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大將之首(1 / 1)

加入書籤

秦川一邊指揮著兵丁民壯匆忙的修建街壘,一邊抬頭望天,居然才過晌午,而他卻覺得似乎過了一個世紀。他又回頭望望兩邊城牆,士兵們也在忙著堆砌壘牆,他現在篤定倭軍是故意在放多大浦鎮的軍民逃生了,因為到現在為止倭軍也沒有沿著城牆殺過來,街上也只有幾夥倭軍雜兵出現,他們看到這邊的高麗軍隊,也沒敢靠過來,而倭軍的正規戰兵,卻始終沒有出現在北門附近。

當街壘差不多壘起半人高時,時間用差不多半個時辰,城裡的槍聲逐漸稀疏起來,同時槍聲也在逐漸朝北門這邊靠過來,逃跑過來的軍民,從開始的成群結夥,到斷斷續續,再到漸漸的沒有了。秦川知道,多大浦馬上就要失陷了,倭軍很快就要來了。現在秦川在城門下已經聚集起兩、三百號散兵遊勇了,還曾有兩個渾身是血的軍官也帶人逃過來,他則打出僉使尹興信的招牌,讓他們帶著手下趕快出城,當然那兩個軍官也是非常樂意有人替他們殿後的。

旁邊那個叫金永成的小旗已經在不住地看天看他了,但秦川還是屹然不動,他不能不打一仗就走,那樣他無法凝聚自己的小團伙,也無法遴選自己的同夥,當然,他希望來股冒冒失失的倭軍,人數還不能多,正好拿來給他來刷經驗和聲望。

“大人,快看那邊!”一個士兵突然大叫起來,秦川一看,順著左側的城牆根,踉踉蹌蹌跑過來一個血人,而那人,他卻認得,正是尹興信的那個絡腮鬍子親兵,尹衡。

秦川一揮手,幾個士兵躍出壘牆,跑過去攙住尹衡帶了過來。

尹衡一見到秦川,吃驚的瞪大了眼睛:“秦兄弟,你怎麼還在城裡?還有你手下的這些兵,是怎麼回事?”

秦川說道:“此事以後再說,你是怎麼到這裡的,尹大人呢?”

尹衡掙脫了攙扶他計程車兵,轟然跪了下去,泣不成聲,秦川這才發現,他身後揹著一個包裹,包裹血淋林的還在滴血,而包裹的外形竟然是兩個人頭的輪廓!

秦川四下一看,發現周圍計程車兵都看了過來,連忙大聲說道:“這是我的兄弟尹衡,也是尹大人的親隨,尹大人斬了倭寇大將的頭,特命尹衡帶去王京報功。尹大人已下決心殉國,我等且不可辜負尹大人拳拳報國之心!”

眾軍士這才釋然,紛紛為尹大人的報國之心所震撼。秦川轉身吩咐幾個士卒,找塊門板當作簡易擔架,強行將尹衡按倒在門板之上,再抬進城門洞去。

秦川跟了過去,命放下門板,然後支開了那幾個士卒,問尹衡道:“尹大人殉國了?”

尹衡又要起身,卻被秦川按住,平時剽悍異常的尹衡此刻早已脫力,被秦川牢牢按在擔架之上,偌大的漢子,此時卻哭泣如女人,他抱住血淋林的包裹,哭道:“你倆一走,倭寇先是支個降兵來勸降,被尹大人斬了,隨即倭寇全力來攻,我軍死傷慘重,尹大人也身中兩彈,尹大人之弟,尹興悌大人命某家強背尹大人退卻,但不曾想倭寇已經包抄後路,將尹大人和我等眾人困於一院落之內。倭酋有馬晴信在外勸降,但尹大人不為所動,倭寇隨即四面放火。

“尹大人命尹興悌大人斬其首級,攜之突圍,不使自家首級落入倭寇之手。但尹興悌大人如何下得去手啊,他痛哭流涕跪下,求揹負尹大人突圍,卻不料尹大人趁我等不備,自刎而死。尹興悌大人只得割下兄長首級,交付於我,後咬破手指寫下血書,言明尹大人自裁之事及大人之遺囑,並沾血加印。”說著,尹衡掏出一塊有血字的小布襟,秦川接過來看了下,發覺字跡跟他那張一樣。

