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猛龍過江(1 / 1)
望著前面烏壓壓的喧鬧的人群,秦川問梁桂:“李家莊園主事之人還在莊園裡面吧?”
“稟大人,在下並未見著那李家莊園之主,從頭就只有一個管家在應對,也是那管家召集的人手來圍住我等。”
“這裡到莊園只有這一條大道嗎?”
“田間似有小道,但兩旁皆是麥田,馬匹不好經過。”
秦川眺望了一下,田野正值青黃不接之時,這馬匹一路過去,不知要踩踏多少麥苗。而大道之上,卻是人群湧動,秦川估計連個主事的人都找不到,如何能與這幾百號人交流?他想了想,下令道:“整隊,五人一排,相互靠緊,火槍裝藥,不要上槍子,聽我號令。”
二十多名騎兵迅速整好了隊形,秦川騎馬走在最前排的中間,左手邊是尹衡和姜二,右手邊是梁桂和稻田,除了秦川,所有人都拿出火槍填上火藥和堵塞物。
秦川驅馬開始小跑起來,後面的騎兵五人一排緊緊跟上,地面開始微微顫動起來。那些鄉民早就看到了秦川一夥,特別是看到秦川穿著青袍官服,戴著烏紗帽,眾人心中已經有了懼怕之意,而見這二十來名騎兵順著大道並排而來,氣勢迫人,擠在大道上的鄉民開始推推攘攘朝路兩邊讓開。
待到距離人群五十來步了,秦川下令:“開火!”
“砰——”二十來杆火槍一起齊射,槍聲震耳,鄉民一陣大亂,然後秦川領著騎兵加速,像堵牆似的從大道上平推過來,唬得大道上的人連滾帶爬逃到兩邊。
“砰——”山坡上的曹善也跟著朝天開槍了,他們的槍裡可是裝著槍子的,這下幾百號鄉民全亂了,四處亂跑。
秦川也不停下等曹善那隊人,而是趁著人群混亂,沿著大道直撲莊園。莊園那邊只聽得槍響,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大門還是開著的,尹衡一馬當先衝進大門,順手擒住一個莊丁橫放在馬鞍之上,厲聲問道:“你家主人在哪裡?帶我們去!”
那莊丁嚇得魂不守色,拿手朝後面指,尹衡縱馬直入,秦川等人也不下馬,緊跟在尹衡後面。不一會,到得一個庭院門口,那門口的幾個人看見秦川一夥騎兵衝來,慌慌張張的要關大門,馬背上那莊丁顫巍巍的說道:“大王,我家主人就住這裡。”
尹衡把莊丁往地下一拋,一夾馬腹,竄到門口,馬兒揚起馬蹄將大門蹬開,衝將進去。
秦川隨後也馳馬而入,這是個寬大的庭院,種有一些花木,院子正三兩幢大屋,周圍一溜也是房屋,一些侍女和僕役正在四處亂竄,一個穿紅衣的中年白淨胖子正癱坐在尹衡馬前,語無倫次的用倭語告饒:“倭國大爺,饒小人一命啊!”
秦川笑了,這尹衡也不知從那裡弄來一身倭兵的具足穿在身上,又是滿臉絡腮鬍子,頭上只綁著纏頭布,活脫脫一副倭寇像,更別說全副倭國武士套裝的稻田還在一邊。地上這個胖子,居然識得倭寇,還會倭語,有意思了。
地上這人正是李家莊園現在的主人,死去李侍郎的二兒子李雍。今天一大早,他還在臥室和兩個侍妾纏綿,管家來報說有一夥大兵在莊園外面,要抽他的莊丁去當兵,還不准他再買糧食。
平時脾氣比較好的李雍也沒冒火,而是問有沒有官府的行文,如果官府所要不多,給點面子也就是了。但管家說那夥兵什麼東西也沒有,只說是什麼晉州保民軍。李雍想了想,晉州沒有什麼保民軍啊,只前段時間全羅道的巡察使李大人帶兵過來了,他還去見過面的。這夥兵多半就是李洸下面的兵痞冒名來敲詐的,晉州誰不知道他李家的大名啊,官府和駐軍誰敢來打他家的主意。於是他就讓管家扔幾十兩銀子打發那夥子兵痞。
當沒等他在溫柔鄉里繼續纏綿多久,一個僕役就跑來報告說是管家和那幫子兵動起手來,叫了莊丁把那夥兵圍住了,但那夥兵有火槍,莊丁們沒敢衝上去揍人。
李雍這才生氣了,還要不要人睡覺了!他讓侍妾替他穿上衣服,出來坐上抬轎到大門口去看到底發生了什麼。到了大門,他讓人攙扶著爬上寨門,管家也在寨牆上觀望指揮,就向他稟報了事情的前後經過。
李雍更生氣了,哪來的兵痞,敢到他李家莊園來撒野,打斷他李家的繁衍大計,得給他們一點顏色看看。不過正當他下令要圍毆那夥兵時,他遠遠望去,卻發現那夥兵居然大半穿著倭寇的具足,還端著倭寇的火槍,早年他跑海商是去過倭國的,自然認得,這來的難道是倭寇?不過倭寇還遠在釜山,李洸大人的大軍並沒聽說吃了敗仗了。而且管家還說,那夥兵報的名號是晉州保民軍,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最後他決定,先圍住那夥兵不叫他們跑脫,放他們的人回去報信,看看這到底是哪路人馬。然後他打個哈欠,交待管家兩句,又回去繼續完成他的造人工程去了。
由於中途被耽擱了,所以李雍上午睡得有點久,等他元氣重新恢復,再起來吃完飯時,已經是午後了。他又想起了莊園外的事來,估計晉州的官府或是軍隊快要派人來了,於是穿好衣服,準備迎接前來善後的官員。
但外面卻突然傳來成片的槍聲和亂糟糟的人聲,他嚇了一跳,打起來了?他趕緊跑到院中,等待大門那邊來人報告訊息,同時鎮住驚慌起來的僕役和侍女們。沒過多久,外面雞飛狗跳起來,然後一陣馬蹄聲由遠而近,幾個莊丁跑進院門喊道:“老爺不好了,馬賊衝進來了!”
