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水底艦隊(1 / 1)
小西行正派出的馬隊,並沒有追到秦川等人,他們追到了山林邊就不敢再追了,等他們回城的時候,撞見了去東邊探查的物見隊回來,這支物見隊還用繩子串著十來名高麗的兵士,兩隊人馬一起回城向小西行正復令。
“納尼!”小西行正聽到高麗慶尚道左水營的一百多條戰船就在近旁,嚇得跳了起來,但隨即聽到了那只是一支水底艦隊之後,他的冷汗不禁流了下來,連聲說道:“此乃上帝的旨意,此乃上帝的旨意。”
“備馬!”他匆匆的往外就走,有馬晴信趕緊跟上來,問道:“行正公欲往何處去?”
“不親眼見到高麗的艦隊沉沒,吾放心不下。晴信,你派人傳吾將令,待軍士晚飯後,休整一個時辰,連夜兵發東萊,另派出信使給宗義智傳令,讓他也連夜出發,明晨一同攻打東萊城。”
“何以如此急迫?將士們大戰一日,皆疲敝不堪,能否再休整一日?或是按關白殿下既定之策略,等候二番隊加藤閣下到達後,合兵一處再圖北進,更為穩妥。”
“兵貴神速,東萊乃是釜山北進高麗內陸的咽喉要道,地勢險要,如若高麗大軍開來,堵住東萊,你我則只能困守於釜山一隅之地了。加藤番隊最早後日才到,時不待我矣!”
“然我軍不過萬八,其中能戰之兵萬餘,而東萊守軍恐有數千,還有多大浦之潰軍,我軍能否一戰而下?抑或我軍攻城,死傷慘重,將來怕是......”
“釜山與多大浦,兩鎮守軍總計過萬,守將也都忠勇,卻都只守一個時辰即破,可見高麗各地之兵,大都毫無戰力,吾軍皆可速敗之。如果高麗全國之軍都如此不堪,吾將這萬餘精銳,大可橫行高麗!”
看到小西行正發出如此的豪言,旁邊的有馬晴信等人都嚇了一跳,憑藉萬餘人馬就可拿下整個高麗,小西大人是不是被勝利衝昏了頭腦?看來晚上得找兩個漂亮的高麗女人,替小西大人降降火。
但有馬晴信等人卻沒有時間為小西行正找女人了,小西行正帶著他們馳馬來到了被焚燒的高麗慶尚道左路水軍的營地,眾人策馬穿過被燒燬的柵欄和帳篷,來到港灣,一眼就看到港灣裡密密麻麻伸出水面的船桅,透過翻騰的海水,隱隱約約還能看到水底下的船影。
小西行正在震驚之餘,也頗感詫異,這支高麗水軍的統帥腦子裡進水了嗎?再怎麼怯懦,跑就是啊,他小西也不敢去追,他那手底下的四百多條船是什麼貨色,幾乎所有第一番隊的官兵都知道,全都是漁船改裝的運輸船,其中一條真正的戰船也沒有。唯一跟水軍沾得上邊的,只有長崎的小大名五島純玄和他手下的700多號人,其中有很多人在海商船上幹過“船手眾”(也就是水手兼職海盜),而就這些人,甚至連幾條安宅戰船都站不滿,況且他們還根本就沒有安宅戰船。(頗有點像後來的百萬大軍過長江)
“審問過高麗俘虜了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支水軍的統帥是誰?另外還有多少高麗戰船逃跑了?”小西行正問道。
物見隊的頭目武士答道:“稟告大人,小人率隊在路上捕獲了十餘名高麗水軍,據他們招供,此乃朝鮮慶尚道左路水軍,統帥乃水軍左使林泓,另有慶尚道右路水軍在巨濟島。今日凌晨林泓下令鑿船燒營,一條不剩,林泓帶將佐和親衛逃往東萊,五千多水兵就地散去,一部跟隨林泓逃往東萊,一部逃進多大浦,其餘諸人四散而去。”
“這裡共有多少戰船?”
