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小光頭背墓碑(1 / 1)
清音門內,廢棄的院落中,冥獨自走向那平直襬放於地面的石碑,伸出雙手,將其立起。而後退了三步,雙手抱拳,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禮。復而又走上前,蹲下身子,將石碑負於身後,用事先準備的鐵索牢牢纏住。
“走”
淡淡的話音從冥口中傳出。
突然,艱難起身的冥身形一頓,緊接著身體在前傾與後仰間來回搖擺,腳下打了幾個踉蹌,才堪堪穩住重心,避免摔落於地。
“師尊……”
冥微微搖了搖頭,阻止了顯然還有後話的枯木叟。
這石碑的重量顯然超出了冥的預估,碑大人出品果然是精品啊!在場的諸位,除了冥誰也沒有能力揹負著其前行。
兩個選擇擺在冥的眼前:其一,放下碑大人所謂的軀殼,任其孤零零的在這享受風吹日曬,霜凍雨林;其二,固執己見,一步一蹣跚,艱難前行。選擇一,琴心獲救;選擇二,依照琴心的身體狀況,估計撐不到尋得療傷聖藥晶靈聖泉那一刻,便香消玉殞!
兩狗一人實在不能理解眼前的光頭少年對這墓碑為何如此執著?沒錯,在他們眼中,那不知其重的石塊就是一墓碑。
枯木叟待人待己嚴厲,但是,對於冥這個師傅,那也是言聽計從,對冥的所作所為自然不會提出異議。再說,枯木叟畢竟是一個地地道道的修煉者,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麼?石塊如此奇異,心中早就認定這又是一件了不得的寶物。
琴心也略微知曉一些,因為她可是除了冥以外,唯一一個能搬動石碑的人……當然,那是曾經,自從冥醒來之後,活潑好動的她偷偷嘗試過,換來的卻是石碑的紋絲不動。心中篤定,這石碑應該與那通曉人意的武器一般,是一件與眾不同的東西,並非肉眼所看到的那般平淡。
“大人,要不你站到車上去,老朽試一試能不能拉動?”
正在一眾愁眉不展的時候,悄悄溜走的狗不離拉著一輛平板車疾馳而來,揚起一地的塵土。
話音息,狗不離站定,那造型活脫脫一副雪橇犬的扮相。
冥瞥了一眼狗不離,暗道:看在你老自配韁繩的份上,想試便試試吧!
冥伸手便欲解開身上緊緊纏繞的鐵索,將石碑置於平板車上。
狗不離突兀出聲:“大人,老朽的意思是,大人揹負石塊,站於車上,老朽拉車前行!”
冥手上的動作一僵,抬眼望著狗不離,亮閃閃的光頭上,滿是問號,來回飄蕩。
“老朽曾有幸見識過女帝大人那九尺長的砍刀,置於地上,無人可憑藉蠻力撼動;刀一入女帝大人的玉手,便輕如毛髮。牛老實受傷之際,老朽亦為女帝大人拉過車攆,日行萬里不在話下!”
冥的問話還未出口,狗不離便滿臉回味之色,侃侃道來。
雪特!本冥終於發現你狗不離的不對勁之處鳥!一旦提及紅塵那貨,你老便腦清目明,智商無上限飆升啊!
冥晃了晃腦袋,開始猶豫不決。望著眼前自己親手打造的平板車,生怕腳輕輕一抬,站將上去之後,便是天塌地陷,木屑橫飛。車壞了是小事,大不了重新打造一輛更硬、更豪滴;但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一個大馬趴,顏面掃地,本冥到時何以自處?
“大人儘管放心站上來,老朽觀此車的用料不一般,應該能承受!”狗不離雙眼精光閃閃,搖晃著平板車,鼓舞道。
特喵的!用料不一般?當然,車體是用你們犬族那萬年鐵木打磨而成,堅硬耐磨,光滑平坦。
本冥離開狗耳府之時,看到那滿目瘡痍之景,地上橫七豎八,無犬收拾的“垃圾”,順手就幫你們犬族清理了一番,仗義吧……哎!好歹是萬年古木,雖不是什麼絕世好料,但是,做點小木工玩玩,還是不錯滴……
特孃的!主要就是大爺窮,本冥現在有些理解紅塵那貨為何雁過拔毛,掘地三尺鳥!窮,不可怕;背運,不可怕!兩者合二為一,那就不能用區區“可怕”二字來形容,保管玩得你天塌地陷,鬼哭神嚎,直至懷疑人生!
唉!跑偏了,現在給你說說車軲轆。車輪來歷就更大啦!那可是碑大人拆了不要的地板磚呀!說出來頭嚇尿你這老貨——隕星凝鍊而成的地板磚深度加工之後形成的車軲轆,就問你怕不怕?
哦!隕星就是字面意思,死亡的星星……
聽說,一顆隕星只能凝練出一塊一丈長,三尺半寬的“地板磚”,那麼碑大人丟棄在碑冥衣空間內,數以萬計的所謂“垃圾”,到底禍禍了多少星星,又是從何方尋得如此多星星……算求,眼界太窄,完全想不明白!
