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父母之命(1 / 1)
“娟子。”柳弘之訓她,“你是在替我謝恩。”他對女兒的稱呼時常變,乖的時候她是娟兒,不聽話的時候她是娟子。
柳娟點頭答應,眼睛很兇地瞪著程少民。程少民就想到她在偷著罵自己,笑著說:“我知道你不會跪的。”
柳娟一咬牙,直直就跪了下去,程少民一看不對,起來雙手去攙,沒想柳娟這次跪得堅決,他攙不住向前一栽,就聽一聲悶響,倆人的腦袋結結實實地碰到一起,同時摔在地上。
柳娟被撞的眼冒金星,暈了一會兒才揉著額頭,“天啊,你是不是練過鐵頭功啊?”
程少民的情況比她還嚴重,又過了會兒才能說話:“我也想這麼問你啊?看著撞上了你怎麼還往前頂啊?”
柳娟看著他比自己傷的重心裡就舒服了,告訴他說:“你想讓我吃虧啊。速度越快能量越大。”
這力學知識紮實的,程少民簡直說不出話來。
“很好,娟兒你為我做完了一件大事,這點犧牲值得。”柳弘之非常高興。本來也不想看到女兒下跪,哪有沒結婚女的跪男方的?這下就齊全了。
程少民腦袋還在發懵,愣愣地說:“我也犧牲了啊。”
“你為娟兒犧牲啊。”柳弘之更笑了。小夥子的呆樣確實可愛。
柳娟賴著不起來,程少民就去扶,可她還不解氣,隔著爸爸視線用力在他腳上碾著,低頭一看氣了。自己剛換了雙拖鞋。
“好了好啦。”柳弘之慢慢地起身,招手讓程少民過來,“現在咱們可以換地方坐了。”
“爸爸,你都眼裡沒我。”柳娟撒嬌道。
很快菜就上了一大桌。程少民看著前後忙碌的佳慧,站起來說:“菜夠了。嫂子你們一起吃飯吧?”
佳慧親切地看著他,搖搖手說:“少民你慢慢吃,不要管我們。我這兒還沒完。”
“今天特殊,不怕浪費。”柳弘之說,“我不是個鋪張的人,但是今天就不考慮浪費這個問題。古人三牲祭祖,他們知道祖宗不吃東西,為的是個禮。今天我雙喜臨門,一是答謝了救命之恩,第二個更喜,就是為娟兒找到了歸宿。”
柳娟閉上了眼睛。程少民看了說:“伯伯,雖然我們在戀愛,但是還沒有到談婚論嫁的時候,您說的這個歸宿有點早了。”
“不早,”柳弘之的神情有些激動,“很多年我都沒有見過你這樣的年輕人。開始我只以為你是一個研究生物的天才,沒想知識這麼淵博!”
程少民有點暈了,“您再這麼誇我,我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我沒誇張。”柳弘之半認真半開玩笑說,“連第一流的醫學專家都判了我的死刑,你一個外行居然認定我有救,要是你學醫,要是國內有一百個學醫的程少民,連專家都沒了飯吃。”
程少民聽他說到醫學,順口就講起了家事:“說醫學我不能算外行。我家三代行醫,爺爺就是位名醫,他有幾件經典案例轟動省城。到現在我還清楚記得爺爺去世的時候,當時我還沒上學,因為他醒了總是想見我,就一直陪在他身邊,他說了很多話。後來爸爸也常對我講爺爺的故事,他很自豪,也讓我對醫學有一種嚮往,爸爸外出採藥出診的時候我就常常跟著去。爸爸跟外人話不多,不過跟我話多,經常對我大談醫學,也不管我聽懂聽不懂,反正我是他最忠實的聽眾。”
“那你爸爸醫術應該也好,不然也不會交到沈醫生這樣的神醫。”柳弘之猜測說。
程少民搖頭。“爸爸雖然專研,可醫術跟沈醫生完全不能相比,不過爸爸做事特別受人信服,在我們那一帶是出了名的。”
柳弘之目光中閃出驚奇,說:“說來聽聽。”
“就比方說出診,”程少民說,“現在的醫生就沒有出診,可我爸爸一直堅持。他也是看病情,有的情況他就一定要去病人家看看,像風邪溼邪,病人說不清,醫生也不容易查出輕重,不實際看看很難對症下藥。”
“你爸爸不簡單。”柳弘之笑了,“他適合當領導,當院長比做主任合適。”
程少民的爸爸目前是醫院的醫務主任,這個柳弘之知道。
“我也有這個感覺。他做事想得遠,又有分寸,我家差不多每晚都有客人,不是來看病就是找爸爸商量他們的家事,有的直接找他調解糾紛。”程少民也笑了,但是他說,“不過爸爸不想離了醫生行業,這不符合我爺爺的教導。”
“是孝子就沒辦法了。”柳弘之輕輕搖頭,“唐太宗說用人如用器,我看你爸爸的特長就不在醫學,他跟你爺爺的長處是完全不同。不過你就更難得,你不僅能專研,而且學而能通,看問題一針到底,實在是不多見。”
程少民被誇的沒話說了。柳弘之很有感情地看著他,“以後別柳娟柳娟的了,太生疏。”
程少民點點頭,“那我就叫娟子吧?”
