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秦氏軍票（1 / 1）
比武的喧囂一過，秦川就下令各隊繼續操練，在這裡，是沒有原來軍中那些“三日一小操,五日一大操”的散漫做派的，軍士們天天都得出操。這幾天秦川還是以跑步和佇列操練為主，所有軍士，包括近衛隊的騎兵也得下馬練佇列。
秦川必須把高麗軍中的散漫作風給摁滅了，一支軍隊能不能打，武藝和武器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還是軍人，是軍隊的凝聚力和組織紀律。看看後世的高麗大戰吧，美利堅空有世界上最強大的海空軍，以及世界上最強大的陸軍火力，卻硬是拿一支基本是步槍部隊的軍隊沒有辦法。後來的海灣戰爭，美利堅固然依靠絕對的技術裝備優勢，摧枯拉朽的滅了中東強人,但同樣還是美式裝備，石油王國的豪華軍隊卻被窮酸的拖鞋軍打了個稀里嘩啦。戰爭中，人真的是第一制勝因素啊，而人的要素，最重要的正是凝聚力和組織性。
現在,凝聚力的問題可以利用抗戰的旗號來解決，秦川手下的軍士和民壯大都是跟著他逃出來的潰兵和難民，基本都是家破人亡，或是有家難歸，自然對倭寇有著刻骨仇恨。剩下的就是組織紀律的問題了，他打算利用後世軍隊通用的佇列訓練來解決,雖然此時高麗軍中也有一些佇列、陣勢的演練，但訓練的強度和效果根本無法和後世那種機械而又枯燥的訓練相比。
秦川騎在馬上，隊伍就在他面前熱火朝天的操練，這幾百號人將是以後大軍的骨幹，也是擴軍的種子，他必須把凝聚力和紀律意識深深的刻到他們的靈魂裡面去，再讓這些人去影響和改變更多的人，最後他才能擁有一支堅韌不屈的隊伍。
隊正和隊副們都對這種看似無用的操練異議很大，認為練習武藝才是正道，後隊崔成煥和老樸則抱怨訓練強度太大，糧食消耗太快，卻都被他一力否之。糧食，他可以想法去搞；武藝，等紀律性差不多了，再練不遲。他也沒想像後世北高麗那樣，練出能用彈簧腿甩正步的方陣，他只要求士兵們能對命令和紀律形成條件反射般的服從，當然如果能做到近代排槍槍斃那樣，死上大部分的人，佇列也能機械麻木的朝前走，那他秦川做夢也會笑醒的。
下午操練結束後，秦川照例和隊正隊副們一起吃晚飯，這兩天徐元禮送了來些豬羊酒水，伙食還不錯，不過送來的酒，秦川沒準動，而是讓後隊全收起來了，準備拿來試試看能不能提純出酒精來，以做救護之用。
秦川還是拿個馬鞍坐在矮桌後，他是真心不習慣跪坐。尹佳慧跪坐在旁邊，今天她的頭髮明顯清洗整理過了，梳了根長辮子垂在腦後，臉上微微施了點粉黛。她身上也再沒穿原來那身的灰撲撲的舊衣服了，上身是件綠色的赤古裡，胸前白色的動襟下繫著一根絳紅色的長帶，下面的赤亇裙則是帶有光彩的紅色綢緞，這身新衣服應該是徐元禮昨晚送來的。她的這身裝扮在上面一坐，搞得下面一眾兵頭們都抬不起頭來，只得埋下頭猛吃飯食。秦川坐在她旁邊，隱約聞到一股清香，弄得他有點心猿意馬的，於是也趕緊把注意力放到飯碗裡去。
晚飯是羊肉湯和摻有小米和高粱的白米乾飯，官佐們是每人一碗肉湯，飯量不限，他們都把飯菜放在地上吃，全然不顧地上的塵土。士兵們則是十人一組，一盆肉湯，每人兩大碗飯，這是崔成煥的主意，如果不管住士兵們的嘴，他們幾乎每人一頓就可以吃掉十碗飯，不過即便這樣，士兵們都是每天當過年了。
秦川瞟見尹佳慧只是小口喝湯，飯也是隻有小半碗，羊肉則根本沒動，估計她是想拿回去給她弟弟吃，因為後隊的輔兵和老弱婦幼是減半分量的，而降倭的分量要更少些的。當然最早投降的倭寇，稻田利吉是不會虧待自己的，這傢伙也厚起臉皮湊在秦川這裡和官佐們一起吃飯，其他人雖然看在秦川的面子上沒有說話，但都刻意和他拉開距離。不過稻田利吉也無所謂，他很快吃完後，就自覺的站到秦川背後，和小順、姜二一起給秦川當背景牆。