尹衡接著說道:“而後我等冒焰火強行突出,護住尹興悌大人朝北而來,倭寇圍甚,眾兄弟拼死力戰得脫,突出重圍,然倭寇緊追不捨,沿路眾兄弟節節阻擊,死傷殆盡,最後只剩某家和尹興悌大人二人,尹興悌大人背中一彈,口吐鮮血,某家揹負大人,翻入一院落,將其藏匿於一柴房之內,倭寇循血跡而來,已至院外。尹興悌大人知事不濟,命我於他自裁後,也割下首級帶回王京,並匆匆在血書上補寫幾字。某家不敢嚎哭,只得以頭觸地,苦勸大人隨我突圍,但大人意下已絕,於某家面前自刎而盡。”

秦川這才注意到尹衡血肉模糊的額頭,原來並非刀槍所傷。他站起身,說道:“兩位尹大人精忠報國,實屬國之忠烈,我等定要護送大人之首級到得王京,將尹大人之壯舉,稟報與大王。你且歇息,我去安排一下。”

秦川把那幾個士卒喚來,讓他們替尹衡包紮傷口,同時令那幾人,立即抬著尹衡先走,出城往西北方山嶺上去,循著先前逃往東萊的軍民走的路徑行走,秦川不久也會帶人馬隨後趕來。

他吩咐完畢,就來到街壘,對金永成低聲說道:“尹大人已經殉國,切莫聲張,我等可安排撤退之事了。”

金永成卻也不吃驚:“某家也猜知了,但你乃尹大人親隨,當如何自處?”

“某家和鄭兄弟並非尹大人親隨,適才冒充是權宜之計,我二人實乃釜山鄭大人麾下,受鄭大人派遣,由釜山突圍來尋救兵,尹大人已然決意殉國,還託付身後事與我二人,某家不敢辜負尹大人之託。”

金永成釋然道:“既如此,我等可儘早撤了,免得為倭寇追軍所纏。可先撤城下之兵,城上之兵後撤,再留人用磚石封住城門,免得倭軍來追,所留之人可縋城而走。”

“行,煩勞你帶城下人手先撤,某家上城去通告他人,最後由某家帶人來堵塞城門。”秦川說道。

金永成看看秦川,頓了一下,才拱手說道:“在下遵令。”

秦川也拱了拱手,轉身上城門去了,但才上了城門,就聽得左邊城牆上在喊:“倭寇!”

秦川探頭望去,只見一夥倭軍順著尹衡一路留下的血跡沿城牆根追過來了,城牆上頓時落下許多磚石,那夥倭軍拿火槍朝上面射擊,卻傷不了人,只得順原路縮了回去。

秦川趕緊朝城門下的金永成喊道:“倭寇將至,你速速關閉城門,叫兄弟們把街壘拆了拿去填塞城門,然後趕緊上城來!”

然後秦川讓留在城門上的那隊兵士也跟著他飛快下城,和城下的兵民一起瘋狂的拆掉街壘,再把磚石木料填進城門洞。才填了大半個城門高,城上就在喊:“趕快上來,倭寇來了!”

秦川和金永成趕緊命令眾人沿兩邊甬道飛快上了城門,然後把城牆上的磚石滾木又弄來堵塞甬道,並在兩邊甬道上城牆之處,各築起一道矮牆。

此時,大隊倭軍人馬已經出現在城門正對的大街上了,但倭軍並沒有著急進攻,而是派了個被俘的高麗軍官來城下勸降,秦川乾脆就將計就計和那軍官敷衍起來,意在拖延時間,同時一邊讓兵丁加固防禦,一邊暗暗令一些人縋城而下。

那軍官看秦川穿著士兵的衣服,卻指揮著幾百號人馬,而且他還不認識秦川,非常的詫異,但他卻看到城上在匆匆加固工事,於是也配合起秦川,假裝高聲勸降,幫秦川拖延時間。

後面的日軍將領不久就發現不對勁了,罵罵咧咧幾句,幾聲槍響,城下勸降的軍官中了槍子,他強撐著對秦川喊道:“吾乃多大浦鎮百戶宋成熙,壯士記住,吾是戰死殉國的!”

