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難解的家事(1 / 1)
程少民小聲說:“你說實話不就得了,拉我做什麼?”
“這些話能當著護士的面說嗎?這事都是我那後媽造成的,是她給爸爸吃的藥。”柳娟小聲說。
“你爸爸不是有保健醫生嗎?都沒透過醫生?”程少民問。
柳娟講了這次的事情。
柳弘之的保健醫生陳博士是一位海歸博士,作為柳弘之的醫生已經有十年的歷史。本來陳博士是一位有水平,也很有責任心的人,眼看到了退休年齡,突然覺得不滿意這樣下去,要趁有限的時間發揮一下,於是就帶了一個研究生班,還擔任了某醫學學會的副會長,頓時就從一個“閒人”變成了一個大忙人。
不甘心庸庸碌碌地過一輩子雖然是好事,但是他忘記了自己的身體已經不允許如此勞累。近期他對柳弘之的定期檢查都是草草了事,每次都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因為這個柳弘之批評過他,只是言辭還比較委婉,他也檢討過自己,但是所有的事已經在進行中,也就管不了這麼多了。
柳弘之一直工作很忙,最近因為身體工作少了很多,跟妻子,柳娟叫她江姨朝昔相處,老夫少妻第一次和諧地過起日子來,江姨自作主張為柳弘之開了強腎藥,柳弘之本來就不信任江姨,拿到藥就給陳博士打電話要他立刻過來檢驗一下。
可是陳博士事太多,時間一拖再拖,這邊江姨一個勁催促柳弘之吃藥,說藥是正規醫院檢驗過的,沒有問題,等陳博士來的時候,柳弘之已經等不及把藥吃了,江姨也推脫說藥物安全,這件事就這麼不了了之。從情況來說,當天正是陳博士的工作日,他應該主動對柳弘之進行一次身體檢查,可他來到已經是接近傍晚,連檢查都沒做就直接回了家。
柳娟越說越難過,程少民不免開始憐香惜玉。“第一次看你這麼大的氣,這事我們一起去跟沈伯伯講。你後媽跟伯伯結婚也很長時間了,伯伯是一直這麼寵她?”
他本來想安慰她一下,突然有了疑問。
“爸爸的確很喜歡她,我都不知道她好在哪兒。”柳娟一副啼笑皆非的樣子,“爸爸看上她是因為一次去看舞蹈演出,後媽的一支單人舞蹈打動了他。當時後媽是歌舞團的主力演員,並且是離了婚,這事很快就成了。”
“難怪陳勇說她性感。”程少民說。
“何止性感,簡直就是妖豔!”柳娟也不得不稱讚這位討厭的後媽,“她那支舞叫天際陀螺,當天的錄影至今都被爸爸珍藏著。後媽其實是選錯了路,她如果不是在軍區歌舞團而是在別的地方,比方說銀河這種商業歌舞團,一定能成為大紅大紫的人物,拍電影也不錯,拿個最佳甚至影后都沒有問題。”
“原來是這樣。”程少民明白了,笑著說,“你媽媽肯定也漂亮。”
“你不要胡說,這時候不要說我媽媽。”柳娟不高興。媽媽雖然不是一個稱職的好媽媽,可是把妖精一樣的後媽跟她說到一塊也是對不起她。
“你們這些男人,有誰能抵禦漂亮的女人?你就不想找年輕的,喜歡老大姐?”她懟他兩句心裡就平靜了,繼續說著,“我爸爸在年輕的時候壓抑太久,他跟我媽結婚時就三十多歲,婚後沒多久就鬧彆扭,然後就是離婚,直到有了成就,都五十好幾才找了這個女人,當時她只有三十歲。”
程少民就聽她在說,自己想說的話都沒說出來。
“我覺得這種事應該婚後一段時間就要發生,怎麼會等到現在?”他說。
“最近爸爸身體不行了。以前身體沒問題,我也住在家裡,她不敢放肆。”柳娟注視著他,眉眼帶笑,“你真的跟爸爸有緣,你們看問題的出發點經常是一樣,思路都差不多,連說話都像,一個老師教出來的。”
程少民又在想剛才柳弘之發病的事。柳娟開始心理分析:“你們還有一個共同的性格,都是自信,不群,特別的獨立,應該這就是成功的關鍵。你們有相似的家庭,你們都有良好的家庭教育,只是你比爸爸幸運。”
程少民站起來就走。自己都跟她老爸一樣一樣的了,那還有什麼吸引力?這段時間的一番感情無疑是浪費了。
他突然覺得自己就是一個賊,拐彎抹角為了偷一件東西,可東西偷不到反而跟人家成了朋友。這也忒尷尬了。
“我又沒說你跟爸爸一樣老,你心虛什麼?”柳娟拉他坐下,不容他不答應。
現在他是她的實驗儀器,實驗都沒做完,儀器當然不能走。
