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交易之道(1 / 1)
李惟儉心中竊喜,白得了一支比較有戰鬥力的隊伍,又不花官府一文錢,還不需要官府來養。秦川不願意併入官軍,他也正求之不得,不然李洸肯定會把秦川的部隊吞併然後帶回全羅道去,那他就會再次成為個光桿,只能乖乖跟著逃去全羅道,等候朝廷處罰。如果他能留下秦川的隊伍幫他守晉州,只要倭寇大軍不來,那他肯定就會成為朝廷的大功臣,丟失金海、昌原之責,朝廷自會睜眼閉眼了。秦川的隊伍沒有名頭,正好給他弄個慶尚道義軍的名號,名正言順的留在慶尚道境內,至於秦川以後想玩什麼藩鎮的把戲,一個大頭兵而已,哪由得他翻得了身!
而懵懵懂懂的秦川,並不知道加入李洸麾下,其實對他來說卻是一條升遷的捷徑。李洸此人,雖然性格優柔寡斷,易為人所左右,但其人有自知之明,故而大力提撥和放手使用那些真正有才敢的手下,高麗此次戰爭中的水陸兩大柱石,權慄和李舜臣,現在都是他的手下,權慄此時任光州牧使,李舜臣為全羅道水軍左使。以秦川目前的戰績,李洸幾乎肯定會破格提撥於他,說不定秦川就會就此走上一條名將之路。但秦川卻因為想保持獨立性,而糊里糊塗的放棄了這條陽關大道,反而去當起了政府的廉價臨時工。
李惟儉又問了一些當前倭軍的情況,秦川把所瞭解的都告訴了他,當然都是稻田利吉和俘虜們交代的,比如加藤清正和黑田長政跟著要到來的情報,至於以後戰爭的程序,他還是不敢說的。李惟儉得到了他所想要的,就騎上馬,帶著幾個秦川的騎兵,跟著全羅道的偵騎前去見李洸了。
李洸就在前面不遠處,他還是走得慢慢吞吞的,因為他心中老是在為自己的不戰而退在猶豫著,這跑來一趟,連個倭寇的影子都沒有見著,又跑回去,如何向朝廷交待啊,現在他多少有點後悔了。他瞟了一眼旁邊的全羅道金海府使徐元禮,就是這傢伙蠱惑自己逃跑的,害得手下部屬們這兩天都以一種奇怪的眼神在看他。
這時,一個騎兵從後面飛快的跑過來,到了他跟前,下馬跪倒稟報道:“稟大人,後面有慶尚道金海郡守李惟儉率領的義軍數百跟來,李惟儉大人正趕來晉見大人。”
“李惟儉?他居然跑出來了?”旁邊的徐元禮吃了一驚。
李洸看了徐元禮一眼,問道:“這李惟儉是怎麼回事?難道他沒有和你一起走嗎?”
“稟巡察使大人,李惟儉是下官留下替逃難的軍民斷後的,這幾日一直沒有訊息,下官也很焦急,生恐李惟儉被倭寇所害。”
“原來還是個不怕倭寇的幹臣,你去帶他過來見本官。”
“下官這就去帶他過來拜見大人。”徐元禮調轉馬頭,跟著那騎兵一起往回去了。
徐元禮現在心頭很慌,生怕李惟儉見了李洸,把他連續兩次臨陣脫逃的老底掀了出來,所以他必須先見到李惟儉,讓李惟儉替他打掩護,現在就看這老傢伙要接受什麼價錢了。其實徐元禮並不知道,李洸已經知道了他的醜事,李洸讓幕僚找了幾個逃兵一問,就把事情搞清楚了,可李洸並不想收拾徐元禮,都是“東黨”人士,大家理當相互照應,現在他就給徐元禮一個機會,讓他自己去找李惟儉把屁股擦乾淨。
令徐元禮吃驚的是,他見到的李惟儉並不是一副落魄逃難的狼狽相,反而是紅光滿面,像是家有喜事,身邊還跟著幾個穿倭寇盔甲的騎兵,這可把徐大人給搞懵了。
李惟儉一見到徐元禮,強忍住心中的鄙視,上前招呼道:“徐大人,這幾日別來無恙,害得下官好追啊。”
“勞李大人牽掛了,本官率領軍民為躲避倭寇屠戮,轉進晉州,也是想求得全羅道李洸大人的援軍,救援金海和釜山啊!”
“這巡察使大人的大軍何以不進而退呢?”
“倭寇勢大,巡察使大人為保全軍力,保住全羅道,不得不兵退晉州,以圖後來。”
“這倭寇主力並未向這邊而來,而是由東萊北上密陽、大邱去了,昌原、金海只有數百倭寇策應掩護,下官昨日率軍才光復昌原,因勢單力孤不敢守城,再探得巡察使大人的大軍在此,故棄昌原前來投奔,怎麼巡察使大人沒有探得訊息嗎?”
“什麼,你昨日拿下了昌原?昌原什麼時候又被倭寇奪佔的?本官前幾日還在昌原。”
“大人那天前腳一走,倭寇五島純玄後腳就率軍進了昌原城,然後跟著又北上昌寧去了。下官瞅得昌原空虛,昨日率義軍偷襲得手,斬俘倭寇百餘。”
徐元禮嚇了一跳:“你斬俘百餘倭寇?此事當真?現在昌原還有倭寇嗎?”