秦川忍住悲憤,喊道:“某家秦川,宋大人之話,某家一定帶回王京!”

日軍的鐵炮雨點般打上城頭,秦川和軍士們全都伏在護牆下,城門樓上的弓箭手也沒發箭,因為距離較遠,沒有什麼準頭和殺傷力。

很快,倭軍就把城門樓打得塵土瀰漫,見這邊沒有反擊,一發喊,倭軍迅速衝了過來。但他們衝過來時,卻傻了眼,不僅城門洞被填塞大半了,兩邊上城的甬道也被磚石雜物堵塞住了,最上面還有道矮牆。

秦川隨即高聲發令,弓箭手立時發箭,城牆上的兵丁也跟著往城下投擲磚石,結果聚在城下的日軍被打得狼狽不堪,丟下一些傷兵和屍體,跑了回去。

秦川不敢戀戰,他估計倭軍很快就會從南門城牆上過來,那樣就很難走掉了,於是趁著倭軍退去,他趕緊繼續讓兵丁們縋城而下。

倭軍稍微整頓了一下,又壓上前來,這次他們從旁邊房屋拆些門板招牌頂在前面,慢慢逼上來,並以鐵炮足輕跟進掩護,逼到城下,又頂著木板盾牌開始清理上城甬道上的磚石滾木。高麗的弓箭手被鐵炮壓制住了,只能在城門樓上射射冷箭,主要還是依靠士兵們隔著護牆投擲雨點般的磚石滾木來阻止日軍。好在甬道很狹窄,容不下幾人,倭兵清理一些,上面又扔下一堆,不僅砸死砸傷清理的倭兵,還把障礙又堆砌起來。

下面的倭軍鐵炮手拼命朝上面射擊,但高麗士兵都很狡猾地不露出身體,只管躲在護牆和矮牆後扔石頭和滾木,鐵炮手反而時不時的被城門樓上的冷箭射到。最後,倭兵們頂著盾牌和木板,冒死越過障礙,好不容易進到甬道盡頭的矮牆處,卻看見矮牆上伸出兩個黑洞洞的炮口,後面還在嘶嘶的冒著白煙。這是秦川讓人把城頭的幾尊碗口銃塞滿了炮子碎石,安放在矮牆之上。兩邊上城甬道的火炮都“轟”“轟”的相繼炸響,炮子碎石亂飛,前面的倭兵被轟得飛下城來,後面的倭兵則肝膽俱裂,一發喊,全都往回狂奔,把鐵炮手們也一同裹挾著跑回去了。

秦川再次朝兩邊城牆看去,很令他意外,還沒有倭軍沿著城牆過來。他並不知道,由於小西行正下令不進攻北門,再加上尹興信放棄了城牆,結果倭軍都進城去了,想要功績的去打巷戰,想發財的去搶掠,想發洩的去找女人,但就是沒人想去逛已經空無一人的城牆。至於攻城用的雲梯,現在全扔在南城外,沒人收拾。

等到倭軍的傳令兵跑到南門,找到負責的將領,再等將領派人到處去收羅自己的手下,那肯定就不是一時半會的事情。於是北門這邊的戰況就變成了倭軍從城下正面強攻狹窄的上城甬道,而指揮進攻的倭軍將領,除了大罵手下“八格”之外,也沒什麼好的方略了。

既然沒有倭軍從城牆上包抄而來,秦川就把防禦兩側城牆的人都叫了回來,一部分幫助守衛城門,一部分縋城撤退。不久,秦川就看到遠處街上來了一大夥倭軍騎兵,為首的幾個穿著非常華麗,還打著一面怪模怪樣的畫著葫蘆的旗幟(小西行正的藥囊馬印),秦川知道,最後的時刻到了,他必須趕緊開溜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