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書生的道理(1 / 1)
打完了電話,柳娟就像掉進了深淵,感覺不出什麼希望。
她等程少民說些什麼,安慰一下她的心,可程少民卻似乎把所有的話都說完了。他似乎很悠閒,只是靜靜地,慢慢地喝茶,面前的她就如同空氣。
“你不說話我來說,”柳娟實在憋不住心裡的話,“我覺得胡教授的話可能是氣話。你這樣逼他,他當然要採用最保守的演算法。”
程少民知道她是不想失去希望。他第一次覺得她笨,甚至是蠢,難道要去抓住一個救不了命的稻草嗎?
“希望不是你想它有多大就有多大。”他說。
柳娟說不出的恨他。在別人面前自己總是講理給人聽的人,但是跟他在一起就總是聽他講道理,簡直是豈有此理。這還不算太恨人,關鍵是他講的道理總是跟正常人不一樣,讓人感到很彆扭,但是還找不到反駁的地方。
她實在不甘心這種失敗。自己這幾年學的知識在他面前總是用不出來,這樣以後還有什麼臉去開心理診所,成名成家更像是做白日夢。
“你這麼不尊重權威,你知道他們治好了多少疑難病例嗎?是不是不想讓人給我爸爸看病了?”說到這裡,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對勁。
“你是讓他們心安理得地去把握不到百分之十的機會,還是繼續尋找那不到百分之三十的機會?”程少民淡淡說道。
“你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專門跟專家教授過不去。你想刺激他們發揮能量嗎?我看恰恰相反,你這樣只能是搞破壞。”她真的想說他是要爸爸的命,終於還是沒說出來。
程少民立刻站起來,不停地走著。
程少民走來走去讓柳娟擔心,剛才的話有些傷人。她拉住他,“你怎麼了?可能是我不好。”
可一看程少民的樣子就後悔。程少民一點事沒有,還安慰她說:“你不要多想。醫學是科學,治不好就是治不好,你爸爸的病就是這樣。”
柳娟不高興了,忍不住又說他:“你有沒有一點人情味啊?人家胡教授馬上就要來醫院,咱們去醫院當面問清楚不是更合適嗎?你非要急著讓我打電話,還逼著人家交待問題,以後連我都不好跟他講話了。”
程少民被她說的不耐煩了,蹙眉道:“你有點俗。你就跟那些俗人一個樣,見了醫生像見了仙人,見了老師就像見了聖人,人家說什麼是什麼,自己沒有一點原則。你們典型就是庸人自擾,害人害己,那些醫患紛爭,老師跟家長的矛盾就是這麼來的。”
“那你說我們不信醫生信誰?”柳娟都有點忍不住氣了。
她明白了。這個書呆子是科學家,身份特殊,生活也特殊,很少接觸社會上的事情,腦子也跟人不一樣了。他說的話就不能信,就像大家常說的:百無一用是書生。
程少民接著說自己的話:“你們只有吃了大虧才知道不是那回事,才知道他們也是普通人,可又能怎麼辦?找都找不回來了。於是就怨恨這些‘神仙聖人’,有的大罵出口,甚至去傷人,動用武力。說句不好聽的,你們這些人早幹啥去了,醫生老師的驕橫和傲氣不是你們慣出來的嗎?咱就說這個事,在哪兒問不是問個結果?結果只有一個,不是我逼他到現在他都不會給你一個真實的交待。”
程少民說這話,就像說吃麵條不應該用勺子一樣簡單。他繼續教訓她:“你爸爸的病你耽誤不起。醫生有的是時間,可留給你爸爸的時間有多少?你就沒想過這些啊?”
柳娟突然覺得他的話有理。“那現在怎麼辦?”她完全沒了主意。
程少民瞪她一眼,很生氣說:“換人啊,讓盧教授當負責人。這明擺著的事你居然要問我?現在你別打攪我,我有事要想想。”
柳娟正好也不想回去,看到爸爸她要會流淚。她真是六神無主,就給陳勇打了電話,關鍵時刻她總是要聽他的主意。陳勇剛上班正在忙,答應等一會過來。
於是柳娟就這麼坐著。一直過了大半個鐘頭,身邊的活人終於開口了:“要完成你爸爸的心願我就要跟你結婚,不要說你叛逆的性格,我也不情願。”
“我叛逆?”柳娟等了半天居然等到了這麼句話,太讓她生氣了,“你簡直胡說。小時候我只是錯聽了媽媽的話,我以為是在主持正義,我從小就是個有思想的人。”
程少民一擺手,“我不管你有沒有思想,我只知道你不想跟我結婚。難道我還求你?”