秦川也吃完了，轉身看看小順，又看看稻田利吉，稻田利吉馬上躬身問道：“主公，有何吩咐？”
“你看小順身體如何？能跟你學劍嗎？”
稻田利吉上下打量了一下小順，又拿手捏捏小順的骨骼，小順使勁掙脫了，瞪著眼嚷道：“你幹什麼！”
“閉嘴，我讓他教你劍法。”
稻田利吉說道：“骨骼有些弱，只可學些基本的，我家學的香取神道流劍法，是一種剛烈的劍法，如果他以後身體長成了，可以試試看。”
“那就先教他基本的吧，對了，你看我可以學你家的劍法嗎？”
“主公，恕我直言，主公是沒有時間來學劍法的，要學神道流的劍法，每天光劈刺都要練習上千次，同時還要練習其它技能，如此堅持幾年，劍法才能有所突破。”
“那你國將軍和大名們又是如何練習劍法的呢？”
“足利將軍和一般的大名們，都是自小教練劍法，真正等他們接掌大位之後，也是沒有多少時間來練習劍法的。祖師爺冢原卜伝、上泉大人以及柳生一家的人，名為劍法導師，實際都是在教授將軍和大名們的兒子們劍法，同時也指導侍衛和武士們的武藝。只有原來的足利義昭大將軍成天沒事幹，才會整日與上泉大人練習劍法。”
“這樣的啊，不過等有空的時候，你還是來指導我一下。”
“是，主公。”
秦川看眾人差不多都吃完了，尹佳慧也把自己剩下的羊肉碗放到了桌下的提籃裡，就拍拍桌子說道：“肉吃飽了，就可以幹活了，那個老崔，把你的菸斗收起來，成天吞雲吐霧的，也不怕傷了你的肺腑。”
“這飯後一杆煙，賽過活神仙，這還是秦大人你說的，我老崔無兒無女的，就這點嗜好啦。”
眾人都笑了起來，秦川又拍拍桌子，說道：“好了，閒話不說了，現在開會。尹參謀，你賬上還有多少銀錢？”
尹佳慧翻開賬本對秦川報道：“連昨日徐大人送來的一千兩白銀，尚有白銀五千一百餘兩，但內中折色銀近半，還有各色銅錢三千二百餘貫，此外還有些金銀器皿和綢緞布匹，暫無法折價。”
“記功的將士有多少？”
“共有一百五十七人記功，前後三戰，核實的斬首有一百一十五級，主要都是在蘇山驛那裡，松林那次只有十一級斬首，不過都是在樹林外被火槍打死的，樹林裡被燒死的則沒法計算，昌原僅有五具斬首，此兩戰，各隊公推作戰英勇的戰士四十二人。”
“蘇山驛那裡，稻田利吉說只有四十個正兵，還跑了許多，其餘皆是雜兵，這樣，這次給士兵們說，統統按照十五兩銀子計算功勳，明早出操時我來宣佈。”秦川想了想，又說道：
“還有，不要發銀錢給他們，免得腰纏白金，沒法打仗，特別以後賞銀多了，還成天到晚擔心自己的銀錢藏匿，讓軍中來替他們保管。等會你領人去後隊拿些綢緞，裁剪巴掌大的一片方塊下來，寫上‘官銀一兩，晉州保民軍’的字樣，然後再找人刻了我的保民使印籤，蓋上印，先湊夠這次獎賞的數額，明早發於他們。士兵們外出需要用錢時，可以來後隊兌換，以後因傷殘退役，或是戰事結束回家鄉，則可全部兌換。”
秦川想起給士兵們打欠條，也是沒法的事，賬上就這點銀錢，一下子發出去大部，那他還如何招募新兵、購置軍需？反正士兵們吃穿都被軍隊包了，他們要錢也沒有用，這年頭也沒有銀行來轉賬，可以把錢匯回家去，錢在士兵手中，基本只有賭博和嫖妓兩種用途，這又是他嚴令禁止的，賭博傷和氣，嫖妓傳染疾病。另外，他還有個沒說出來的考量，就是士兵如果當了逃兵，自然他們的欠條也就不用還了，這樣軍票還可以起到杜絕逃兵的作用，算是一舉兩得。
至於以後軍票的迅速流入民間市場，他是沒有想到的，同時他也沒有意識到實際上他填補了一個空白。