“昨日本官離開時,尚無倭寇,今日就難說了。”
“李大人,當初本官留你斷後,是為百姓軍民爭得逃生機會,沒想到李大人竟然立此大功,本官十分欣慰。”
“哪裡哪裡,徐大人率領軍民撤退,愛民如子,頗有當初劉皇叔當陽長坂之義,下官佩服。”
“慶尚道諸兵皆敗,獨我金海府獲此大功,朝廷必將嘉獎表彰,本官定會為李大人請功。”
“全賴大人栽培。”
“對了,聽說李大人長孫聰慧好學,可曾婚配?本官有一侄女,今年才及笄,為家中嫡女,知書達理,尚未尋得人家,李大人可有意乎?”
“下官長孫今年也才束髮,隨內子、犬子在王京居住求學,因犬子家境不太豐裕,未有大家女兒看上。”
“不曾想李大人還如此廉潔奉公,實為我等楷模。令孫求學上進,也是正道,本官在京中頗有淵源,待本官修書與本官的同年,讓其關照令孫科舉。”
“徐大人厚愛小子了,下官就此拜謝,”李惟儉在馬上恭恭敬敬向徐元禮作了個揖:“待今日歇下,下官就把小子的生辰八字遞送大人,大人你看可否?”
“好啊,從此你我就成親家了。”徐元禮捻鬚大笑道。大笑道。
然後李惟儉就說起秦川之事,徐元禮小小的吃了一驚:“這麼說,拿下昌原的就是這個叫什麼秦川的兵頭,他聽你的嗎?”
“下官現在還吃得住他,他想要個義軍的名頭。”
“不想併入官軍?”
“他只是個兵頭,這幾日嘗得了當官的好處,怕重入官軍,又得聽令與人,更怕那些昏庸的將領官佐以後拿他去送命,他好不容易從釜山逃出來,不想再白白丟了性命。”
“這事不難,想必現在朝廷號召建立義軍的聖旨就在路上了。不過以後他能聽我等的嗎?”
“許以官爵,厚贈財帛子女,控其糧餉軍資,限其擴充人馬,倭亂一平即行裁撤。”
“如此也穩妥。這秦川可曾婚配?”
“一個兵頭而已,如有婚配,也該亡於釜山城內。不過下官觀其隊中,有一女子,似為官宦之女,常隨侍於秦川身側,眾人皆以禮待之。”
“你有機會去探聽一下那女子的來歷,如其父母皆亡於倭寇之手,可收為義女。”
“下官曉得。”
“巡察使大人那裡,就說秦川是我等招募的義軍,不能讓李洸把他挖去了,日後怕是你我的功勳都全在此人身上。“
“下官謹記。另外據秦川說,前面上岸的倭寇主力已經北上大邱,不會前來晉州。另外這兩天又有倭寇大軍在釜山登陸,不過也會直趨王京,不會來晉州。下官以為,我等慶尚道之官吏應該留在晉州,以觀局勢。”
“此事當真?”
“應該不假,秦川俘虜眾多倭兵,想必拷問情報不難。”
“嗯,本官也是此意,為朝廷保住晉州,也是我等全羅道官吏之責。”
“巡察使大人那裡如何交待?”
“他李洸要回全羅道就回去吧,我等留下。至於秦川所說倭寇主力不會來晉州,你暫時不要告知於他,就說又有倭寇數萬大舉登陸,再次佔據了昌原,你等兵力微薄,只得棄昌原而走。”
“下官曉得了。”
兩人遂一起去見了李洸,李洸聽說了李惟儉居然帶著幾百義軍連敗倭軍,心中悔恨之意更強,看徐元禮也更不爽了。他本想殺個回馬槍去打昌原,但聽李惟儉說又有倭寇大兵到來,心中再次猶豫了,於是決定還是先退到晉州再看看。而在整個談話過程中,李惟儉提都沒有提到秦川。
快傍晚的時候,秦川跟在李洸大軍的屁股後面到了晉州,不過沒讓他進城,來了個慶尚道的官員,要他們就在城外駐紮,呆會徐大人和李大人要來巡視他們。
秦川於是指揮隊伍開始安營紮寨,沒過多久,一行人遠遠的從城裡出來,朝著這邊走了過來,走得近了,發現頭前的有李惟儉,估計是金海府的徐元禮帶人來了。於是他就讓小順去通知各隊的隊正隊副們,到營門口等候迎接。
此時天色尚不算晚,徐元禮遠遠望去,卻看見一夥倭兵裝束的人站在那裡,頭前還有個倭寇武士,他吃驚地問李惟儉:“怎麼都是倭寇的裝束?”
“那是他們繳獲的倭寇甲衣,大人知道,我高麗一般兵士是沒有盔甲的,他們自然只能穿戴倭寇的甲衣了。”
“繳了這麼多。”徐元禮倒吁了口氣,因為他又看到了正在紮營的許多兵士也穿著倭兵的具足,看來這支隊伍人雖不多,戰鬥力卻不低。
然而還有更讓他震驚的,當他來到秦川等人面前時,居然沒有一個人朝他下跪。秦川倒是恭恭敬敬鞠了個彎躬,作了個大揖,說道:“秦川拜見府臺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