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義無反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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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娟聽這話轉身就走。如果不是清楚他的為人,簡直懷疑他在騙她,不過他跟騙人也沒多大區別。

程少民上來就扯住她的手,瞪眼說:“你不能走,除非答應我。”

她瞪著他,真想咬人。他也看著她,那種堅定就算被咬下一斤肉都不會鬆手。

終於她的態度開始鬆動。“你就不能跟我說點什麼嗎?”她說。

“沒有必要。”他搖搖頭。這時他沒有任何思考,也沒有任何表情,樣子非常輕鬆。

如果這句話出自任何一個別人的口中,她一定不會答應。但是他不是別人,是程少民,很難懷疑他的能力。

但是她想到了初次見面的情景,他那麼能說,為什麼現在沒有一句話?

“你還是應該給我說明情況,就像當初你說服我一樣。”她說。

“這兩件事的情況完全不一樣。”他笑了笑,“當初我是介紹我的成果,那個成果你根本不瞭解,現在是你自己的事,何必要我來囉嗦?”

柳娟當然知道利害,可還是很為難。“我爸爸就我一個親人,我不在萬一出事怎麼辦?”

她左思右想,還是沒辦法。“雖然爸爸在老家有幾個堂兄表妹,可是來往不多,他連這樣都沒讓我跟這些人說。我走了起碼要留一個能說得上話的人。”

“你爸爸不是有專職醫生和秘書嗎?要是沒有親近的關係,讓他們先照顧幾天。”程少民說。

“那就只有託給王秘書,總覺得不好。爸爸以前的醫生被調走了,聽候處理,這次不是他失職爸爸都不會有事,新的醫生才來幾天,王秘書也不能總在醫院,他很忙。”柳娟越說越覺著不合適,直搖頭。

柳弘之的朋友很多,可這些人都是大忙人,平時去柳家聊天也待不了多久,柳娟真不好意思打擾他們。這些人裡許部長夫妻跟他們父女最熟,但是許部長也在生病,這時候叫他愛人來陪床顯然不合適。

“難道你爸爸就沒有親近的人了?他有這麼多的關係,不可能找不到一個能夠照顧他的人。”程少民瞪著眼,簡直不相信事情是這樣難辦。

柳娟被他一激,突然想到了,“真的有這麼一個人,爸爸有個兒子。”

“怎麼你爸爸還有兒子?”程少民簡直被她氣暈了。

提起這個乾哥哥柳娟就撅嘴,很不情願說:“他是個孤兒。我上小學就去了寄宿學校,回來也跟爸爸沒話說。爸爸看家裡太冷清,為了給我找個小夥伴就在福利院領養了一個回來。他對爸爸的感情很好,每逢過年都要來,可他從小就跟我合不來,他看不慣我。”

“那你爸爸都這樣了,你沒跟他打個招呼?”

“打電話了,可是他來不了,就算親爹親媽去世都來不了。他在國防部工作,目前正在執行一項特殊任務。”柳娟開動著大腦,突然有了主意,“我嫂子啊。讓他愛人來照顧爸爸肯定沒問題,我讓她連夜過來。她就住在河北,坐車半天就到。”

“那就這樣說定了。”程少民站起來活動著身體,這一天實在累得要命了,“你去醫院看看檢查的結果,從現在起要他們進行保守治療。我先回去睡一覺,醒了就給你電話。”

午夜柳娟跟著胡教授和值班醫護人員給柳弘之做了全面檢查。回來的時候柳弘之還沒事,柳娟想起程少民的話就趕緊吃了片安眠藥開始睡覺,可沒睡多一會兒就被護士叫醒,眼見柳弘之渾身抽搐,很快出現了休克,胡教授和值班醫生都趕來搶救。柳娟在外屋看著心驚肉跳,好幾分鐘過去了人還沒醒過來,實在不敢再看下去,出病房給盧教授打了電話,請他快點過來。

又過了幾分鐘,柳弘之終於甦醒過來,臉色青紫,明顯是呼吸困難,還不停地咳嗽,咳嗽帶有一些咯血。住院這段時間他也有咯血,不過出血量很小,現在情況就明顯嚴重了不少。醫生護士接著繼續搶救了大半個小時才把病情穩定住。

柳娟終於鬆了口氣,這時候想起程少民,急忙給他打電話。

這時她說話都帶著哭聲:“少民嗎?爸爸在搶救了!胡教授的新藥有嚴重的副作用,雖然是有效的,可副作用更厲害。我真不知道還有沒有時間跟你去。”

“你不要急,等我擦把臉再說。”程少民說話帶著睡意。

去浴室擦了把冷水,他回來又把事情問了一遍,然後說:“你去把我們商量的結果跟胡教授說清楚。既然我們要去請醫生了,他就要停止嘗試,進行保守治療,你說了他懂得。”

“我打電話給了盧教授,他剛剛來,正在辦公室跟胡教授討論病情。”柳娟說。

“那最好了。”程少民告訴她,“有盧教授在,談話就方便了。你快去聽一聽他們怎麼分期病情的,然後一定要盧教授負責對你爸爸的治療,別人靠不住。我們請人最少也要五六天的時間,你要盧教授想盡辦法保護病人的安全,只要我們回來你爸爸還有一口氣,我就擔保他有五成活命的希望,明白了嗎?”

柳娟有些不敢相信,問:“真的有這麼好嗎?”

