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長亭送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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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回到營中,全營已經熄燈,只有營門口的哨兵處點著篝火,還有巡邏的軍士打著火把。秦川也不驚動他人,先讓人把四個女子送到後隊去,全交給尹佳慧,再把那口箱子抬進他的帳篷,他也不想再翻看箱子裡面的物什了,倒頭就睡,明天一大早還得去送李洸呢。

但他沒能睡幾個時辰,天還沒怎麼亮就被小順喊醒了:“大人,尹參謀說你要去送什麼李大人,讓我喊你起來更衣。”

秦川揉揉眼睛,頭還稍微有點昏,看來高麗的清酒也不僅僅只是醪糟水,還是有點度數的。他出得帳篷,發現尹佳慧帶著那四個女子在外等他,見秦川出來,尹佳慧帶著她們齊齊朝秦川行禮,然後說道:“大人,今日你要送別李大人,按規矩辰時末就該到十里亭等候,現已到辰時了,請大人更衣。”

兩個侍女過來,一個端著面巾水盆,一個端著青鹽和漱口水,尹佳慧則帶著另兩個侍女鑽進秦川的帳篷去了。秦川洗漱完後,尹佳慧帶著人從裡面出來,尹佳慧手裡捧著有帽翅的烏紗帽,一個侍女捧著青色的圓領官袍和腰帶,官袍上面的補子不知是個什麼怪獸,另一個侍女則捧著鞋底很厚的官鞋。

高麗的官服一直效仿大明官服,國王等同大明郡王,並不能自稱“朕”,只能稱“孤”,且也不能著黃袍,只能著紅袍(大明一品到四品著紅袍,皇帝著黃袍);高麗一品到六品官,皆著青袍(大明是五品到六品著青袍);七品以下,就和大明一樣,都著綠袍。直到甲午戰爭後,高麗被倭國佔領,強迫改國號為“大韓帝國”,國君改稱“皇帝”,才可以著黃袍,一到四品官可以著紅袍。而現在南北高麗的古裝影視劇中,皇帝口中稱“朕”,身著黃袍,大臣則著紅袍,其實統統都是篡改歷史,以此來表現其與中華的平起平坐。

“請大人更衣。”

不大會,秦川就把全套官服裝備好了,尹佳慧見秦川沒有頭髮,無法固定住帽子,就找來根細繩穿進官帽,再把官帽系在秦川的下巴上。

等秦川騎上馬走出營門口時,全軍已經在營門外的空地上集合好了,準備跑步,眾人看見秦川頭戴烏紗身著官袍出來,無不覺得他們的秦大人煥然一新,幾個隊正跑過來請示,秦川說:“今日我要去送行李大人,你等可要認真操練,不得懈怠。”

“是,大人!”得,這回他們連“大人”前面的“秦”都省略了。

李洸是要朝西邊的全羅道走的,於是慶尚道官員們要到西門外的十里亭去送行,秦川更是要橫穿過晉州,他帶著姜大等護衛,又不能騎馬快行,只能一路徐徐走來,因此尹佳慧才這麼早安排他上路。

秦川走過東門的時候,沒看見昨晚那個白光彥,估計他也要跟李洸回全羅道去吧,與稻田利吉的比武看來也沒可能了。而為了免生枝節,他這次沒再帶上稻田利吉當跟班。

等秦川趕到西門外的十里亭時,發現徐元禮等高品級的官員還沒來,來的全是級別較低的官員,秦川統統不認識,因為這些官員昨晚基本都在一樓吃喝,沒機會與他們結識。

那些官員見秦川身著青袍,還帶著一夥身穿倭軍盔甲、肩扛火槍的衛士,立馬就反應過來了,這是晉州保民使秦川,因為昨晚二樓上發生的事,當晚眾官員就全都知道了,於是紛紛過來與秦川見禮。秦川見這幫官員,大部分都身著綠袍,只有幾個穿著青袍,知道他們官階不高,但也不敢拿大,跳下馬來,與他們一一回禮相見。