“娟子是你叫的?”柳娟衝口而出,心裡很氣。他們談事完全就沒自己的份兒,而且爸爸那個誇他,就像送一件物品一樣把自己送給了他。
程少民一臉的尷尬。柳弘之也納悶了,看著女兒說:“你怎麼對少民這麼說話?怎麼,你們跟我想象的有點不一樣啊?”
柳娟急忙說:“那就叫我小娟吧。娟子這稱呼你們叫才合適。”
柳娟越描越黑,柳弘之愈發懷疑他倆的關係,很認真說:“我不知道你倆到底是個什麼情況。要是你們還有什麼沒談開的,現在就開誠佈公地說說,早點把事情定下來。”
“好哇,好。”程少民立刻附和著。
“爸爸,”柳娟白了他一眼,“也不能我們什麼事都跟您說啊。報恩是報恩,這跟戀愛不是一回事。”
“你說了算嗎?”柳弘之馬上沉下臉,“你不是又想給我找個少爺羔子來吧?這樣,如果你有別的物件,明天就領來見我,要是他能比得上少民的一半我就同意,要是沒有,那這事就這麼定了。”
這話驚動了佳慧,她聽了立馬跑來,用手揉著柳弘之的後背說:“爸爸你別生氣啊。娟子你又在倔強,別這樣好不?”
程少民也不舒服,道:“我沒有逼你做什麼,你有什麼心思不能說的嗎?”
柳娟被他們三路夾攻,受窘眼看要哭,道:“爸爸,我真的心裡沒有別人,我的男朋友就是他跟勇子,我要是騙你就不配是你的女兒。你是不是要我把勇子叫來啊?”
柳弘之鼻子一哼:“勇子他敢來嗎?”
柳弘之看著女兒,很生氣。好不容易有了好心情,卻被她攪亂了。他相信她沒有騙自己,可騙不騙自己沒有意義,是她必須有個主兒。
她是這麼挑剔,又這麼優秀,錯過了程少民還能有誰配得上她,她還能看得上誰?
柳弘之迫不及待說:“既然這樣,你跟少民的事我就定下來了。”
柳娟可憐巴巴地說:“你能給我點時間麼?”
“不——能。”老頭說話毫不猶豫。看著女兒,他的火又開始往上冒。
柳娟趕緊低下頭,用細細的聲音說:“我不能再有一次失敗。我也沒反對,就是想好好想想。”
程少民心反而軟了,說:“我贊成你自己決定自己的事。先吃飯,早上我就沒吃東西。”
柳弘之於是就不說了。柳娟這下才敢抬起頭,可她根本不買賬,揹著爸爸對程少民瞪起眼睛。
菜已上了十二道,“謝恩大宴”開始了,佳慧和護士都入席就坐。佳慧挑了一瓶酒開啟倒上,先推一杯在程小民面前說:“這是爸爸特地為你買的國產精品葡萄酒,他聽說你愛喝。”
程少民端杯嚐了一口,立刻點頭:“好。這是我喝過最好的紅酒。”
“嚐嚐這些菜,都是為你仔細準備的。”佳慧用筷子指著,幾乎是逐一介紹,“這個是滿漢全席的宮廷豆腐,幾種蔬菜和精肉的味道調和在豆腐中,味道很獨到。這個魚香茄子不是一般那種肉香,是真正的魚香,屬於古法調味……”
她還沒敢說精心準備,怕程少民受寵若驚。程少民本來就是半個吃貨,一嘗果然胃口大開,連吃直吃,直喊過癮。
佳慧坐下來,看他一個人在那兒吃覺得少了什麼,一扭頭看到了身邊的柳娟,扯著她的胳膊拉起她來,指著訓她:“你怎麼回事啊?快坐到少民那兒去。”
柳娟就沒看過佳慧這麼跟她說話,愣愣地站起來。“人家少民對你這麼好,你這麼對待人家,趕明他要是找了別人,我看你——”佳慧馬上捂住了自己的嘴。
幾杯酒過後,柳弘之開始跟他聊正事。“你這次調動是怎麼回事?我覺得突然。按我的想法,是想讓娟子先去你們研究所看一看,然後就定了你們的事,兩地分居也不是問題,當然你來北京最好,難道是老許捷足先登了?”
“應該不是許部長的主意,是監督局點名要人。”程少民也很茫然,“不過許部長應該知道些什麼。我們院長讓我這次來見許部長,可許部長現在出去療養了,我想等他回來再談。”
“這幾天他病的重,娟兒跟他通話都是他愛人接的。不管了,我現在就問問他。”柳弘之看了柳娟一眼,意思要她取電話,可程少民攔住了。
“我覺得不要打電話了。最近我們研究院的政策變了,偏重了應用領域。”程少民把情況說了一遍。
“晚上我好好問問他,”柳弘之不屑地鼻子一哼,“有些人膽子不小。”
柳娟說:“有人說要出現第二次經濟浪潮。”
“不可能!”柳弘之瞪著眼睛,轉而就恢復了平靜,“我要歇歇了。要是有什麼麻煩你就給娟兒講。”
佳慧和護士扶著柳弘之起來,叮囑柳娟說:“爸爸不能坐這麼長時間,你招呼好少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