“高麗水兵招說,共有大小戰船一百五十餘條,其中大型的板屋戰船,有四十五條。”
“此乃上帝的旨意啊!吾軍威勢不可敵,不費一箭一矢,不折一船一卒,迫使高麗水軍自沉水底,堪比當初的神風天佑啊!”小西行正慶幸之餘不禁感概起來,眾人也紛紛附和,齊聲恭祝小西大人武運齊天。
回城的路上,小西行正低聲對有馬晴通道:“據高麗俘虜招供,高麗慶尚道除了左路水軍,還有右路水軍,在巨濟島,實力不在左路水軍之下。”
有馬晴通道:“巨濟與對馬隔海相望,也近在釜山咫尺,怎麼我軍從對馬而來,沒見著一條高麗戰船?”
“我軍軍勢強大,估計高麗水軍皆不敢迎戰,然毀營鑿船而走,實在也出乎吾之意料。”
有馬晴通道又問道:“高麗右路水軍是放過了我軍,但如果轉而襲擊二番隊加藤大人,又如何是好?大人知道,二番隊與我一番隊一樣,也是沒有一條戰船的。”
小西左右瞧了瞧,低聲說道:“此事你知我知,若加藤閣下武運似吾,自可安然到達,如若背運,也是天意。”
“在下謹記。”有馬晴信清楚小西行正和加藤清正之間的齟齬,這還不僅是兩人的私怨,更涉及到新晉的“近江派”和元老的“尾張派”的矛盾,他有馬晴信,一個九州偏遠地方的小大名,可不敢輕易捲入大佬們的爭鬥之中,明哲保身、見風使舵才是他們這等後歸附的小諸侯的生存之道。
這個有馬晴信就是如此這般行事的,他和他的有馬家,在日本歷史上可是堪比變色龍的存在。有馬家先依附大友家,大友家被龍造寺家擊敗後,又轉而依附龍造寺。後來有馬晴信又串通島津義久,反殺了龍造寺隆信,不久豐臣征伐九州,他又幹脆利落的出賣了島津家,投靠了豐臣秀吉。
關原之戰,他再顯變色龍本色,先是跟隨老上級小西行正打德川家康,後來見勢不妙,立馬反水,帶領軍隊掉轉方向去攻打小西行正的居城宇土城,作為獻給德川家康的投名狀,從而保住了領藩。但最後德川還是沒放過他,1610年,以他庇護天主教徒,反對德川幕府驅逐天主教為由,強令其自殺。
當然這是後話,至少此刻的有馬晴信,可是忠心耿耿的在小西行正麾下奮勇作戰的。而小西行正滿心指望高麗右路水軍能夠出來攔截加藤清正,卻是註定要讓他失望的。
慶尚道水軍右使元均並不比水軍左使林泓好多少,四月十二午後,倭軍的艦隊鋪天蓋地抵達釜山,他就從釜山旁邊的白川寺坐船跑回巨濟島了,當晚他在大帳內躊躇了整夜,也沒想出個對策出來。
第二天,他又派出了偵查快船去釜山那邊打探戰況,同時下令回收巨濟島附近海域的所有哨探船,以防倭軍發現巨濟島的右路水軍。他壓根就不敢出海去找倭軍的麻煩,反而暗自唸佛,祈禱倭軍不要找上他。殊不知,正跨海而來的倭軍二番隊的統帥,加藤清正也在唸佛,祈禱高麗艦隊不要找上他,要不然他加藤清正的老命和老本都要一起送給海龍王了。
下午晚點的時候,去釜山的偵察船回來了,報告了日軍只用了一個時辰就拿下釜山的驚人訊息,同時也帶來了左路水軍大營方向燃起巨大煙柱的訊息。
“釜山和左路水軍都完了?”元均吃了一驚,這才過了多久,難道倭軍真如此厲害嗎?還好,自己沒有冒冒失失出海去攔截倭軍,否則自家的右路水軍也不存在了。但現在怎麼辦?看來倭軍還沒有發現自己,走嗎?一箭不發、一船不損,就這樣跑回去,到時候朝廷以臨陣脫逃追究怎麼辦?不走,一旦倭軍發現自己,重兵來圍,他在巨濟島,四面是海,又能往哪裡逃?