而官員們不僅知道秦川為李洸和徐元禮所器重,更重要的是秦川還有一支打敗過倭寇的兵,無疑秦川以後將是晉州的支撐脊樑,於是眾人非常熱絡,爭先恐後邀請秦川赴宴。弄得秦川簡直不知道該怎麼推脫,直到外面一聲唱諾:“徐大人到!——”那些官員們這才散開,又一起去迎徐元禮。

徐元禮帶著李惟儉和李泰一起乘馬而來,他下馬與眾官員寒暄幾句,然後叫住秦川,一起進了亭子,官員中穿青袍的幾個也跟著進來坐下,綠袍的則在外面站著。李泰揮揮手,幾個僕從抬著幾籠食盒進來,在亭中的石桌上擺開了酒菜,惹得沒吃早飯的秦川口水直流,但他哪敢去動筷子哦,只得忍住飢餓陪著徐元禮等人說話。

好在沒等多久,全羅道的兵就過來了,當先的是一夥騎兵,卻沒打旗,也沒停下,順著大道疾馳而去,讓路邊的綠袍官員和一眾隨行人員們吃了一嘴的灰。然後是前鋒營,頭前騎馬的是一個紅臉的將軍,秦川記得昨晚見過,卻忘了姓名。那將軍在馬上朝眾人拱拱手,也沒停下,帶著人馬繼續走了。

接著大隊人馬就在大道上如流而過,又過了一刻,一個騎兵從路邊一路跑到亭外,下馬跪稟:“稟大人,巡察使大人車駕過來了。”

徐元禮和亭中眾人忙起身,一起到大道旁等候李洸。李洸沒有騎馬,而是坐在一輛有帷帳的大車之上,大車旁邊簇擁著一夥騎馬的文官和武將,後面還有幾輛這樣的大車,估計是李洸的姬妾和侍女。

李洸下得車來,與官員們回禮,然後被徐元禮引到接迎亭前,也不進亭中去,兩個僕從端著托盤,上面各放一盞酒。徐元禮端起一酒盞,說道:“恕下官不能遠送,祝老大人一路平安。”

李洸也端起酒盞:“謝徐大人和諸位大人相送,老夫心領了。”說罷,一飲而盡。

徐元禮也端起酒盞,一飲而盡。

秦川突然想起尹氏兄弟的首級和尹衡來,他應該讓尹衡帶著首級跟隨李洸回全羅道的,反正李洸馬上要去漢城勤王去了。但話到口中,他又不想說了,他還捨不得尹衡這個武器高強,又和倭寇血拼過的勇士,回去得去瞧瞧尹衡,看他恢復得怎樣了,另外給他弄個什麼職位呢?

這時,李洸又叫住了秦川:“秦保民使,老夫臨別,也沒什麼相贈,這裡有寶刀一把,老夫老矣,又不能上陣殺敵,轉贈與你,望你奮勇殺敵,為國建功。”

秦川從僕從手上拿過刀來一看,結果還是一把倭刀,不過刀鞘和刀柄明顯比稻田利吉的那把更精緻,他順手拔出刀來,寒光凌烈,隱約間刀身上還有暗紋浮現,這哪是稻田利吉的武士刀所能比的。

“好刀!”眾人一見,紛紛讚歎。

秦川將刀插回刀鞘,恭恭敬敬給李洸行個大禮:“多謝老大人賜刀,秦某必用此刀斬下倭寇大酋之首!”

“用倭刀斬倭寇,猶如你用倭人打倭寇,有同工異曲之妙啊。”李洸笑道。

李洸是知道我收降倭寇之事了,秦川心想。

哪知李洸接著說道:“昨晚你不是與老夫麾下助防將白光彥有約嗎,正好看看倭寇武士能否抵得住我軍大將。白千戶,你且過來。”

秦川這才注意到,李洸車旁的那夥人中,就有昨晚才認識的白光彥。

白光彥下馬過來,李洸先是對徐元禮說:“這是老夫麾下的助防將白光彥,徐大人不是找老夫討要兵馬防守晉州嗎,老夫就把白將軍和他的屬下留下助你。”

白光彥朝徐元禮作揖道:“見過徐大人,今後白某自會以徐大人馬首是瞻。”

