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一之太刀(1 / 1)
白光彥拿把鬼頭大刀要去比試,倒把徐雲禮嚇了一跳,趕緊讓秦川喊住他,秦川下馬跑過去拉住白光彥:“白大人,比武哪能搏命呢,稻田利吉雖是倭人,如今也算我軍中人,你與他何必自相殺傷呢?改用木刀如何?”
白光彥看了看手中的大刀,說道:“也罷,就依秦大人所言。”
然而急切間卻沒有木刀,於是秦川讓人找來木棍,截短之後權當木刀。秦川走向稻田利吉,說道:“記住,不可傷了白大人。”
“主公且放心,在下曉得。”
“咦,你有把握擊敗他?”
“戰陣之上,變數太多,難言勝負。比武之時,卻看武藝,我稻田家劍法師從香取神道流,在下雖技藝不精,但也從不畏懼決鬥。”
“什麼流?宮本五藏知道嗎?”秦川只知道倭國有個劍法高手叫宮本五藏。
“宮本五藏?不識得,我家劍法師從的是香取神道流,在下父親是拜在冢原卜伝門下的,後傳授於在下。本門祖師爺冢原卜伝大人,曾為甲斐之虎武田信玄公大人教授劍法,而原來織田大人和太閣殿下的劍法教師上泉信綱,也是祖師爺的嫡傳弟子,不過上泉大人自創了新陰流劍法。”
“這兩位大師現在何處?”秦川好奇的問道。
“祖師爺他老人家和上泉大人早已病逝多年。”
“那現在豐臣秀吉的劍法教師是誰?”
“是新陰流柳生家的人,柳生家的都是上泉大人的弟子。”
“嗯,有意思,你先去比試,以後有空我再來問你,記住,不要傷了白大人。”
“是,主公。”稻田利吉對秦川行個軍禮,然後朝場中走去,一邊走,一邊掂了幾下手中的木棍,以熟悉木棍的重量,找到木棍的重心。
白光彥站在場中,看著稻田利吉和秦川談完話走過來,他知道秦川一定是在叮囑那倭人不要傷了自己,他覺得有點好笑,就那倭人的矮小個子,也能傷得了高大彪悍的自己?他還在考慮要不要使出全力,若傷了那倭人,會不會掃了秦川的面子。他知道那倭人是秦川俘獲的,據說武藝高強,如果不堪一擊,那秦川不就是吹牛了嗎。
稻田利吉站到了距離白光彥有六、七步的地方,按照武士比武的規矩,恭恭敬敬朝白光彥鞠個躬,讓後雙手握住木棍下端,木棍斜朝上指,雙腳微錯,風迎面吹來,他卻連眼皮都不眨,死盯住白光彥。
他知道,這一戰將奠定他在秦川軍中的地位,但他推測秦川的意思是要他輸給對方,畢竟對方連輸三場,面子早掛不住了,剛才對方拿真刀上場,就是準備用拼命來找回場子了,而且對方還是主將,自然不能再輸。但他稻田利吉又心不甘,神道流劍客從來都沒有假打的說法,劍品即人品,就是連幕府將軍都不承讓,何況一小小的千戶,但秦川那裡又如何交待呢,他不禁有些躊躇。
秦川其實根本搞不清楚此時倭國的武林狀況,只是原來玩遊戲、看小說影視,知道倭國在戰國江戶時期有宮本五藏這麼一個超級劍客,實際上宮本五藏在倭國曆史上的真實地位,還遠遠排不到前幾位。而真正能排第一位的,卻恰恰是稻田利吉的祖師爺,冢原卜伝,他把天真正傳香取神道流帶到了倭國武林的巔峰,成為倭國公認的第一劍聖。此人一生經歷三十七次對決,斬殺數百人,而且對手全是劍法高手,甚至很多時候都是以一對多,卻始終無一失手。他調教出來的上泉信綱更是青出於藍,先後成為足利幕府和織田、豐臣家的劍法導師,上泉信綱後來創立了新陰流劍法,師徒二人同被尊為倭國曆史上的二“劍聖”。
