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高麗士紳（1 / 1）
目無朝廷、擅自做主敲定了軍票的發行後，秦川就說到招募士兵的事情來了，想起幾十年前的戚家軍，還有後世那支世界上最強悍的輕步兵,秦川自然而然要求徵兵的物件是鄉下樸實的農夫，山裡面的那些淳樸的山民自然更好。
至於城鎮的市民，最好不要，這些人見過世面，不好忽悠，也不大看得起這點餉銀，讓他們捨命去與倭寇拼殺，估計跑的比他秦川還快，除非這些人和他現在手下的人一樣，被倭寇禍害得家破人亡。城外那些難民，基本都是金海、昌原和鹹安的市民，雖然現在看起來可憐，但一旦安穩下來,名堂就多了，所以秦川也不打算在他們中間募兵，就讓徐元禮去招募他們，另外弄他們去當建築工人好了。
最後眾人商議決定，明日大部分的隊正和隊副們就帶人去遠近的鄉下和山村招募士卒,安家費五兩銀子外加五十斤糧食，當場就給。入營後按輔兵軍餉一兩五錢，不過是發軍票。先招募五百兵，分攤到近衛隊和四個戰隊去，先跟著老兵們操練佇列，有了起碼的紀律性後,再操練戰鬥。
當然下鄉的徵兵隊伍，還要把糧食的收購控制起來，給沿途的每個村莊發通告，今後沒有官府和軍隊的同意，不準擅自販賣糧食，理由就是決不能允許一些見利忘義之徒把糧食販運給東邊的倭寇。
還要派人把住主要路口，而崔成煥的後隊人最多，不適於當戰兵的衙役民壯和老弱全在後隊，就從這些人中抽人下去，查驗糧食的運銷。
最後，秦川又安排姜大帶人去哨探鹹安、昌原的敵情，他還讓稻田利吉推薦了一名懂些高麗話，且又有積極上進心的降倭，叫姜大帶上一起去了。其他的降倭，秦川還沒想起怎麼用，營寨已經修好了，自然這些降倭也閒了下來，成天窩在後隊吃飯睡覺，但也沒膽鬧事，只是經常盯住後隊的幾個婦女流口水，當然，對尹佳慧和那四個侍女，他們連正眼看的膽量都沒有。
秦川決定等堡壘開始修築了，就把這夥子降倭也弄去當建築工人，而稻田利吉報上來的幾個“改造積極分子”，他先安排他們協助稻田利吉管理戰俘隊，並讓他們獲得了輔兵的待遇，算是給所有降倭一些盼頭。等以後正式開始訓練戰鬥戰術了，就讓稻田帶著那幾個降倭去教授高麗士兵打火槍拼刀子，後世抗戰，那些改造良好的降倭不也是這個的幹活嗎。
飯後睡前，秦川安排全軍上下背誦軍規，由隊正隊副們一句一句教士兵們背誦，而隊正隊副們則是先跟尹佳慧念熟了。這軍規是他參照“三大紀律八項注意”搞出來的，至於原來高麗軍中的那些軍規，他找人問了問，發現除了一大堆要砍頭、打板子的禁令外，其餘的條款要麼很玄乎，要麼很瑣碎，士兵們根本就是雲山霧繞，摸不清火門，全憑將領官佐即興發揮。
於是秦川把尹佳慧找來，他說她寫，把“三大紀律八項注意”稍加改動，變成：“一切行動聽指揮；戰時無令不得退；不得戕害姦汙擄掠百姓；不得貪墨軍中財物；一切繳獲要歸公；上級不得欺凌下屬，軍士不得欺凌百姓；買賣要公平；不得糟蹋百姓莊稼；借了百姓東西要還，損壞百姓東西要陪；不得濫殺俘虜。”
前頭四項，不論輕重，違者斬首；後面幾項，看所犯事情輕重，從砍頭、打板子、關禁閉，到扣軍餉、降級、撤職、逐出軍隊，等等不一而足。
為了讓全軍儘快熟記軍規，秦川可是放出話來，再過幾天就要檢查，不能背誦的只有稀飯可吃，逼得軍士們走路拉屎都在唸叨。
秦川晚上訓營時，見部下如此用功，自然比較滿意，於是就到後隊去找尹佳慧，指導她和那四個侍女從事印鈔大業去了，被眾多美女和大堆鈔票包圍，這不正是他後世的人生終極之夢嗎？