“你和爸爸都是獨生子,家教都很傳統,所以你們都喜歡做學問,不習慣參與人際關係,尤其是政治。”柳娟說,“我爺爺也是一位老師,可惜去世的早,在爸爸剛上高中那會,奶奶接著就大病一場,連做家務都困難。爸爸因此轉學到離家最近的一所中學,這樣能幫奶奶分擔家務。”
“你爸爸比我強。”程少民忍不住說了。
柳娟繼續說著,“爸爸真的很懂事。高考他的成績能夠上一本大學,可他放棄了,選擇了一所三流師範學院,因為這個學院能保證申請到獎學金。當時奶奶一直生病,家裡情況相當不好。不過我要說的還不是這個,是他成名以後。”
“爸爸工作後很不順,不過自從換了學校就交上了好運,還連續發表了論文。以後就青雲直上,從學校到縣裡,一直上調到北京。這期間他發表了許多論文,還拿到了文憑,成為新文化運動的中堅人物,工作也由教學轉到文化部門,後來成為有國家視窗之稱的紅星雜誌社總編,直到社長。這時爸爸的為官之路就像鋪滿了鮮花,他只需要前進一步,可他的選擇卻是一個辭呈。當時他身邊所有的人都感到不理解,連許叔叔都說,人家李白還知道跟唐玄宗要個官做,詩仙都沒你清高。”
柳弘之的確不一般啊。程少民也覺得新奇,不知道自己在那種情況會不會這樣做,這時他的腿疼了一下。
柳娟看他那呆頭呆腦的樣子就生氣。說後媽的事他那樣來興趣,說爸爸的事說了半天,他一點反應都沒有。
“去倒水去。”她沒好氣地說。
“你聽沒聽我說話?”柳娟還是不滿。
程少民當然明白她的意思,說:“大智若愚。有成就的人不會總是跟大家一樣,那些隨波逐流的人也永遠不可能成大器。”
“開始我也不明白,現在想的多了反倒覺得他是對的。”柳娟分析說,“雖然他一直當領導,可範圍都在文化教育部門,管理也比較單純,他還有一些時間來研究學術問題,但是如果再進一層就會完全不同。”
程少民微微點頭,但是他說:“你說快點啊,柳伯伯還等著你回話呢。”
“好。爸爸退下來很快就拿出兩部論著,得到文化界和高層領導的交口稱讚,這裡面不乏有對他本人的稱讚,他的品德得到了公認。他把自己融入了他的思想中,這樣他的思想才得到完美體現。”柳娟這時簡直像一個演說家。
“只是有一點不完美,”程少民說,“他一直沒有找到他的真愛。”
柳娟的眼神中愛恨交織,咬著牙說:“我想打你屁股。你把我爸爸當醫學專家了?你是沒見過我後媽的年輕時候。如果你看過她的舞蹈,你就不僅要承認她的舞蹈天才,還要承認她的魔力。”
“原來你心裡都有美女。病是不能瞞醫的,你還是跟沈伯伯說一下,不然我去說。”程少民笑了,既然連柳娟都承認她的魅力,柳弘之這事就見怪不怪了,
柳娟道:“交給你了,但是不能讓護士知道。”
“真服了你。”程少民苦笑。
程少民把柳娟的話轉給老神醫,老人家心裡的疑問就解開了。“我說呢,這女人就不是過家的人。”他點著頭。
“她已經被趕出了家門,以後不會有這種事了。”程少民道。
“真是快活了去球。”老神醫忍不住爆了口山裡人的粗話,想著這事心裡都不舒服,“不能再談她,太異類了。我還不知道她給他吃的什麼藥,就看他的毒太重,才換了方法,不然要落下殘疾。”
他微微笑了。跟早上一樣,笑裡含著得意,程少民更印證了自己的想法:他對柳弘之的治療採取了非常手段,這個醫案將成為他老人家的一件得意之作。“凌晨你給他服了兩劑藥,第一劑我看不懂。”
“那第二劑你看懂了?”老神醫真對他另眼相看。這小子都成醫生了。
“也看不懂,不過裡面有小薊和紫珠,都是止血良藥。”程少民把老神醫昨天的藥方拿出來,用手指在上面虛著畫了一個框框,“我看爸爸開藥方的時候,這幾味藥經常在一起,好像是個組合。”
“那我告訴你,這劑是涼血收血的妙方,主通心經,人都說中藥速度慢,其實它偏偏就快。至於第一味藥我就不能說了。”老神醫臉上笑眯眯的。
“我說怎麼他的咯血這麼快就止住了,推拿可不能止血。”程少民的眼睛賊溜溜看著他,“您是有意讓他的病早上發作,然後治病除根是不是?”
“你小子是真的靈。”老神醫不得不服他。真後悔,當初要是聽了程少民爸爸的話立馬就能收個好學生,自己空有一身本身,到現在都沒有真正的繼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