最後他還是決定走,到全羅道去與李舜臣的全羅道左路水軍匯合,李舜臣可是真正打過硬仗的人,雖然李舜臣也沒有打過水戰,原來只是在北邊山林裡打女真人,靠著走柳成龍的門路坐了火箭,成了全羅道水軍左使,但李舜臣畢竟見過血不是嗎?至少比他和林泓這種帶兵的文官要強上許多。
但此時天色已晚,他下令全軍收拾營寨,準備次日清晨就放棄巨濟水營,全軍前往全羅道左路水軍所在的麗水。到現在為止,元均的表現還算正常,雖然怯懦不敢出戰,但至少還知道跑路,不像林泓那樣驚慌失措,自廢武功。但他的正常也就持續了幾個時辰,隨著第二天太陽的升起,元均也搖身一變,成了第二個林泓。
“船!有船!”瞭望臺上的兵士發出了警報,天邊的海平線上出現了幾桿船桅,由於元均下令收回了所有的哨探船,沒人知道那些船影是什麼船。
元均下意識的認為倭軍來了,肯定是發現他了,說不定等會就有鋪天蓋地的倭軍艦隊跟著出現,就像前日釜山的那般狀況。而倭軍一旦看見水營中停泊著的一百多艘戰船,肯定會傾盡全力來圍攻,趕緊跑吧!
但他轉念又一想,就這樣帶著艦隊跑,目標太大,倭軍不緊緊追擊才怪。更何況他還不知道倭軍艦隊在個方向上,如果冒冒失失出海,正好撞到倭軍的艦隊又如何是好?不如干脆鑿沉了戰船,躲進巨濟島中部的山區去,沒有了艦隊,倭軍自然也就不會再惦記他了。
說幹就幹,他立即召集眾將入大帳議事。諸將也聽聞了天邊出現船影的事情,同樣也以為是倭軍的戰船,於是紛紛入帳晉見元大人,等候元大人發號施令,出海迎戰。
然而令所有人口瞪目呆的是,元大人斬釘截鐵的下令立即鑿船!和林泓一樣,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是不教水軍戰船落入倭寇之手,這把大家都搞懵了,這還沒開仗啊,怎見得倭寇就一定能俘獲所有的戰船?慶尚道右路水軍可是有一百五十多條戰船,其中主力戰船——板屋船就有四十多條,水軍五千多人,怎可能沒有一戰之力?
然而元大人的軍令是不可違抗的,朝鮮的“以文制武”源自大明,又甚於大明,背景深厚的元均大人,殺個武將就跟宰只雞一樣,誰敢和元大人以及自己的腦袋過不去啊!
於是元均的命令迅速得到了執行,高麗水兵們開始了熱火朝天的自毀戰船的工作。很快,港灣裡就沉滿了大大小小的戰船,水兵們也很高興,至少不用出海去和兇殘的倭寇拼命了。
然而不久,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就響了起來,還是瞭望塔上計程車兵:“那是三條漁船,是俺們高麗人的漁船!”
此時,整個朝鮮慶尚道的兩路水軍總共就只剩下四條船了,不過還好,是四條主力的板屋船,不是四條小划艇。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向元均大人。結果元大人再次表現出處亂不驚的儒將風度,他臉不紅、心不跳,當即下令:“各船起錨,全體戰船出航,目標,麗水!”
身邊的幕僚低聲問道:“沒船的幾千水軍如何處置?”
“派個虞侯,著他帶領這些兵堅守巨濟,不得擅自逃歸大陸,違者斬!”
於是,高麗慶尚道水軍全部殘存的四條戰船,就在水軍右使元大人的親自率領下,啟程轉進麗水——全羅道左路水軍的大營。
自此,沒有一條戰船、同時也沒有折損一條船的小西行正,就這樣消滅了全高麗一半多的戰船,這是繼神風消滅蒙古艦隊之後,倭國曆史上取得的第二次海戰大捷,小西行正也當之無愧成為了倭國海軍的“第一人”(東鄉平八郎和山本五十六哭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