上泉信綱去世後,現在倭國的第一劍法大家則是他的徒子徒孫——柳生家族,柳生家後來一直都是德川幕府的御用劍法導師,穩居倭國劍法第一家地位幾百年,新陰流劍法也隨之成為倭國的第一劍法。
至於宮本武藏,歷史上並沒取得多大成就,他和他的劍法也沒有被各大名和幕府所看重,一直遊離於主流之外,但卻意外的成為了民間傳說中的非凡人物,並在後世的影視劇中佔據了“劍聖”的位置。不過此時的宮本武藏,還只是一個十來歲的孩童,稻田利吉自然沒有聽說過他。
這邊,稻田利吉還在猶豫盤算,那邊白光彥卻準備主動出擊了。白光彥平素也是雙手持刀,因為他使用的九環鬼頭大刀屬於“重兵器”,得雙手才能使動,久而久之,他也習慣雙手使刀了,但現在手中的木棍太輕,他倒有點不適應了,於是就改為單手持刀。他先掄了個圈,適應這根木棍,眼光則瞟著那倭人,卻發現那傢伙一動不動,似乎在等他進攻,於是他猛地朝前跨步,朝那倭人虛劈一刀。
稻田利吉此時已經定下心來,不再多想,全力應對白光彥,見白光彥一刀劈來,他稍稍一退,仍舊保持持劍姿勢沒變。
白光彥卻大喝一聲,陡然朝前猛進,就著虛劈那招的收勢,迅速反撩兜頭猛劈過去。
稻田利吉這次沒退,反而迅疾迎前一步,手中木棍閃電般由下往上一撩,就聽得“啪”的一聲,兩人手中的木棍齊齊折斷,白光彥手中剩下的半截木棍正好停在稻田利吉頭上。
稻田利吉扔下木棍,鞠了個躬,用不流利的高麗話說道:“在下敗了。”說罷轉身就走。
白光彥手下頓時歡呼起來,但白光彥卻拿著半截木棍發怔,他知道,是他輸了,在他劈斷稻田利吉的木棍之前,稻田利吉的木棍已經從他的腹部一直劃到他的胸部,然後再朝上去格擋住他劈下的木棍,如此驚人的速度,旁人幾乎就很難看得清楚,白光彥更是心中大駭,他知道,如果是真劍決鬥,他已經被劈為兩段了。
這正是稻田家劍法的絕招,是當初他父親偷師於冢原卜伝的獨門秘技“一之太刀”。他父親學劍於神道流門下,只是一般弟子,難得真傳,後來有次觀摩冢原卜伝的長子彥四郎與人決鬥,彥四郎正是使出這招,一招制敵。他父親隨後在深夜無人之時,暗自模仿練習,每夜必對著大樹練上數百次。後來正是憑著這招,他父親返鄉被大村家招募,由浪人成功升級成為武士。
稻田利吉自小就被父親嚴格要求練習劍法,每天劈刺上千次,這招自然也學會了。當然,稻田家的山寨版“一之太刀”,是遠遠不能和神道流正宗的“一之太刀”相提並論,畢竟老稻田是自學成才的,並沒有得到劍法的真奧。
場上能真正看清稻田利吉出手的,沒有幾個人,幾乎所有人都認為是白光彥勝了,身高力大的白千戶劈斷矮小的倭人武士手中的木棍,是很正常的,而且白千戶出手還相當的自如,硬生生收住了棍勢,放了那倭人一馬。
秦川卻看出了端倪,倒不是他看清了稻田利吉的動作,而是看到了白光彥的神態不怎麼自然,不過他當然不能去挑穿這事,反而還要去恭賀白千戶大人獲勝。秦川估計尹衡也看出來了,因為尹衡攔住了稻田利吉,也不說話,只是盯住了他看,稻田利吉衝著尹衡鞠了個躬,繞過尹衡走回佇列去了。
“五戰三勝,還是我慶尚道獲勝啊!”徐元禮高高興興的說道:“來人,把賞金端上來!”
