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雙鬼拍門（1 / 1）
夜幕降臨，彈琴臺下驚天動地的廝殺聲終於停息了，無數的火炬點了起來，戰場上遍佈著人和馬的屍體,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和裂開的內臟散發出的腐臭味。倭兵們到處在搜尋戰利品，同時給那些沒死的高麗士兵補刀，而一堆一堆的高麗戰俘，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的血泊中，等待著命運的裁決。
小西行正在將領、家臣和衛士們的簇擁下，騎著馬緩步走過戰場，馬蹄上沾滿了血汙，他所到之處都受到了士兵們的狂熱歡呼。他最後來到了一處血腥的地方，積著厚厚血泊的地面之上，是兩堆由人頭堆砌而成的小丘，幾列提著人頭的倭兵還在排隊，登記他們的戰功。而那些人頭的臉上，都定格了主人家生前最後的表情,恐懼、絕望、憤怒、不甘、麻木，等等，很多人頭的嘴都大大的張著，他們的眼睛也是睜著的，似乎在追問蒼天,命運為何如此不公。
“斬首三千，俘獲一千，估計江中還淹死無數，我軍大勝。”小西行正的弟弟小西主殿介興奮地說道。
“如果我軍戰敗，你我的人頭也會堆在那裡。”小西行正冷靜的說道：“我軍孤軍深入，如履薄冰,不能一敗，否則死無葬身之地，。以後，可能就沒有如此輕鬆的大勝了。”
“為何？高麗難道還有更強的軍隊嗎？”小西主殿介詫異的問道。
小西行正眺望著西北的天空，那裡的天空上有一顆最亮的星體，他說道：“以後能與我軍對抗的，不再是羸弱的高麗軍了，而將會是大明的軍隊了。”
所有人都沉默下來，包括對大明最瞭解的松浦鎮信，大明這個龐然大物，擁有無數的城池、億萬的人口，是盤亙在東亞上空的真正巨龍，曾經威脅倭國的、橫跨萬里江山的元朝都被大明逐回了大漠，並最終向大明臣服。雖然前些年，大明被王直的部下弄得很頭痛，但最後大明也只是用了一支萬把人的戚家軍，就讓海商們損失慘重，再也不敢侵掠大明沿海。
可以說整個倭國，就沒有人真正想過去征服大明，入侵高麗的大名們，幾乎都把目標定位在佔據高麗，甚至是高麗的一半，然後迫使大明承認既成事實。只有他們的首領，太閣豐臣秀吉殿下，才會做這種不切實際的春秋大夢，而就連太閣殿下的母親，八十高齡的大政所，都說自己的兒子是腦子抽風了，才想著去攻打大明。
小西主殿介有點不甘心，說道：“大明會不會為了高麗出兵？”
“會的，他們肯定會的，”松浦鎮信說道：“估計現在高麗的求援使者已經到順天了。”
實際上，這回松浦鎮信估計錯了，前一陣子，高麗君臣們為了掩飾他們揹著大明與豐臣秀吉私下接洽的行為，隱瞞了倭軍入侵的訊息，欺瞞了大明朝廷。當然，現在他們必須向大明求援了，並還要想法去求得大明的原諒。
“吾估計會在平壤與大明軍隊作戰，如果能守住平壤，就能迫使大明承認我國對高麗的佔領，如果守不住，吾估計漢城也會守不住，到時就只有堅守高麗南邊，迫使大明同意分割高麗。”
小西行正一個字沒提如何取漢城之事，似乎漢城已在他的囊中，他相信，如果高麗國君還沒發瘋的話，這幾天就會朝開城、平壤逃去。
“那幫該死的異教徒！”加藤清正現在非常懊悔沒有參與進攻了，雖然他及時奪取了空無一人的忠州城，繳獲了大量的糧草輜重，但最大的榮耀已經和他擦肩而過了。早知道高麗軍隊如此不堪，哪還有他小西的事啊！加藤望著奧古斯丁•小西、達里奧•宗、普羅塔西•有馬，桑切斯•大村等一幫假洋鬼子，得意洋洋的回來，氣就不打一處來。
