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天子家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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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祖籍是四川成都的?元末出走海外,難道是明家(元末明玉珍在四川建立大夏政權)的部屬?”乾清宮的暖閣內,萬曆自言自語道,一個宦官跪在面前,他剛才送秦川和幾位大臣離開皇宮,回來後便將眾人的談話一字不漏的複述給了萬曆。皇宮之內,一些耳力好、記憶也超群的宦官會被選派去專門接收大臣們出入宮廷,他們會把把大臣們的交談記下來,然後再轉述給皇帝或是大太監。

那個宦官道:“萬歲爺,這他倒沒有說。“

正在陪朱常洵一齊玩弄地球儀的鄭貴妃笑道:“我說萬歲爺啊,明家已經歸降我朝兩百多年了,他秦家也離開中華兩百多年了,怎還可能記得明家?”

萬曆也笑道:“也是啊,現在他還是高麗的駙馬呢。”

“人家既然獻出這三樣貢品,自然是還留有赤子之心,盼著大明蒸蒸日上,他也好安安穩穩當高麗駙馬,不然高麗亡了,他只能跟著高麗王內附,一個高麗駙馬進了大明,還算什麼?”

萬曆揮揮手,讓那個宦官出去,他走到地球儀跟前,朱常洵問道:“父皇,大地真是一個球嗎?球下面的人怎麼不掉下去?”

萬曆說道:“大地真是一個巨大無比的球,而是還是萬物之中心,不僅人掉不下去,就是天上的日月星辰也都圍著大地在轉動。”

朱常洵似懂非懂,瞪著眼睛看地球儀發呆,萬曆伸手一轉,將新大陸轉到面前,指著新大陸對朱常洵說道:“洵兒,以後你去這裡當皇帝,願不願意?”

朱常洵卻道:“孩兒想與父皇和母妃永遠在一起。”

鄭貴妃臉色浮現出一絲哀傷,說道:“兩萬多里的海路,太遠了不說,途中風浪還大,洵兒真要去,以後怕再難見面了。”

萬曆有些煩躁的說道:“你知道民間是怎樣說那些被封藩的王爺嗎?圈養起來的豬!難道你也想讓洵兒當一輩子被圈養的豬?”

鄭貴妃期盼地望著萬曆,問道:“爺,洵兒真的不能立嗎?”

“你又不是不知道,這是祖制,哪裡容易改的,宮外面的大臣們統統反對,宮裡面母后那裡也說不過去。”

“她(王恭妃)就是一個宮女!”

“噓,這話不要再說,那天朕忍不住也在母后那裡說了這句話,結果母后把朕罵了一通,說她也是宮女,朕也是宮女所生。”

“哼,她就是你母親強塞給你的!”

萬曆不好再說這個話題,他擔心傳到母親李太后那裡,又會捱罵,於是轉移話題說道:“洵兒也是太祖、成祖的種,我朱家男兒除了當皇帝就只能當豬嗎?如果以後他真的只能去國內就藩,而朕也不在了,誰來維護他?朕如今這樣對待恭妃和洛兒,你能指望洛兒登基後會善待你和洵兒嗎?另外還有皇后,恐怕對你和洵兒也不睦吧。”

鄭貴妃眼睛紅了起來,她知道因為萬曆對她的專寵,實際上讓她在宮中成了一個孤家寡人,所有的嬪妃包括王皇后對她都非常忌恨,更不要說李太后一直對她都有成見,如果萬曆死後,而朱常洵不能繼位,那她的下場輕則終身幽閉冷宮,重則白綾一條為萬曆殉葬(但真實的歷史上,光宗朱常洛和他的兒子天啟帝,都沒有太難為鄭貴妃,而且讓鄭貴妃在慈寧宮裡安然終老,對福王朱常洵也是照顧有加)。

鄭貴妃說道:“近處還有地方嗎?那個新大陸著實太遠了。”

“周邊的國家,人家都立國幾百年了,還都恭順的向我朝進貢,如何能奪人之國?唯有新大陸沒有國家,西夷也是霸佔他人土地,我天朝過去,還可以替天行道,為那些土人主持公道。那個新大陸不比大明小,你要是想讓你兒子將來像太祖、成祖一樣,成為一代明君,就該讓他到外面去闖出一片自己的天地,這個中原,就留給他哥哥吧。”

鄭貴妃不滿的說道:“那幹嘛不讓王恭妃的兒子去闖?人家成吉思汗都是把國家留給小兒子,大兒子們自己去打江山。”

萬曆嘆道:“立長立嫡,乃是祖制,關係國本,朕也違逆不了。”

“那以後他走了,我怎麼辦?”

