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透過考試(1 / 1)
程少民不甘心失敗,心裡也不明白,暗地裡轉著腦子想辦法。老神醫開啟櫃子抱出被褥,心疼他說:“你看你都憔悴成什麼樣了,來裡邊把床鋪了,趕緊休息。”
程少民坐著不動,下決心這次要死皮賴臉。忽然一陣心裡慌,這才想到肚子問題,這樣就算躺到床上也睡不著啊。可是怎麼跟老神醫說呢?人家都要送客了。“我餓了,你們不像話,都不喊我吃飯。”老神醫這幾句話聲音大,驚醒了床上的柳娟,她坐起身來大聲嚷著,發完小姐脾氣才知道這在什麼地方,尷尬地撅起嘴。
程少民這麼多天第一次從心裡感激她!這大小姐別的不行,發神經還是有用。
“呀。應該想到你們沒能吃飯。這裡有肉有湯,我給你們燉上。”老神醫趕緊忙活起來。
菜是現成的。沒一會就熱好了,老神醫就將壓力鍋蓋開啟,屋裡頓時一股鮮香肉香。“這是藥膳。都是野生的東西,在別的地方可吃不到,你們好好嚐嚐吧。”
他對自己的手藝頗為自信。不過也有點可惜,好不容易做頓好吃的,這倆小傢伙就趕來了。
“這是狍子肉嗎?好吃。”程少民一吃就吃出了家裡的味道,倍感興奮,“裡面放了肉蔻和熟地,有好幾種藥草啊,怎麼還有一絲甘草味?老神醫你很喜歡甘草啊。”
對於藥膳他可不外行,不過用甘草燉的肉還是第一次吃到。
“甘草,先苦後甜,清熱解毒,你就會瞎囉嗦。”老神醫數落是數落,感情可不見外。
柳娟吃了兩口,跟著稱讚:“這山蘑菇真是鮮美。這手藝,比北京的烏龍湯鍋和涮羊肉有味多了。”
發高燒的她都吃得津津有味,那這個菜就真的不簡單。
“比你家的燉牛肉味道怎麼樣?”老神醫對他的讚揚還不滿足,自信滿滿地問他,“我裡面放了十一種藥材,你猜出了三種,要是你再說出四種來,這趟我就跟你去了。”
程少民仔細品嚐著,失望說:“只知道還有味生地。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太餓了,覺得比家裡的還香。”
“你怎麼不直接說你喜歡不花錢吃人家的東西?”老神醫對他這評價氣到了,“這是我研究了十幾年的配方,準備用它來跟老道換本書的,得了便宜賣乖。”
“可是你在吃肉啊?難道道士也吃肉?”程少民不懂。
我說的這個道士是個正一教的,你不知道了吧?”老神醫笑呵呵說。
“你吃了狍子肉,這個可是保護動物。”程少民逗他。
“人家都把狍子打死了,難不成我把它埋起來不吃?”老神醫氣哼哼說。
“狍子肉比牛肉嫩很多,不過味道不一樣,它沒有牛肉的醇香,可你燉出來的就特別,有一種特殊的香味,我真沒吃過。”程少民不覺誇獎。
老神醫被誇獎的真心高興,吃完飯他又給程少民沏上好茶。這茶喝一口就唇齒留香,一點不比朵朵的家鄉茶差,程少民簡直羨慕了。老神醫雖然獨居,可在生活上是一點不含糊啊。
他一邊享受一邊琢磨。老神醫肯定對自己是錯不了的,他不去的原因是老典故聽的太多,什麼曹操殺華佗之類,所以他怕見大官。只要把他的戒備心理消除掉,不愁他不去北京。吃飯喝足腦子也靈光起來,心裡就有了主意,很認真對老神醫說:“沈伯伯,你有一點不好,你憤世嫉俗。”
“我憤世嫉俗?”老神醫仔細想著,搖頭說,“不至於,我很有平常心。”
程少民問:“你在長沙醫院好好的突然離開了,難道不是你有意見?”