第二天，秦川就給立功的軍士發了這種軍票，並承諾隨時可以兌換成銀錢，而發這種軍票的主要目的是為了幫助軍士們省錢，特別是讓他們不要去沾染賭博和嫖妓的惡習，這樣他們以後回家鄉時，就能攢下一筆錢來。而他們平常出營要用錢時，必須給負責兌換軍票的人，即尹參謀的那些個侍女說明錢的用途，沒有正當用途的統統不予兌換，如果是拿錢出去賭博或嫖妓的，要扣下月的軍餉。
同時軍中將會開辦軍人供銷社，他們日常所需，可以拿軍票去那裡購買，供銷社將以較低的價格供應貨品。以後供銷社除了大明的銅錢外，將不再收金銀或是其它什麼貨幣物了，只認軍票，軍士們沒有軍票又要買東西，可以拿金銀或是其它值錢的東西到尹參謀那裡去兌換軍票。
官兵們聽了，也沒什麼感覺，他們中的絕大部分人，原來在軍中就就從來沒有得到過什麼賞金，守多大浦和東萊時，那些賞金是高，但誰有命能得到呢？而在這裡，管飯管衣，還沒有家人需要撫養，他們自然沒什麼用錢的地方，軍餉和賞金拿到手，平常還是個麻煩事，沉甸甸的帶在腰間，晚上睡覺都硌得慌，還生拍被人偷了去。既然秦大人說這軍票可以當銀錢用，將來回家鄉時還可以兌換成真金白銀，那他們就只能相信咯，畢竟那上面也蓋得有秦大人的印籤。而且這幾張小布片帶在身上，既輕便又容易藏匿，還能在軍營中買東西，大家自然也就接受了。
今天隊伍不出操，跑完步、吃完飯後，各隊就出發了，下鄉去徵兵和順帶控制糧食的貿易，秦川則進晉州城區見徐元禮，主要是說控制晉州糧食的問題，下個月就要夏收了，地裡的小麥該收穫了，只要倭寇和颱風不來，今年晉州的小麥產量應該不錯的。
徐元禮聽了秦川的稟報，覺得確實也應該控制住糧食，不能被某些膽大妄為之徒運到東邊去賣給倭寇，同時夏收還得有軍隊的保護，防止倭寇前來搗亂。但白光彥帶的全羅道兵都是客兵，一旦下鄉肯定鬧得雞飛狗跳，他自己也還沒有開始招兵，自然也沒力量派去鄉下，此事就只有全權委託秦川了。
至於軍票和供銷社的事，秦川覺得事太小，自然也就沒有給徐大人彙報，只是說起軍隊要購置軍需物質，要求城內商人按批發價供應。徐元禮也覺得很對，官府和軍隊要抵抗倭寇，要保護那些商人，他們怎麼能夠再來賺官府和軍隊的錢呢？但徐元禮還是叮囑秦川要按需進貨，不要把人家的東西全拿了，斷了人家的生路。秦川自然應諾，他還沒那麼多錢呢。
等午後秦川回到軍營，就聽到二隊出問題了，隊正曹善把隊副梁桂派回來找秦川，說是在城東的李家莊園遇到硬茬了。
李家莊園的主人原是是致仕的戶部侍郎，李侍郎三年前死後，他的長子李熙在家丁憂三年，今年三月間才又去的京城為官，現在是次子李雍主持家業。這李家幾乎圈佔了李家莊園周圍所有的田地，遠近的農戶都是他家的佃農或奴僕，李家振臂一呼能召集近千的壯丁。同時李家還廣開財路，不僅在晉州開得有商鋪，據說還在泗州那裡還有大船跑海商，原來晉州府衙根本就不敢惹李家，連稅賦也只是讓李家象徵性的交上一點。
曹善和梁桂帶著二三十人和兩架載著糧食的馬車，來到李家莊園門口，連大門都沒能進去，李家一個管家聽說要在這裡招兵，還不准他們再賣糧食，張嘴就問他們有沒有官府的行文。曹善他們自然是拿不出，就報出保民軍旗號，對方卻哼了一聲，說從沒聽說過，然後拿出五十兩銀子打發他們走。
梁桂大怒，指著鼻子呵斥起來，那管家一看一個小兵也敢罵他，平素連府衙的官員對他都是畢恭畢敬的，也就惱怒起來，馬上叫人，結果呼啦啦湧出一二百號人，拿起棍棒草叉圍住了這夥士兵。
曹善見勢不妙，命令士兵端起火槍，鎮住那些莊丁，然後慢慢退出來。但曹善又不甘心就此灰溜溜的走掉，就讓梁桂騎上拉車的馬跑回來報信，他則帶人佔住一個山坡，與李家的人對峙起來。
秦川一聽，馬上讓尹衡把騎兵隊的二十多名騎兵全集合起來，讓姜二和稻田也騎上馬，跟他一起去李家莊，還把近衛隊的火槍也帶上。臨走時，他讓小順去通知老樸，讓老樸帶軍營裡剩下的一半人馬隨後跟來，軍營則由崔成煥和尹參謀主持鎮守。