李惟儉卻說道:“大人,以後還需白千戶相助,大人你看……”
“本官自然曉得,不會得罪於他的。”徐元禮驅馬走到場中,大聲宣佈:“此次比武,我軍將士武藝精湛,勝負雙方皆是全力以赴,本官甚為欣慰,現在本官宣佈,此次比武勝負者都有賞,凡比試中勝出的賞銀五十兩,失利者賞銀二十兩。”
全場照例歡聲雷動,只有秦川對徐元禮擅自修改獎賞規則有些腹誹,不過他倒也挺佩服這老傢伙駕馭部下的本事的。
徐元禮當場發了賞銀,又對全軍勉勵幾句,然後就帶著官員隨從回晉州城去了。白光彥帶著手下落在最後,他對秦川說道:“想不到秦大人麾下人才濟濟,白某算是領教了,白某這次輸得口服心服,還得多謝秦大人讓人手下留情,以後秦大人有需要白某的,白某義不容辭。”
“你我共同守衛這晉州,當同心協力,白大人不必過謙,今後秦某也自會鼎力相助白大人。”
“告辭,秦大人留步。”
“白大人慢走,恕不遠送。”
等秦川送走了徐元禮和白光彥等人,就見尹衡走了過來,他問道:“尹大哥,你傷勢如何,怎麼也來參加比試來了?”
“秦大人,切莫在軍中再如此稱呼在下了,免得亂了規矩。”尹衡卻給秦川行了個軍禮,說道:“在下有一事要稟明大人。”
“何事,請講。”
尹衡看了看周遭,見沒閒人在旁邊,就對秦川說道:“在下前些天聽人說起過那倭人稻田利吉,也在後隊見識過他,此人劍法極為精湛,出手如閃電,而且一眾倭寇降人也聽令於他,望大人小心提防,畢竟非我族類,必有異心。”
“知道了,還有什麼事嗎?”
“沒有了,大人。”
“自今日起,你就來帶近衛隊的騎兵吧,現在倭寇正向王京進兵,只有等以後有機會,再送二位尹大人的首級回家吧。”
“謹遵大人令。”
“好,你去把稻田利吉叫來。”
“是,大人。”
不多會,稻田利吉來到營門口,秦川見他臉有得色,就冷聲說道:“你既然決定要輸於他,為何又要畫蛇添足?心有不甘嗎?”
稻田利吉一見秦川臉色不對,趕緊下跪,秦川也不攔他,稻田利吉說道:“請主公明示在下之過。”
“我叫你輸給他嗎?”
“這……”稻田利吉有些懵了,秦川不是說了不要傷了對方嗎?
“你父親教你的那個神道流劍法,是可以作假的嗎?”
“劍品即人品,在下有負父親之教誨。”
“不是這個問題,我叫你故意輸給他嗎?”
“這倒沒有,主公只是讓我不要傷了他。”
“以後我叫你做什麼事,不得自行主張,否則你和那些倭人,我可保不住了。”
稻田利吉冷汗直下,叩頭道:“主公恕罪,從今往後,在下決不擅作主張,如有再犯,甘願受罰。”
“這次就算了,念你在昌原有功,下不為例。但你記住,在高麗,只有我能保住你。只要你能盡心為我效力,我還可以給你所想要的很多。”
稻田利吉心中頓時由憂懼轉為狂喜,秦川實際上給他開了支票了,他面前的大門開啟了,只要他聽話賣命,只要秦川還能壯大,他就能博得他所想要的一切。
秦川也終於看透這個傢伙了,“劍品即人品”,確實如此啊,這傢伙只要給他榮華富貴,他連天皇老子都可以不認。而眼下,不管高麗還是倭國,誰還看得起他稻田利吉啊,只有秦川才能給他向上的臺階,他不賣命才怪。至少在秦川的腦袋還沒有漲到足夠高的價格之前,秦川還是能夠信任這個倭國的二五崽兼一流劍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