“如果天佑洵兒,能在那邊成事,你也可以過去當太后啊,總比留在這裡遭人擠兌的好。”

鄭貴妃還是不高興:“這麼遠,又是那麼大的大洋,路上誰能保證洵兒的安生?反正我就不希想他走。”

朱常洵聽了,心頭有些害怕,說道:“父皇,就讓孩兒留在父皇身邊吧,孩兒一定會孝順父皇和母妃的。”

“唉,”萬曆摸著朱常洵的頭,嘆口氣說道:“洵兒,你是天家之子,有些事即便父皇也做不得主,以後你長大了也就知道了。”

鄭貴妃問:“能不能多拖些年份?”

萬曆答道:“這幾年還可以拖上一拖,但遲早要下決斷的,明年洛兒和洵兒就要啟蒙讀書,那些大臣又會和母后一起逼朕立嗣,朕即使再拖,又能拖幾年?皇子到了十二歲,都要出宮的。”

鄭貴妃見萬曆這般樣子,也知道冊立朱常洵的希望不大,便退一步說:“爺,你要真想讓洵兒去那邊為帝,那現在就得著手派人過去了啊。”

“已經給讓內閣下旨了,招募壯士過去探查,還給駱思恭下了旨,讓錦衣衛負責這事。另外打算招降海商李旦,他手下人多船多,又熟悉海路,去那邊沒有問題。”

“李旦?”

“嗯,是原來大海商、也是最大的倭寇頭子王直的手下,王直死後,他當頭了。”

“倭寇?倭寇不是倭國人嗎?”

“什麼倭國人,倭國打了幾十年內戰,哪來這麼多戰船和士兵來大明搗亂,都是大明的人跑出去當海盜海商做大的,手下那些倭寇則都是他們僱傭的。本來王直是想被朝廷招安的,人也被胡宗憲從倭國招來了,結果江南那幫混賬官紳把人家給殺了,激起了手下人的憤怒,這才引起倭亂。不過倭亂平息後,那幫人和李旦又繼續在做生意。”

“那朝廷怎麼不管?”

“怎麼管?你想讓天下大亂啊!朝中大臣,江南士人佔多少?而且江南還是朝廷賦稅重頭,京師人吃的米,都是那邊運過來的。”

“哼,我鄭家做一些生意,他們老是抓著不放,結果他們私下裡更是猖獗。不成,我鄭家也要做海貿,那市舶司不是一直閒起的嗎?怎麼不派出去?做海貿,總比你派太監出去搶人的礦山和產業好吧。”

“他們弄來的銀錢朕又沒有亂花,全用在國事上了,這些年朕連宮殿都沒有翻修。”

“那些言官才不管呢,照樣說你搜刮民財奢侈揮霍,你知不知道,你是在搶他們的錢。”

“朕如何不知道,但不搶他們,朕難道去搶貧苦人的錢?貧苦人沒錢不說,這還要激起民變的。”

“那你就按那個秦川說的,也派人派船出去做生意,給外面那個李旦打招呼,既然他想要被朝廷招撫,就得在海上照應著。”

“你真想做海貿?”

“你知道我家本來就不富,父兄現在掛了空閒差事,卻無實權,就靠著那點薪俸和賞賜,家大業大人口多,如何維持?做點小生意吧,被擠兌不說,京城的諸項產業也早被別人把持,如何得利?就這樣還常常遭言官彈劾,他們這是衝著臣妾來的!”

萬曆有些尷尬,自己身為皇帝,但是最愛之人老受人欺負,自己卻愛莫能助,這個皇帝確實當得也太窩囊了,他說到:“不如元旦時給你家增加賞賜。”

鄭貴妃嘴一撇:“爺,你又不能把宮中搬空去奧援我家,再說這樣又會被人說三道四,讓臣妾難過。不如讓臣妾家裡也去經營海貿,這樣既不會在京中與人衝突,說不定還能替爺在外面掙錢呢。”

萬曆想了片刻,覺得可行,便說:“月港那邊太遠了,登州上月開埠了,不過沒下明文,而且只對高麗,還是那個秦川提的議。朕讓你的侄兒鄭養性去市舶司掛個職,專事負責海貿,由宮中內庫出錢打造海船,再給那個秦川說,讓他去與李旦招呼,不能對朕的船下手,而且朕不會出兩千兩銀子買李旦的號旗,那傳出去朕的臉面何在。”

“行,明日我就叫養性進宮來,給他囑咐這事。”

萬曆又想了一下,說:“再給養性說一下新大陸的事,讓他也找人去那裡勘查,如果他想去那邊圈佔土地,朕許他隨意佔地,能佔多少是多少,以後大不了在那邊封他個實封伯爵。”

鄭貴妃一愣,問道:“爺,你想讓我全家都搬過去啊?”

萬曆道:“以後朕不在了,你以為你和你家還能如今天這般被優待啊?”

鄭貴妃一聽,沒吱聲了,轉身抱住朱常洵,指著地球儀上的新大陸說道:“兒啊,那裡比大明還要大,想不想去當那裡的皇帝?”

“真的比大明大?”

“嗯,真的,還有金山銀山,一輩子都挖不完,另外還有許多新奇的飛禽走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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