“那是一次醫療事故,是陳主任製造的。”老神醫想起那件事就急火攻心,喋喋說了起來,“當時我已經對病人交待得清清楚楚,他不讓病人停藥出了事,反過來倒打一耙,完全是倚仗著主任的權勢。他就是怕我搶了他的位置。開始別說省級醫院,連協和香山這種都三番五次請我去講課,後來到處有人說我的壞話,論根子都在他身上,是他一直在背後說我的不是,敗壞我的名聲。”
“這麼長時間了,你還有這麼大的情緒,就算你還不夠憤世嫉俗,也是偏見不少。人就是這樣,外界的壓力大了,心裡就被扭曲。”程少民直勾勾地望著他,“當官未必就是為了發財,普通人裡也不乏刁民,一個人做什麼首先不是他喜歡,是為了有飯吃。”
“話是這麼說,事就不是這個事。”老神醫擺擺手,不想聽他說下去。
程少民可不管他的心情,繼續說,“你知道柳娟的爸爸以前做什麼的嗎?他是教師。他是個純了又純的人,做夢都沒想出名,最後莫名其妙就成了學術界的權威,這由得了他決定嗎?他出了許多書籍,很有民族文化的。他能有今天的地位就是因為這一點,難道這樣的人不應該救嗎?您自己說。”
老神醫不說話。程少民說他:“你是有緣人,你有本事,你為所欲為。”
老神醫瞪著眼睛看著他。你小子說話越來越放肆。
程少民解釋說:“你跟醫院鬧僵了就甩手走人自己開診所,開診所嫌麻煩就關門給人家當顧問,當顧問不舒服就遊山玩水,就這樣還有成群的人追你後面求你,你從裡面挑只肥羊就不缺吃不缺喝。”
這下老神醫納悶了,這小子這是在誇我還是在罵我?他又舉起拳頭,程少民滿不在乎地說:“你老人家別跟我急,我這叫實話實說。我也是有緣人,我有個好爸爸,大學有個好老師,我也有你的本事,趕明個我跟研究院鬧僵了就去國外當顧問,讓外國人送我錢花,我還不用像你這樣費勁。”
“你小子是在借我的事顯擺自己?”老神醫問。
程少民使勁搖頭,說:“你能這樣,我能這樣,可你想想,一萬個人裡面有幾個人能這樣?告訴你老,一個都挑不出來。人們沒有選擇職業的餘地,沒有這個能力,只能由社會來選擇自己。你老人家好好想想。”
老神醫感慨道:“好多人說我是再世華佗,我說我還沒碰到曹操。如果我去了,治不好會被追查責任,治好了病他們會記住我,以後大事小事來找我,那樣我就沒有了清淨的日子。你說我不為名不為利的,何必去惹麻煩上身?”眼見態度已經不如剛才堅決。
“我保證你沒有麻煩,保證你順利地對他進行治療,沒有外界干擾。”程少民舉起左手,神態莊嚴地說,“如果出了問題我一個人抗住,沒有你的事。”
老神醫還是搖頭。
“我更不忍心你有麻煩啊。”他深有感情地看著程少民,不禁唏噓起來。
“我現在就有麻煩。”程少民說,“我都到了你家還請不動你,她爸爸死了我能沒責任?我還不了這個人情債不說,她一輩子都恨我。”
“這個沒問題,”老神醫把手一揮,“我看病是有條件的,咱們來個公事公辦,按規矩來就是了。”
“什麼規矩?”程少民這時反而不自信了。
“我自己的規矩。”老神醫拍拍胸脯,豪氣得像武俠小說裡的絕代高手,“首先我要考你個武當山的知識,看你面子就說個最簡單的,你說說七十二峰朝大頂。”
程少民不知道這是什麼典故,趕緊把柳娟扯起來,問她七十二峰朝大頂是什麼意思。柳娟聽完白了他一眼,“你個神經病。”拉起被子就躺下。
程少民正要說話,可柳娟惡狠狠地瞪他一眼,扯起被子連頭蓋住。
他實在是無奈,慢聲細語跟她解釋,顧不得老神醫在一邊發出奸笑聲。
柳娟聽明白了,坐起來對老神醫說:“我知道,就是這裡所有的山峰都朝向金頂,科學上說這是個地貌現象,傳統說法這是個神奇現象。”
“行了,你睡吧。”老神醫對她一擺手,“這一關過了。”
“這是不是就完了?”程少民問。
“還不行,”老神醫還是很嚴肅,“你們怎麼來的金頂?”