院裡頓時大亂,李雍的心也一下猛跳起來,趕緊讓人關閉院門,但一個穿倭寇具足的騎士闖進門來,直衝他而來,他嚇得跌倒在地,那馬兒在他面前直起身來,嘶鳴著揚起馬蹄,然後狠狠地踏在他身邊,跟著又一個倭寇武士騎馬來到他後面,兩匹馬把他夾在中間,兩把火槍黑洞洞的對著他。李雍兩腿間突然一股溫暖潮溼,他癱在地上,不由自主的用倭語告饒:“倭國大爺,饒命啊!”
然後他就看到了一個穿青袍官服、頭戴烏紗帽的人騎馬過來,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但他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了。
“說說吧,你聚眾圍攻官軍,是想造反嗎?”
“你識得倭寇裝束,又會倭語,是不是私通倭寇?”
“你眷養惡徒數百,是不是有不軌之心?”
“你囤積糧食,是不是想發國難財,破壞抗戰?還是準備以後送給倭寇?”
“看看,你所犯這些條款,那條不是當斬之罪!”
“本官身為晉州保民使,保靖一方平安,有剷除叛逆和姦細之責權!”
“現在抗戰期間,前方吃緊,本官最恨那些在後方緊吃的貪官奸商,還有那些私通倭寇的奸人,抄斬這些惡人的滿門,本官可是義不容辭!”
“你和李大人有交?李泰?現在是徐大人主事!”
“你父親是誰?李侍郎?死了?認不到!”
“你兄弟是誰?哪個衙門的?哦,你是想牽連你兄弟吧!現在抗戰期間,私通倭寇者,無論官民,一律斬首,株連三族!”
……
秦川大馬金刀的坐在李家莊園的大堂正中,面前地下趴著的是李家莊園的主人,李雍。秦川已經審問了他好一陣子了,尹衡等人分站兩邊,一直在難受的憋住笑,還得裝出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
“小人絕非通倭之人,為表小人清白,小人願捐糧一千石,銀錢五百兩!”李雍終於喊出這句話來。
“本官就是探到你有通倭資敵和囤糧破壞抗戰的嫌疑,才來找你,你想賄賂本官嗎?才給你說了的,本官最恨貪官!”
“冤枉啊,小人哪敢行賄上官,小人這是助軍,小人願再加一千石糧,五百兩銀。”
“本官缺你那點錢糧嗎?本官上奉大王詔令,下保晉州黎民,組建這保民軍,正是要外逐倭寇,內鏟奸細!你這莊園如此巨大,囤糧甚多,莊丁上千,如若真通倭,晉州不保,到那時本官上負大王,下愧百姓,悔之晚矣!”
“小人真沒通倭啊,大人明鑑。小人早年跑過海商,去過倭國,自然懂些倭語。大人如若不信,小人願將存糧一半捐與官軍抗倭,證小人清白。”
“你當本官是強匪嗎?還是當本官是貪官惡吏?本官一向講究公平買賣,從不會強買強賣,更不會搶掠民財。本官今日到你這裡來,是要抓通倭之人的!你拿什麼來證明你沒有通倭?你若真通倭,不要說你家的錢糧,就是你項上人頭都不保!”
“小人願將全部存糧市價,不,折價賣給官軍,另捐獻銀錢兩千兩助軍抗倭,大人,這足以證明小人清白了吧。另外,小人兩個女兒,一個年方二八、一個才及笄,她們都可證明小人確實沒有通倭,大人不信,小人願將她們送與大人細加審問。”
秦川正在裝模作樣的品茶,這下差點把茶葉水噴了出來,這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竟敢拿女兒來行賄賂之舉,這等沒有道德節操和做人底限的傢伙,嗯,他欣賞,值得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