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禮尚往來(1 / 1)
秦川帶人迎接徐元禮一行,他和手下人卻都不向徐元禮叩頭,這讓徐大人很是不爽,秦川嘴角稍微一彎,口中卻誠惶誠恐的說道:“恕秦某身著鎧甲不能行跪拜之禮,請大人見諒。下面諸人,多是鄉野粗人,不懂禮節,也請大人海涵。”
我看你才是個粗人!徐元禮心道,表面卻顯出寬宏和藹之色:“秦義士不勉強了,眾位義士捨身報國,誅殺倭寇,倒是本官該替慶尚道軍民感激於你等呢。”說著,他居然就要向秦川作揖,秦川嚇了一跳,趕緊跳到一邊,再次彎腰鞠躬說道:“大人折殺我等了,粗鄙之人,哪能得大人禮遇。”
旁邊李惟儉見氣氛有點不對,忙出來打圓場:“徐大人為國求賢求忠,也是一片赤心,望秦義士和諸位義士能夠體諒徐大人的報國之心,奮勇殺敵。”
秦川見臺階就下,帶著眾手下一起作揖打躬唱頌歌:“徐大人精忠報國,實為我等楷模,我等定聽從徐大人號令,驅逐倭寇,蕩清海疆!”
徐元禮見狀,也不再勉強了,笑著虛扶起秦川,說道:“秦義士之前的功績,李大人已經給本官說了,本官和李大人即日就會聯署奏報朝廷,給秦義士請功。”
現在的徐元禮,可不敢在秦川面前過於拿大,因為他眼下是真正的光桿司令了,跟他一起逃跑的兵丁,除了中途跑散的,剩下的全被李洸兼併了,只給他留下了二十來個官佐和幾十個親兵。高麗的軍隊,由於將領吃空餉和兵丁逃亡,使得缺額太多,李洸明目張膽把慶尚道的兵丁收進自己的隊伍去補額,徐元禮就只能看著。秦川的這支隊伍,並非官軍,而是支自發組織的義軍,不僅打著李惟儉的旗號,據說還收復過昌原,李洸不好意思下手。
在巡視隊伍的當中,徐元禮被震住了,這支隊伍雖然人數不多,甚至還有老人小孩和婦女,(降倭被秦川偽裝成民夫躲在帳篷裡了,怕被人看到了,弄去王京獻俘),但人人的精氣神卻很足,絲毫看不到其他高麗士兵眼中的那種恐慌、無助和空洞,看來打了勝仗的軍隊就是不同啊。當一排排整齊站立計程車兵,齊刷刷的用右手錘擊胸膛之時,徐元禮更是被這種氣勢給震撼到了,他問李惟儉:“這是他軍中的軍禮嗎?”
“是的,這是下屬對上司行的軍禮。”
“他軍中都不叫人叩頭嗎?”
“下官在他軍中幾日,不曾見到一人叩頭。”
“這樣,”徐元禮沉吟了一下,說道:“呆會本官回城裡去,估計他李洸明日要走,看他還有什麼吩咐,本官還得找他要上幾百上千人的兵士,本官不是諸葛亮,能使空城計,得有我等官府自己的隊伍。你留在這裡,與那秦川談,條款就按你我商量好的,一些不要緊的條件,可以依他。總之一句話,這支隊伍以後得聽我們的。”
“下官謹記。另外,煩請大人去城裡弄點酒肉送來,犒賞他們,如有財帛更好,他們立功不小,官府不能沒個說法。”
“這個我知道,下午本官就派人去城中那些商家富戶攤派去了,酒肉財帛應該湊齊了,明早你我再過來,一是犒賞他們,二是主持成軍儀式。”
“還是大人考慮得周全。”
“他又不要官府來養活,這點東西本官還是拿的出手的。”
徐元禮巡視了一圈後,看看天色將晚,就告辭回城裡去了,秦川等人在營門口齊齊恭送徐大人回城。眼見的徐元禮走遠了,李惟儉對秦川說道:“秦義士,請吧,你之所求,徐大人允了,現在你我就具體事項,詳細談談。”
“李大人請。”
秦川把李惟儉帶進自己的小帳篷,讓小順姜二帶人在外面把著,不使旁人來干擾,他和李惟儉對坐在帳篷裡的矮桌兩邊,開始了討價還價:
“秦某的義軍旗號允了嗎?”