當時高麗的貨幣流通非常混亂，金銀絲帛糧食茶葉什麼的，統統在當等價物的貨幣使用，朝廷收稅也基本是收實物，自然發官員軍士的薪俸也是實物銀錢混雜。李氏高麗開國之初，曾效仿大明的寶鈔發行紙幣——楮幣，但很快也和大明寶鈔一樣變成了廢紙。又因為高麗不出產銅，於是在很長的時間內朝廷都不鑄造制錢，而是使用大明的制錢，但流入高麗的大明制錢並不多，遠遠滿足不了使用，結果民間很多時候都是用稻草包裹的大米作為貨幣來用。1423年後，高麗開始從倭國進口銅來鑄造制錢“高麗通寶”，但由於錢法紊亂，很多衙門都在自行鑄造錢幣，鑄造出來的錢成色低劣，重量菲薄，稱為“葉錢”，被民間所抵制，結果市面上流通的還是大明的銅錢。
大明開始使用白銀作為基準貨幣以來，高麗的官場和大商家也用上了白銀，但民間白銀不多，還是亂七八糟的什麼都在用，其中最主要的還是糧食，但糧食價格波動非常大，同時糧食的稱重也是個麻煩事，於是輕便的絲帛也被用來做貨幣，但絲帛也有成色、儲存的問題。實際上現在的高麗，根本就沒有統一而又穩定的貨幣體制，而秦川因為缺錢，想起給軍士打欠條，卻無意中又開啟了高麗紙幣發行的大門。
為了解決士兵對這種欠條能否兌現的擔憂，秦川決定建立類似後世的供銷社，他對崔成煥和老樸說：“老崔、老樸，前日讓你們拿出賺錢的章程來，也拿不出來。這樣，你們可以先去城裡和鄉下收購一些貨品，就在後隊設立商鋪，供應軍士，以後就叫供銷社吧。現在操練任務緊張，儘量不要讓軍士們離營，讓他們用發的綢卷支付。嗯，以後發軍餉也發這種綢卷，就叫‘軍票’吧。軍票用完了的，可以拿金銀銅錢來兌換，以後供銷社賣東西只能收軍票，發行和兌換軍票由尹參謀負責，不要攪在一起。還有，供銷社貨品的利潤不能太高，暫且定一成的利吧，至於要進什麼貨，可以先去問問軍士們所需。”
崔成煥問道：“士兵們有吃有穿，所需不多，大人你說的供銷社怕是沒有什麼東西可以販賣。”
秦川想了想，說道：“這樣吧，軍營外面，東門那邊不是有上萬的難民嗎？他們進城都要掏五個銅錢的進門費，城裡面物價也貴的不像話，這簡直就是在發國難財，我們是不是要幫幫他們呢？你們可以進些糧食、布匹、藥材什麼的，平價賣給他們。當然，不要他們進軍營來買，找幾個軍士幫他們從軍營買出，再轉手給他們，你們供銷社不要直接去賣。注意，這只是救難民一時之急，不要把事情弄大，也不要賺人家的錢。”
“糧食布匹什麼的要從城裡商家進貨，價格也不低啊。”
“拿官府和軍隊名頭壓他們，就說是籌辦抗戰軍需，讓他們按大宗批發價賣，否則就按破壞抗戰罪治他們的罪，我會去找徐大人說的。當然也不能把人家的東西全拿走，再說我們的銀錢也不夠，拿不太多的貨，對他們的生意也沒多大影響。糧食就不在城裡進了，去鄉下收購，你們明天去招兵的時候，順便給各鄉打招呼，抗戰期間，糧食是戰時第一物質，所有糧食未經官府和軍隊的許可，不得擅自販賣，否則以通倭罪論處。你們從後隊抽些人，把住進城和去東邊的路口，查驗糧食販運。我就是要讓倭寇只能從他本國跨海運糧過來，這事我還要向徐大人稟報，定不教一粒糧食運到東邊去給倭寇。”
老樸問道：“大人，這綢卷，哦，軍票，卷面是一兩，是不是小了點？那不是要用很多綢緞嗎？還有找零時，還是用制錢和銀角子？”
秦川回憶了一下後世的鈔票，說道：“這樣，卷面分三種，大張的五兩，稍小的一兩，最小的五毫，再小的還是用銅錢吧。明日發賞都發五兩的，下月發餉就可發一兩和五毫的，當然尹參謀那裡，現在還是要準備一兩和五毫的，以備供銷社找零。”
“如果有人偽造這軍票呢？”
“立斬不饒！多少不計。”
於是，幾十年後橫行東亞的秦氏軍票，就在這晉州城外的軍營中誕生了，當然後來的秦氏軍票是靠強大的武力來背書的。而現在，秦川卻是首先就把手伸向了手下計程車兵們，以金銀為擔保，無償佔用，相當於把他的財富憑空的擴大了一倍，後來他也正是憑藉著軍票，才度過了最初的窘迫時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