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銅碗大宴(1 / 1)
“這位就是保民使秦川秦義士,跟隨李大人奮勇殺敵,手刃倭寇十人,勇冠三軍啊!”徐元禮熱情地向在場的官員介紹秦川,秦川也非常配合的一一作揖,與諸位大人見禮。這些官員見秦川只穿著綠袍,還沒有烏紗帽,知道不過是徐元禮的一個爪牙,虛與應酬之後,也就沒人理他了,然後李惟儉讓秦川和自己一起站到徐元禮後面去,和大家一起等候全羅道巡察使李洸的到來。
至於秦川手下的兵丁,被安排站一邊去了,眾官員也只是好奇的看了他們的倭兵裝束一陣後,也就無視了,但旁邊那些高麗的軍士則對他們的具足和火槍非常感興趣,交頭接耳的低聲議論起來。
不大會,一個騎兵沿著街跑過來,激起一陣雞飛狗跳,到了眾人前面,勒住馬,高聲唱諾:“巡察使李大人到!——”
於是官員們肅靜下來,整整衣裝,按官階秩序排好,就見得一隊人馬轉過街角,當先是幾面迴避牌,上書李洸的官職、級別和差事什麼的,李洸卻沒有乘坐抬轎,而是騎匹白馬在衛士和幕僚的簇擁中緩緩而來,後面還跟著幾十個親隨騎兵。
“恭迎巡察使大人!”眾官員紛紛下跪,秦川也跟跪在徐元禮屁股後面,就聽得李洸笑道:“眾位大人免禮,快快請起,折殺老夫矣。”
“謝巡察使大人。”官員們紛紛起身,然後由徐元禮一一介紹給李洸,原來晉州的官員李洸是見過了的,現在徐元禮主要介紹的是跟他一起跑過來的金海和昌原的官員,最後介紹的是秦川:“這位是保民使秦川秦義士,前日光復昌原,首先登城的就是他。”
“哦,壯士!”李洸饒有興趣的打量著秦川,卻發現秦川臉上身上卻沒有一點悍勇之氣,反而有股子文人的氣息,白皙的膚色配上綠色的官袍,簡直就是一個官嘛,怎麼會是一個敢和兇殘的倭寇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匹夫?
“秦保民使原籍何處,家中父母安康?戰前又是做何營生的?”當著眾人的面,沒和官員們多說一句話的李洸卻和秦川拉起了家常,讓眾官員大吃一驚,徐元禮則和李惟儉暗暗對視一眼。
秦川見李洸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面色白淨,眉目慈祥,也沒有什麼倨傲之色,遂放下忐忑,回道:“在下秦川,世居釜山,家父乃一商賈,後家父遇海難而亡,母親也隨即去世,家道中落,在下遂入釜山鄭撥大人軍中,後為鄭大人親兵。值倭寇入侵,鄭大人徵召民壯禦敵,令在下統領一隊。釜山危機時,在下奉命至多大浦求援於尹大人,然倭寇旋即攻打多大,兩位尹大人皆自殺殉國,臨終之時,令在下和尹大人之親隨攜帶首級突圍,不叫落入倭寇之手,現兩位尹大人之首級皆在我營中。”
“什麼?”眾人一陣噓唏,都為兩位尹大人惋惜。這裡的官員,包括李洸和徐元禮,大都是“東黨”人士,而李惟儉則是尹家有瓜葛,而尹家自尹任死後,明宗清算尹家,迫使他的兒子們為求自保轉投入了“東黨”門下,自然和在場諸公都是統一陣營。他們原來還擔心尹氏兄弟落入倭寇之手,甚至做出投降賣國之舉,唄政敵拿來做文章,現在看來沒必要再擔心了。於是在場的所有官員隨即都正氣凜然的表示,聯名上奏大王,為兩位尹大人報功彰德。至於兩位尹大人的首級,李洸答應如果要北上勤王,就會帶去王京,送歸尹家。而他從秦川提供的情報分析,估計倭軍是衝著王京去了,怕是勤王詔已經在路上了,而這也是他欲返回全羅道的一個原因。
至於後來秦川遭遇的事,李洸也懶得問了,他估計是和李惟儉撞上了,李惟儉就靠著秦川賣命,還把秦川弄成了他手下的義軍。他想,如果不是時間急,他很想把秦川和他的小隊伍挖過來。不過,現在到還是可以給秦川留個念想,順便刺激一下貪生怕死又冒領功勞的徐元禮,於是他說道:“徐大人,老夫估計跟著就會接到勤王詔,北上進京去了,手下正缺熟悉倭寇的人,徐大人可否割愛?”