“沒問題,就掛你的‘義’字營吧。”
“秦某的身份呢?”
“晉州保民使,徐大人和老夫會聯名上奏,為你請從六品之位,以你的功勞,朝廷不會不準。”
“本部聽調不聽編。”
“義軍內部之事,官府不予干涉,也不會派遣官員將佐來你軍中。”
“我部只聽大人你和徐大人的差遣,他人官職再高也不行。”
“朝廷有令,你還是得遵從,不過老夫會盡力而為,不讓你白白損耗兵士。”
“軍餉糧草軍械火藥能否撥下。”
“按朝廷規矩,義軍所用,一切自籌,想要錢,拿倭寇腦袋來換。”
“那我要在駐地設關卡收來往客商關稅。”
“收稅不行,可以自行經商屯田,官府可以不收你稅賦。”
“秦某還要開礦。”
“晉州有礦嗎?老夫怎麼不知道。”
“秦某還要經營海貿。”
“只要你不怕倭寇的戰船。嗯,不能跟倭寇做生意,老夫知道你收留了降倭。”
……
“不能強徵官員士人的僕役和糧食,不能擄掠他們的家產,不能燒燬他們的房契田契。”
“通倭的可以吧。”
“朝廷有令,必須外出征戰時,不得違令。”
“可以,但留下之兵不能被他人兼併,留下之錢糧不得被他人強徵。”
“未經許可,不得招募多餘之兵,不得超過朝廷核定的兵員限額。”
“兵員限額三千太少了吧,至少五千。”
“不成,這是朝廷歷來的規矩,不能逾越,你現在才多少人?你心不小啊。”
“那正兵三千,輔兵和民夫不算在內吧。”
“依你,只要你養得起。”
“還有戰損的可以補充吧。”
“可以,另外以後所收復的城池,不得縱兵劫掠,禍害百姓,必須交由朝廷接管,也不得自任官員、自行收稅。”
“秦某又不想當藩鎮,哪敢行此舉動。”
“驅逐倭寇之後,當解散義軍,老夫保你加官進爵。”
“功成身退,秦某自是曉得。”
……
“秦川,你曾讀過書嗎?”
“只讀了幾年私塾啟蒙。”
“是嗎?老夫可不這樣認為,倭亂平後,願意科舉嗎?老夫可以助你。畢竟我朝以儒治國,你想上進,唯有科舉之道。”
“那就多謝大人了,等倭亂平後定來煩擾大人。”
……
終於談妥之後,秦川出去喊小順把尹家女子叫來,讓她還要帶上紙筆。
不一會,尹家女子進來了,先對兩人行了禮,再跪坐在秦川旁邊,在桌上鋪開了紙張,研好墨,靜待秦川發話,旁邊的李惟儉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她。
秦川就讓她把剛才與李惟儉談的條款一一羅列,然後請李惟儉簽字畫押,李惟儉卻說道:“老夫職權尚且不夠,待老夫拿去城中找到徐元禮大人後,由他來定。”
秦川心想,扯了半天,這位還不是正主,只是個談判代表,不過也只能依了他,等他回去找徐元禮簽字畫押。
然後李惟儉像想起了什麼似的,他問那尹家女子道:“對了,這位大姐,老夫見你有些眼熟,你是哪家的閨女?父母是否於釜山被倭寇所害?”