“小和尚,你沒事吧?”琴心望著眼神渙散的冥,關切的問了一句。
冥並未開口搭話,而是低頭看著自己的雙腳,試著挪動了一下,發現並未有下陷的跡象,心中瞬間明悟:看來這石碑乃是碑大人特意為本冥準備的,意欲何為?
打磨肉身,壓榨自身潛力,亦或是練習控制力道?
冥無奈搖頭苦笑,揣摩心思,果然勞神,以碑大人的個性鐵定會說:帶著軀殼麻煩,所以暫時丟下啦,反正沒人動得了!
冥試探著挪動腳步,向著僅有一米之遙的平板車挪去。不是不能將車拉至身前,而是要將就那凸起的岩石,不至於上車的時候太費力。
當然,憑藉幾人的實力,要弄出一個能將就冥的有利地形亦非不可,那樣的話,揹負著石碑的冥將永遠邁不出第一步。這是冥的堅持!
一步邁出,冥渾身汗如雨下;兩步落地,冥面色慘白,全身顫慄;三步跨出,一陣骨節脆響的“咔咔”聲從冥身上傳出,冥身形搖晃,似乎下一息便會不堪重負,匍匐於地……
骨骼盡碎,筋脈爆裂,冥緊咬牙關,苦苦支撐,單薄的聲影在朝陽的光輝下顯得那麼無助,短短一米的距離宛若天墊。
琴心淚眼朦朧,伸出雙手,欲要攙扶,卻被枯木叟一個嚴厲的眼神制止。最終恨恨一跺腳,驀然轉身,望向那本應充滿希望、歡笑的朝陽。
琴沐風神色複雜的望了冥一眼,輕輕拍打著琴心微微顫抖的香肩,低低細語。
狗不離面露緬懷,雙目迷離:遙想當年,那纖弱的身軀也似這般,手握戰刀,一步一揮,鮮血浸透衣裙,依然面露微笑。
枯木叟盯著冥的一舉一動,雙拳緊握,眼中唯有炙熱:師尊如此拼命,老叟又憑什麼墮落、懈怠!
一零一則是滿臉崇拜之色,蠢蠢欲動,似乎想要親自上陣,掂量一下那石碑的分量。
時至正午,冥終於跨過了那“天墊”,行至平板車之前,其間挪動腳步次數不知幾何,那一釐一毫的行程猶如跨越天淵。
冥一鼓作氣,踏上平板車。
“嘎吱嘎吱”的聲音響個不停,萬幸!那用料講究的平板車挺了過來,並未坍塌。
一抹淡淡的微笑躍上了在場諸位的臉龐,為那取得勝利的光頭少年而驕傲。
“汪汪”
狗不離一聲犬吠,四肢用力,試探著往前邁出一步。
“扎扎”
車軲轆壓過地面的聲音響起,狗不離終於放下了一顆高懸的心。其餘幾位笑意更盛,其中尤為甚者便是琴沐風,雙眼已然眯作一條線,左手輕撫長鬚。要不是場合不對,估計此刻早已仰天哈哈大笑。
“出發”冥深吸幾口氣,壓下那骨碎筋裂之痛,淡淡吐出兩個字。
“小姑娘,你也坐上去!”狗不離對著琴心招呼了一聲,擺出一副時刻準備好了,要邁開四爪,狂奔而去的模樣。
此情此景,冥心中一沉,忽的想起那四蹄強健,繞著自家洞府撒歡狂奔的牛奮,強忍身心劇痛:“知道路麼?”
淡淡的話音,宛如噩耗,使得眾位洋溢著燦爛笑容的臉龐一僵,歡樂的氣氛就此煙消雲散。
狗不離抬起前爪,撓了幾下耳朵,信誓旦旦的回道:“一直往南就行!”
有毛病嗎?
沒毛病吧……
雪特!狗不離你二大爺,貧僧讀書少,你不要騙老衲!你以為是爬山呢?爬到山巔,往前一翻,就到了山的另一面了麼……咦!這個倒是沒毛病,問題是現在咱們不是在爬山哇!
南幻地處於四極大陸之南,迷幻之地便是四極大陸的南極,也就是咱們現在所站的位置往南一丟丟。那麼一直往南是不是就能跨過南極,直達北極?
狗不離,你告訴本冥,你是不是就是這麼想滴……
本冥跟你講,不要皮!要不是現在本冥身負“重擔”,真想一巴掌將你那萌萌噠狗頭按在地上摩擦摩擦……其實啊,這也不能怪您老,畢竟讀書少嘛!本冥要不是歷經小帝院書屋那十年的苦心研讀,也許也會如你一般天真,興沖沖的踏上離天絕山脈越來越遠的旅途。
“往南!”冥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
五個頭顱齊唰唰的看過來,十顆眼珠子炯炯有神的逼視著冥,擺出一副側耳傾聽的模樣。
失神的冥回魂,暗罵一句:狗大爺,真有你的,這波節奏帶的賊穩……
靠!不對啊,剛剛狗不離說的不是“南”麼?你麼這樣區別對待,厚此薄彼真的好麼?
冥不失禮貌,尷尬一笑:“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