“你相信我,他就是這麼厲害。”那邊程少民說話相當自信,但是他提醒她,“關鍵是你爸爸要能活到那個時候。”

“那你覺得爸爸能撐到那時候嗎?要是萬一出事了怎麼辦?”柳娟無腦地問。

“那你就在醫院等他死。掛了。”程少民說話冰冷。

真是鐵石心腸啊。柳娟被他傷到心了,可現在連傷心的時間都沒有,急忙向醫生辦公室跑去。

說來奇怪,從心底裡她是排斥程少民的,甚至她恨他,可見了面又有一種要依靠的感覺。

兩位教授正在談話。胡教授指著桌上的檢驗報告說:“你看這資料,作用還是很明顯的,腎臟活力有了提高,關鍵是病人太虛弱。現在停了這個藥就是等死,繼續用的話也不行,他的心肺都受不了。”

“我在跟你交接的時候就跟你說,他的腎臟不能拖,有方法趕快用,你用的晚了。病人的身質雖然恢復了一些,可腎臟和心臟的痼疾反而在擴大,就是說危險一天比一天大。”盧教授雖然沒有指責對方,可明顯在說他的失誤。

“那你在的時候怎麼沒有用?這種藥是能不用就不用。”胡教授反駁說。不過自己都覺得這麼說勉強,甚至有點強詞奪理。

盧教授並沒有急,他有著良好的素養。

“我當時是病人的恢復期。能恢復的都恢復了,不能恢復的就要立即採取措施。可以說我是把問題留給了你,不過你是懂得的,當時病人必須先恢復幾天才能採取手段。我把責任讓給你也不是我想逃避,你知道我在生病,這種跟蹤治療會先把我拖垮。”

盧教授說話還帶著微笑,掏出一張藥品檢驗報告放在胡教授面前,“我不想談責任,我們談現在。現在這種藥都不能再用,有一種複方藥可以做替代,副作用小,你先看看。”

胡教授臉上帶著不情願,勉強拿起報告看著,完了說:“我記得盧教授以前也是不相信這種藥的。”

盧教授點點頭,“不過這種藥物的確有一種綜合作用,從藥理上講就是這樣。什麼叫對症下藥?就是要在中西醫中間找到一種平衡。許多中藥的藥效不好,不過這家藥廠還是很專業的,值得一試。”說到這兒柳娟進門了。

“胡教授,我想這兩種新藥必須停掉。”柳娟急火火地說。

“小娟你也來坐。”盧教授指指旁邊的一把椅子,安慰她說,“不要慌。我們正在討論更換藥物的問題,大概是要停掉的,不過你爸爸的治癒機會已經不大,接近於很小。”

“這個我知道。”柳娟看到他就像見了親人,眼淚立刻湧出來,然後低頭抹著淚,慢慢才說,“我想聽聽你們的討論,有什麼方案?”

她在外面就聽到了他們的談話,知道他們有了爭執,可還是不敢把程少民要她說的話說出來。

胡教授依然頑強堅持著自己的方案,對柳娟說:“盧教授提出了用複方藥代替新藥,副作用小,不過昨天早上新用的藥我不能停,可以減少分量,也只有這樣你爸爸才有一線生機。當然,這麼做他會時常很痛苦,而且最大的可能是早幾天死亡。”

“不行,必須停一停。”盧教授也嚴肅起來,剛才的紳士風度已經不見,“這種複方製劑的效用我瞭解過,可以說是不錯,正好彌補了你方案中的缺陷。你的方案應該調整了,病人剛剛差點出了大事。”

“那就這樣吧?我辭去組長,盧教授你來當,我當然不走,我聽你的。”胡教授有點灰頭土臉。

對他而言,治癒的可能性既然這麼渺小,不如找個臺階趁早收場。

柳娟聽了心裡高興,這真是天賜的機會。她說:“這個我同意。不過胡教授,我想說以後還是你們商量做決定為好。剛剛有個朋友給我推薦了一位醫生,我想今天就起程去請他來。”

“什麼?”盧教授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直愣愣地問,“你請什麼樣的醫生啊?”

“我都不知道姓名,好像是一位老中醫。”柳娟說,“既然爸爸已經沒多大的希望,這最後的希望我就要試一試,不然我對不起爸爸。”

“你爸爸的病的確更適合中醫治療。可惜,我不知道還有再世華佗。””盧教授站起來,仰天嘆了一聲。

“也許真的有呢?”柳娟想起程少民說的話,帶著不小的希望問,“盧教授,您看爸爸能撐得了六天嗎?”

“撐得了,採用保守治療一個星期應該不會出事。”盧教授顯得頗有把握,不過他又說,“但是我是不能作擔保,你爸爸這樣什麼事都可能發生的。”

“那我們就說定了。”柳娟拉著盧教授的手說,臉上居然有點調皮的樣子,“您幫爸爸拖著點時間吧?我去請人。”

“這簡直可笑。”胡教授知道她說的是誰,很氣憤。說完就要往外走,但是他被柳娟拉住。

“這人需要你親自去請嗎?”盧教授皺眉,不過似乎馬上就想通了,笑著說,“那你去吧。不瞞你說,不是你爸爸這個事我自己都去住院了,我這麼說不是要你感謝我,醫生不是普通職業,醫者父母心,既然給人治病就要堅持到底。哎,很少有人懂這個了。我說胡教授啊,具體的事還是你來負責,我就把個舵。”

“這事咱們說了不算,最後還是要姜院長做決定的。”胡教授說。

柳娟真的被盧教授感動了,眼淚止不住掉了下來。似乎一切都是自然而然,這件事已經是義無反顧。

她對兩位教授恭恭敬敬地鞠躬,告辭說:“那就麻煩您二位去作解釋,我不能等了。明早嫂子要來,我給她交代完就去,二位伯伯叔叔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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