當夜，小西行正的軍隊也進駐了忠州城，加藤清正強忍住內心的不爽，在忠州府衙內為小西行正慶功，酒足飯飽之後，兩人開始商議進軍漢城的事。
宗義智拿出兩張地圖攤開，一張是到漢城的道路圖，一張是漢城的城市圖。加藤清正卻故意不說如何進軍漢城，反而指著漢城城市地圖中的一塊地方說：“你對這裡比較熟悉吧，就攻打這裡如何？”
宗義智的臉色一下就白了，小西行正湊過去一看，立馬火冒三丈，地圖上的那塊地方，到處都標註著“藥鋪”、“醫館”的漢字，原來那塊地方是漢城醫館和藥鋪匯聚的區域，這是加藤在故意挑釁小西的藥販出身。
但小西行正還是勉強壓住自己的無名烈火，冷冷的說道：“武士的榮耀來自於戰場，而不是來自於出身。吾孤軍直入敵國重地，攻城略地，殺敵無數，豈非天佑乎？”
加藤清正見小西行正沒被氣死，稍覺遺憾，馬上又開始了第二輪的攻訐：“你之獲勝，全賴宗義智熟悉地理，我國宿將眾多，何人不能勝任？”
小西行正沒吭聲，看加藤清正要玩什麼花樣。
加藤清正接著又說：“臨行前，太閣殿下有令，你我隔日為先鋒，看看誰作戰更有力，你怎麼能霸佔先鋒之職這麼久呢？豈不是違背了太閣殿下的旨意？”
小西行長這下知道加藤清正是想要獨佔攻取漢城的大功了，心中怒火更甚，自己在前面拼死拼活，幾乎包辦了高麗的近十萬水陸大軍，損失也最為慘重（嗯，釜山登陸以來，到現在，他的軍團傷亡了一千人，是諸路倭軍中傷亡最大的），現在倒好，這個加藤仗著是太閣乾兒子的身份，想騎到他頭上來摘果子來了，怎不叫他發怒。但太閣確實也有這麼一句話，他不能當眾發對，於是他想了想，說道：“我軍已經逼近漢城，不如分兵合擊，這樣就可以迅速拿下漢城了。”
加藤清正心中盤算，小西行正的軍隊今天才經歷了大戰，而自己的軍隊卻休整了一天，如果急行軍話，肯定能搶在小西行正的前面拿下漢城，便同意了。
於是兩人又商量進軍的路線，宗義智在地圖上比劃著說道，忠州去漢城的路有兩條，一是正面橫渡漢江，直趨漢城南門，這條路線雖短，但要跨越漢江；另一條路是向東繞過漢江源頭，再先北後西，側擊漢城東門。
兩人自然都想走最近的路線，於是爭執起來，最後小西行長乾脆提議抓鬮來決定。
加藤清正這下逮住小西行正的痛腳了，他嘲笑道：“你不僅違抗太閣殿下的軍令，貪圖私利，還用抓鬮這種的手法來決定軍事，你們商販都是如此行事的嗎？”
小西行正二話不說，拔出刀來就朝加藤清正砍去，想把加藤劈作兩半。加藤清正可不是吃素長大的，“賤嶽七本槍”的老二，武藝是沒得說，他飛快的拔出刀，格開了小西的劈砍。
眼看兩位主將就要血濺當場，旁邊的宗義智、鍋島直茂和松浦鎮信等人趕忙過來抱住各自的主將，把他們拉開，這才避免了倭國損失一位或兩位大名。
松浦鎮信勸誡道：“太閣殿下讓兩位大人同為先鋒，是太閣他老人家的謀略，我等豈能猜測。但二位大人私相爭鬥，如有死傷，只能對敵人有利，對我軍卻是大害，也是對太閣殿下的不忠。”
眾人也一起好說歹說，總算讓兩位主將暫時按下了火氣，坐下來再次商討進軍的路線。最後，小西行正讓了一步，同意自己走遠路，把近路讓給了加藤清正，也算是承認了加藤的主攻先鋒位置，自己屈居側擊配合的角色，兩人約好次日晨一起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