柳娟真想踢他十八腳!
不過話說回來,雖然不甘心跟他結婚,但是結婚可以有。不到黃河不死心,她已經在河邊上。
“那你想跟我結婚嗎?”她居然有點期待了。
如果他說不想,這事就算完了,他肯定不會用這個諾言來糾纏自己;如果他說想那也認了,這樣不僅完成了爸爸的心願,而且同事們都在說她找到了一個理想的男朋友,跟當初她們對待薛公子的態度簡直一個天一個地。以後爸爸沒了,找個可靠的人最重要,他符合這個條件。
但是程少民就是程少民,只要他不開口,沒人能知道他要說什麼。
他這時不僅很酷,而且像那種了不起的大人物。他說:“我做事的時候不談感情。對你來說這是一場戲,但是你說的好,我跟你爸爸投緣,麻煩就麻煩在這個緣字上,我現在怎麼可能想結婚的事?唯一的辦法就是治好他的病。”
柳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這個人是程少民嗎?
如果他能治好爸爸的病,給他當老婆又何妨,他想怎麼樣都行,但是,這是不可能的,完全不可能!
“你知道我爸爸是什麼人?北京的名醫一大半都來過。”她甚至覺得他腦子有毛病,“你不是想給他治病吧?”
程少民冷冷一笑。“專家小組的這些醫生裡面有中醫嗎?給我說兩個名字出來,我記一下。”他從包裡掏出智慧筆記本。
柳娟使勁搖頭,真不想回答這種蠢話。勉強說:“專家組裡人的我全知道,裡面根本就沒有中醫。前幾天我專門問過這個問題,盧教授說中醫治療肯定來不及,他不僅把中醫與西醫作了比較,還說了幾點中醫治療的嚴重問題,聽起來很有道理。”
“現在中醫真的很難生存。”程少民搖著頭,一副好惋惜的樣子,“他說的沒錯,中醫和中藥的問題很嚴重。商業化造成了嚴重後果,很多中藥不僅是人工種植,而且施用了催化劑,根本達不到療效,採摘和加工的問題同樣嚴重,多少療效神奇的名配方變成了雞肋。”
這人多麼神奇!程少民當然沒聽到過盧教授跟她的談話,可是就像聽到了談話的內容。柳娟瞪著眼說:“你怎麼知道盧教授說的話?”
程少民一臉的不屑,道:“這不是明擺著的嗎?就連牛肉還有蛋白質等一系列檢測呢,工業產品也都有嚴格的質量檢測,可如此重要的中藥檢測就是不合理,檢測標準都是西藥的標準。”
“有道理,這一點盧教授也提過。”柳娟如同醍醐灌頂,思路頓開,但是更加有疑問,“可是你是怎麼想到這些的?你好像跟盧教授一樣有經驗。”
“可能我比他更清楚這些事。我是中醫世家,從小我爺爺就說過這些事。這叫薰陶,你不懂。”程少民那高傲的樣子,似乎比權威更專業。
“我發現你聰明的時候聰明得簡直要命,傻的時候就像傻瓜。不過我喜歡你傻的時候,那是真傻。”柳娟用手摸著他的腦門。
她真想知道那裡面到底裝了多少奇怪的東西,真讓人不可思議。
“你是覺得我好玩嗎?是不是很像一個超級玩具?”程少民說完就看見柳娟笑了。
柳娟都不知道在自己在笑什麼,只覺得有一種東西衝淡了本來的憂傷,好像有了點安全感。
其實她是不知道這段分別的日子,她失去了一段感情,失去了一種樂趣,甚至是少了一個支撐,現在慢慢地找回來。
程少民說:“我們家庭和生活的差距比較大,也許你根本不懂我。”
柳娟撇著嘴,奚落地一笑。
程少民知道她不服氣,他可有說服她的證據,問她:“那你這位未來的心理學專家說說,剛才我跟你爸爸在一起,你發現了什麼?”
柳娟想著剛才發生的事,“發現你人心好。你關心爸爸,給他按摩減少痛苦。”
程少民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用手指指點著她的頭:“你呀——你知道我跟你爸爸握手的時候在號脈嗎?你發現我一直在看他的臉色和反應嗎?你知道我在給他做不是按摩而是中醫推拿嗎?不過我這個還不叫推拿,技術完全不入流,不過他依然有反應,這是他適於中醫療法。”
柳娟驚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