”柳弘之心疼地看著女兒,嘴裡說,“那次婚姻對她有一些傷害,你能彌補她嗎?”

柳弘之用凝重的眼神看著程少民,程少民也靜靜地看著他,兩人的眼睛一眨不眨,然後柳弘之把手伸過去,放在程少民手裡,程少民用雙手握著。

“真的好。”柳弘之的眼睛已經溼潤了,他不敢多說話,以免失態。

程少民的心裡卻在說不好,非常不好!他一向誠實,現在卻要騙一個臨死的人,一個值得尊重的老人!這真是一個難題,不過他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柳娟你能出來一下嗎?”他回頭說。柳娟點點頭。

來到外面。程少民很認真說:“如果你爸爸就此不在了,你能跟我結婚嗎?”

柳娟咬咬牙,點點頭。

“我只要一張結婚證。這代表我對你的義務,吃虧的是我不是你。你幫過我,不過你不覺得這個回報太大了點嗎?”程少民對天長長嘆了口氣,看都不看柳娟就回到病房。

重新坐到柳弘之的面前,柳弘之就不放心了:“你們這是?”

“您放心,我們已經說定了。”程少民笑了笑,轉個話題,“我看過您的那本《東方迴歸》,印象很深刻,只有真的懂得東方文化的人才能寫得出來。”

“可惜我已經寫不完它了。”這句話深深打動了柳弘之,他一急又開始劇烈地咳嗽,程少民從他身後把手插進去,平平地扶他起身,動作水準超越了專業人員,女護士佩服得咂舌。

好一會兒,柳弘之終於控制住了心情,不再咳嗽。他仍舊靠在床上,把程少民的手握住,好像這隻手會偷偷跑掉。程少民問他:“我幫您推拿一下,您說好嗎?”

柳娟聽了皺眉,心想什麼時候了還弄這個。柳弘之卻高興地點著頭說:“好。”

程少民的動作有模有樣。他先在柳弘之後背輕輕揉著,然後認準穴位,慢慢從下面的命門穴到夾脊再到頭頂的泥丸宮,不時問一句“有沒有痠痛”,柳弘之很配合地搖頭或者點頭。

推拿完畢,程少民立刻看著柳弘之的面色問:“您有什麼感覺呀?”

“有起色。”柳弘之感覺非常好,吃驚說,“怎麼你這麼內行?”簡直懷疑了他的身份。

“家傳的。”程小民漫不經心地一說,坐著發起呆來。

“感覺像盲人按摩。”柳弘之越來越覺得奇怪。難道女兒故意根據自己的眼光找了一個替身?

“他的爸爸和爺爺都是中醫,大學都差點進了中醫學院。他這樣應該比瞎子的按摩有效。”柳娟急忙解釋,盯著程少民看。她的意思很明顯,可程少民坐著一動不動。柳娟心裡一急,直接就捏住他的鼻子,這一招果然有效,他呆呆地看著她。

柳娟簡直哭笑不得。苦著臉說:“你這是怎麼了啊?你這麼給爸爸按來按去的,爸爸懷疑你是中醫了。自己解釋。”

“正好我帶了獎牌。老院長非要我帶著,他來開同學會,說要在同學面前顯擺顯擺。”程少民從脖子裡面取下來一枚金質獎章遞給柳娟,然後就又開始發呆,半晌冒了一句,“我要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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