“我們從紫霄宮就下車,昨晚還在一個木板房的旅館住了一晚。”程少民說,他早有準備。
“我相信你,就跟你跑一趟。”老神醫伸過手來,“你把病歷給我。”
老神醫很快就看完病歷。
柳娟也顧不上發高燒,打起精神把父親的病情仔細說個清楚。“此病非我莫屬,技癢了。”老神醫饒有興致地再看著病歷,跟他們講,“他的心臟病有十年以上,這個年紀他沒養,諸多問題就暴露了。這人的腎臟本身就有虛火,偏偏這時候弄出病來,心臟病接著就發,腎病也沒法治,真是打了醫生的腰眼。有難度,我都不敢保證一定治得好。難度是什麼呢?就是我治腎的時候,他的心臟必須挺過一波。”
程少民問:“那你老有多大把握啊?”
老神醫微微一笑,慢慢地喝口茶,“我這是醜話說到前頭。只要我去的時候他的腎臟還沒壞透,閻王老子就很難把他帶走。”
程少民跟柳娟對望著,程少民在她腰間捅了一指頭,柳娟愣愣地看著他。程少民不由得心裡急,老神醫的意思在他聽來很明顯,心臟問題對老神醫而言不是難題,他有能力應付,他在意的只是腎病是不是已經極度惡化,這種意思柳娟似乎沒聽懂。
柳娟該說話不說話,程少民直皺眉。“該你說話了啊。這是你的爸爸,你就不知道表個態嗎?”
柳娟還是心存疑慮,嘴裡問:“老神醫您真的能治好我爸爸的病啊?您需要任何條件我都盡最大的能力滿足您,換我的腎也願意。”
“那你爸爸萬一死了你也願意嗎?”老神醫拿著病歷說,“天台醫院貌似並非頂級醫院,可它的內科一直非常厲害,在全國是數得著的,而且我聽說給你爸爸治病的還是專家團,這些人肯讓我這個無名醫生去看他們無能為力的病?就算他們肯讓步,萬一出一點事那就正中下懷,他們肯定給我製造麻煩,說不定就把我撤下來,你想過沒有?”
老神醫心裡有數,雖然程少民保證過,可他還不能做主,這種事必須要柳娟親自點頭才行。這絕對是老謀深算。
柳娟又被說楞了。她不敢回答這個問題,去看程少民,而他卻看著屋頂。柳娟瞪著眼去掐他的大腿。這屋裡連個天花板都沒有你看什麼看!
老神醫嘲笑地看著柳娟。程少民被掐的疼也不做聲,可是眼神分明是十分不滿,柳娟一驚,終於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老神醫您是我爸爸唯一的希望,我沒有選擇。如果醫院拒絕接納您那我就轉院,我不能讓爸爸等死,寧可讓您治死,您看這樣可以嗎?”她說。
程少民突然就覺得不吉利,不覺搖頭。
“行。”老神醫下了決定,指著程少民說,“現在你有事做了。我先開個單子,完了你給小魯打電話,他是香山醫院的主任,讓他連夜備藥。單子上所有的藥都要備齊,只能用他小藥庫裡的藥,這個你一說他就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