兩刻之後，秦川等人就趕到了李家莊園外圍。這時已經聚集起了好幾百人了，把曹善那夥人團團圍在山坡上，如果不是曹善他們拿火槍壓陣，早就被李家莊的人湧上來圍毆了。估計李家莊園的人也在等官府來人解決問題，因此故意放走了梁桂回去報信。
秦川實際上根本就不知道他遇到了什麼人，還以為只是一個頑逆的土豪劣紳而已。現在他對高麗的國情，可以說是一無所知，哪裡知道現在的高麗，這些士紳豪族才是的真正統治集團，王族不過是名義上的統治者而已。
自明宗打擊後戚和王族的勢力，大力重用士林中人以來，這些人就透過壟斷科舉，逐漸把持了朝廷和地方官場，再利用權勢獲取大量土地和財富，成為新的豪門世家。他們掌控了高麗的經濟基礎，控制了基層政權和下層民眾，手中還有佔總人口三分之一的奴隸。沒有他們的支援，不論朝廷還是地方官，根本就不能作為，甚至連稅賦都沒得收。
而倭國入侵高麗最終失敗，根本原因就是遭到了這些高麗士紳的抵抗，因為倭國是想要全盤奪取高麗士紳們的土地、財產和權力，豐臣秀吉準備把他們的土地和財產全部分配給大名和軍士們。相反，大明軍隊卻是來保衛他們的利益的，自然他們全力支援大明。而在高麗南部擁有眾多產業和土地的、以柳成龍為首的“南人黨”，就是最堅決的主戰派。相反，同為“東人黨”的、在南方卻沒有多少利益的“北人黨”，就對抗倭不那麼積極了。
後來滿清輕而易舉征服高麗，則是因為滿清對高麗的國土根本沒有興趣，只當高麗是一隻隨時可以剪羊毛的肥羊，也就沒有碰觸高麗士紳們的利益。高麗士紳自然也不會堅決反抗，反正貢獻滿清的財物，是從老百姓身上刮的，他們甚至還可以在這上面為自己再刮一層。
實際上，倭國入侵高麗，唯一得到好處的是高麗的奴隸，他們本來就沒有什麼財產，甚至連人身自由也沒有，自然也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一般情況下，倭軍殺了他們的主人，也懶得去搶他們殺他們，反正這些髒兮兮的奴隸也沒什麼可搶的，於是這些人就自由了。
而為了生活，這些沒有了主人，也沒有了生計來源的“解放奴隸”，就只有去替倭軍幹活。而有的遭受殘酷欺壓的奴隸，還主動“起義”來配合倭軍，結果倭軍在高麗唯一的同盟者居然就是這些奴隸。後來加藤清正攻略咸鏡道，幾乎全程是高麗的“起義奴隸”開啟城門來迎接他，加藤後來還組織了一支幾千人的高麗“偽軍”，帶著一起跨過圖們江去打女真人。在戰爭的下半場，倭軍據守高麗南端，屯田建堡，堅持好幾年，靠的也正是這些與倭軍合作的高麗“解放奴隸”。
由於倭軍對高麗士紳的態度和政策，因此在倭軍登陸後，高麗士紳經過了短時間的觀察，就相繼投入了反對倭軍的抗爭之中，召集依附自己的農夫和奴隸建立“義軍”，到處打擊倭軍。在戰爭初期最有名的兩個“義軍”首領，是宜寧的郭再佑和光州的高敬命，二人都是當地的大土豪士紳，登高一呼，就聚集起數千壯丁，其實都是他們家的佃農和奴隸。
在歷史上，五月中旬，郭再佑聚集千人，趁夜襲擊了由昌寧西進宜寧的倭軍安國寺惠瓊所部兩百餘人，斬首十餘級，讓安國寺惠瓊以為全羅道大軍來了，而放棄了掠奪宜寧的企圖。而高敬命更厲害，居然拉起了數千人的壯丁隊伍，在七月初去攻打小早川隆景把守的錦山，結果比較悲催，高敬命和他的兩個兒子，以及幾千個壯丁的腦袋全被倭軍砍了下來，在錦山城外堆了個京觀。
秦川今天遇到的，就是這麼一個高麗計程車紳豪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