徐元禮心頭一顫,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不過沒等他開腔,秦川卻先說了:“多謝巡察使大人抬舉,秦某並無甚才能,哪能堪大人重用。且當初奉命自釜山和多大浦突圍之時,鄭大人和尹大人都囑託後世,讓在下在朝廷大軍驅逐倭寇之時,為其收屍,在下夙夜難眠,苦苦思索如何返回釜山、多大,為大人們收斂身軀,恕在下不敢遠離。”
“義士啊!”李洸不由得又高看了秦川一眼,旁邊的徐元禮和李惟儉則吁了口氣。
“李大人和眾位大人請入席。”自掏腰包請客的晉州郡守李泰湊了上來,恭身請李洸進入酒樓,李洸看了一眼秦川,說道:“秦保民使,隨老夫一起進來。”
秦川看了看徐元禮,徐元禮對他笑笑,做個請的手勢,於是秦川就跟在李洸後面進去了,後面徐元禮等人才相互客氣著,先後進到大堂。一樓大堂中擺下了十幾張矮桌,桌上早擺上了酒菜,這是給衙門裡和軍中那些低階的官吏和軍官准備的,實際上秦川也該在一樓就坐,但卻被李洸破例邀到二樓去了。要上二樓的全是六品以上的官員和將佐,沒有正式官身的,只有秦川一人,秦川老老實實的在門邊的最末位跪坐下來。
這個年代高麗高規格的酒宴還是實行分餐制,每人一張小矮方桌,桌上擺滿了十來個覆著蓋子的小銅碗,還有一個酒壺和一個小銅酒盞,桌旁跪坐一名侍女,負責翻蓋和斟酒。導遊出身的秦川自然知道,這就是高麗有名的銅碗宴,據說王室和朝廷也是用銅碗宴來招待貴客的。而秦川在經過一樓時,看見一樓大堂的矮桌上,則盡是用較大的瓷盤盛的菜餚,而且應該還是幾人一起合餐的。
秦川朝上座那邊望去,主座李洸和副座徐元禮都是稍大的桌子,桌上的菜餚明顯要多,而且左右兩旁還各有一名侍女在伺候。其他諸人,則都是和秦川一樣的待遇。
待侍女們斟上酒後,李洸端起酒盞說道:“諸位同仁,本官自率軍出援慶尚道以來,多有攪擾,本欲揮兵東進,光復釜山,然倭寇狡詐,忽而北進,威逼王京,本官料大王定會發詔勤王,故返回全羅道,待詔書一到,就興兵北上勤王。以後慶尚道的安危,就全系徐大人和慶尚道諸君了,本官此次勞而無功,未能驅逐倭寇,愧對慶尚百姓,本官先敬諸君一杯,託付百姓安危與諸君。”說罷,雙手捧杯,一飲而盡。
徐元禮和眾人趕緊直起上身,雙手捧杯,長跪作揖道:“老大人拳拳愛民之心,我等深受感召,定會盡力護得百姓安生,為大王謹守晉州。”說完,眾人也是一飲而盡。
“善,諸君今日可開懷暢飲,切莫拘束。”祝酒詞說完了,李洸發話開席,於是侍女們紛紛斟酒、揭開菜碗上的銅蓋。
還好,銅碗裡面不是些填牙縫的蕨菜、泡菜和幾片豬頭肉來充的數,畢竟這裡不是後世那種欺哄遊客的旅行團,而是真正達官貴人的高階酒宴。所有碗中的菜餚全是資格的高檔貨,高麗參燉雞,秦川呷了一口,怎和後世高麗人賣的高麗參燉雞味道全然不同,看來後世那些高麗棒子燉的都是人參的遠房親戚;五花肉倒還是有,不過切得如紙般菲薄,蘸上醬料,入口即化,同時也不是隻有兩三片肉,下面也沒有掩蓋著黃瓜片;生魚片,這好像是倭國的東西吧,怎麼高麗的銅碗宴也有,多半後世的高麗人出於憎惡倭國的原因,取消了這道菜餚;還有蒸大蝦,烤羊羔肉,燻鴨脯,等等,秦川發誓,他吃了N多次銅碗宴,就從來沒有發現這些東西的影子;然後秦川按照前世的經驗,去尋找著名的高麗泡菜和蕨菜、紫菜、蘿蔔,以及大小白菜等素菜,卻失望的發現,面前全是葷菜,只是那些葷菜裡面配得有人參、香菇、竹筍等高階素菜。
當然也有讓秦川不滿意的,就是高麗的清酒,還號稱是燒酒呢,一點酒勁都沒有,更沒有五糧的清香、茅臺的醇香,完全就是醪糟水。秦川想,是不是要找人來釀真正的烈酒呢,搞不好這是一項非常有前途的產業,不過他又想起現如今是戰亂年代,哪裡去找足夠的糧食來釀酒啊,人都沒有糧食吃,這個生意多半是做不成的了。
面對眼前的佳餚,秦川卻並不急著下箸,他暗暗觀察眾人,發現人人都是淺嘗即可,沒人在大快朵頤,於是他也斯文的有樣學樣,同時也拿出了當初吃五星級大酒店的鎮定和風度,生怕被眾人看扁了去。他並沒察覺,上面的李洸和徐元禮、李惟儉等人,以及一些對他開始留意的官員們,都在有意無意的觀察他,秦川的不卑不亢的態度和天然自如的禮儀風度,落在他們眼裡,讓他們都大為驚詫,這傢伙哪裡是一個商販出身的大頭兵啊,多半是個家裡有故事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