那女子眼睛一紅,長跪鞠了一躬,說道:“老大人可知,賤妾父親尹興廉,為多大浦僉使府察訪,隨尹興信大人殉難於城中;祖父尹元康,致仕前為朝廷司憲府掌令,現居於王京。”
李惟儉嚇了一大跳,這個女子來頭還真不小,秦川居然還把她當丫鬟侍女使喚,真是鳳凰落魄當雞使啊。他趕緊起身來到那女子面前,把她扶了起來,動情的說道:“原是尹大人之後,當初老夫可是與汝祖父同朝為官的,都是跟隨汝祖父之表兄尹任大人的,尹任大人死後,老夫被奸臣構陷,貶官到金海,尹任大人之子也被貶到多大浦守邊,不曾想在此還能見到尹大人之後啊。”他又對秦川瞪起眼睛:“秦川,你好大的膽子,敢把尹小姐當丫鬟使喚,你這是不想要尹小姐活嗎?”
秦川還在夢裡懵懂的,他哪裡知道什麼尹大人尹小姐的,支支吾吾不知說什麼。
這邊尹小姐卻說了:“老大人不要錯怪秦義士,當初全靠秦義士把我和小弟從倭寇手下救出,後來一路之上又多蒙秦義士關照,我姐弟二人才得以平安到達晉州,秦大人實乃賤妾救命恩人啊。”
李惟儉說道:“這樣不行,你不能再在秦川軍中呆了,等會收拾一下,帶上你弟弟跟我回城。秦川,以後管好你的嘴,不要壞了尹小姐的名節。”
“我可什麼也沒做啊,只是救了她。”秦川有點委屈。
尹小姐卻說了:“多謝老大人厚愛,但賤妾還不能離開這裡,回到城中,我姐弟難以為生,更難自保,反倒拖累大人。倒不如留在軍中,日後回到王京,只說隨軍逃難,祖父大人也不會見怪。”
李惟儉看了這二人一陣,說道:“就依你吧,現在城中軍民混雜,確實比較混亂,我也不能好生看護你姐弟。秦川,你看顧好她姐弟二人,她祖父在雖已致仕,但在朝中多有影響,你救了他孫女,他日後自會感謝於你。以後你要好生待她,不得再拿她做你的丫鬟使用!”
不過就是端個水,盛個飯,縫個衣什麼的,有那麼嚴重嗎?秦川心中有些不滿,但他突然想起他來的那個時代的女友,好像這些事都是他在做的,沒想到跳到這個時代來後,居然有女子願意幫他幹這些事了,還真是賺到了。
然後秦川就被李惟儉趕出帳篷去了,李惟儉留下尹小姐在裡面嘀嘀咕咕說了一大陣話,這才出來,對秦川說:“成軍之事,你大可放心,明日就可以叫你保民使秦大人了。徐大人明日來你軍中,主持成軍之儀,你把軍中官佐兵士名單列出,登記造冊。還有把前幾日立功將士報出來,也會有獎賞下來,不叫寒了將士們的心。另外,徐大人還撥發了一些酒肉,明日也會一併送來犒賞兵士。”
“多謝徐大人關愛。”
“尹小姐之事,不得向外張揚,你身邊無人伺候,我晚間回去就替你找兩個侍女,不得再讓尹小姐幹侍候人的事了,以後你想讓尹小姐嫁不出去嗎?當然,你軍中暫無文書,讓她幫你抄抄寫寫什麼的也可以,清楚了嗎?”
嫁不出去嫁我得了,這老傢伙還挺愛管閒事的,不過秦川口中卻趕緊承諾:“卑職記下了,絕不叫尹小姐委屈,日後有機會,定將尹小姐安全送回王京。”
“如此老夫就放心了。”李惟儉說罷就朝營門走去,秦川和尹家女子趕緊跟上。一路上,秦川心中都在嘀咕,這尹家女子背景居然如此深厚,得給她安個什麼位置,既不辱沒了她,又能讓她時時留在身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