徐元禮眼皮跳了跳,他原本是隻想要一千士兵的,哪知李洸玩這一手,還給派個穿青袍的千戶來,這下他想要這支軍隊如臂指使就不可能了,而且很明顯,一旦李洸有事,這白光彥定會離去。這戰亂時期,大家都捏住軍權不放啊。

“白千戶,你可是我全羅道數一數二的勇士,讓那倭人見識一下全羅道勇士的本事。勝了,老夫自會獎賞與你,敗了,減你三月薪俸,你可服氣?”李洸用半開玩笑半威脅的語氣對白光彥說道。

白光彥自然要把自己的氣場紮起來,他信誓旦旦的說道:“末將定不辱大人所託,如若失敗,甘願受罰。”

“好,那在下就在營裡恭候白大人大駕。”秦川說道。

“不必,呆會某家就和秦大人一起去到你部營中,找那倭人比試。”

“本官出紋銀五十兩做彩頭,望白千戶能贏得大彩。”徐元禮也來湊趣。

“好,白千戶,你若獲勝,老夫賞你紋銀百兩,徐大人暫且替老夫墊上。你若不勝,所罰薪俸輸與徐大人。”

“末將遵令。”

送別變成了打賭,其餘官員們聽了,也紛紛下了彩頭湊熱鬧,不過大都賭白光彥獲勝的,區區倭寇再厲害,還不是被秦川給俘虜了過來,哪能和高麗的勇將相比呢。

徐元禮一行人送走了李洸,然後徐元禮帶著秦川和幾個級別高的官員又坐進了亭子,這次把白光彥也請進去了,大家一起說閒話,等那大道上的軍隊過完。

徐元禮這回把主攻目標由秦川變成了白光彥,談話中基本摸清了白光彥的老底。這白光彥是光州人士,世代為軍戶,他子承父業,頂了千戶的編。他自小習武,加之身體彪悍,不久就成了軍中一員猛士,後來跟隨光州牧使權慄征剿山匪,每戰都衝鋒在前,連斬巨匪多人,累功為助防將。這次李洸率軍赴慶尚道,讓光州也出兵,權慄就把他派過來了。

但李洸卻不怎麼喜歡這傢伙,當李洸大軍開到鹹安時,白光彥急切請戰,要求率本部人馬直撲昌原,李洸卻聽信了徐元禮之言,避戰西撤,結果回去的一路上白光彥都在發牢騷,李洸聽到後,自然很不爽,就打算把他留在晉州看大門。昨晚宴會,李洸也不叫他,就讓他在城門上吹風。今早又聽說了昨晚東門發生的事,李洸就決定趁機殺殺白光彥的氣焰,讓他和一個降倭去比武,贏了輸了都不怎麼光彩。而痴迷武藝、爭強好勝的白光彥哪裡想得到這麼多,他只要見了武藝高強的都想去比試一下,管他是倭國人還是高麗人。

當然徐元禮也搞不懂這裡面的門道,他不過是想與白光彥套上關係,好指望以後白光彥能聽他的命令列事。秦川的那支隊伍,他算是看清楚了,他徐元禮根本就插不進手去。

李洸的大軍足足走了一個多時辰才算走完,後面的隊伍全是隊形散亂的民夫,以及許多大車和馱著東西的騾馬。秦川暗暗的數了一下,這全羅道的大軍,一半的人都是沒有什麼戰鬥力的輔兵和民壯,即便正兵,除了騎兵和軍官,他愣沒看見幾個士兵有盔甲的,至於火槍和火炮,更是沒有蹤影,這完全就是一支冷兵器的軍隊,還是一支防禦值極低的冷兵器軍隊。

而後隊之中,還混雜著許多女人,年輕的都坐在大車上,年紀大的卻都是步行,沒有看到小孩,這些應該都是營妓,靠著替軍士們洗衣縫補和睡覺來維生。秦川並沒有蔑視她們的想法,他知道這些女人的存在,對於維繫軍隊計程車氣起著很重要的作用。現在這些營妓,倒讓他起了成立一支女子為主的救護隊的想法,當然,他不會允許自己的隊伍中有賣身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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