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憋屈國舅(1 / 1)
中國歷史上的後戚和宦官一樣,都是依附在皇權之上的(當然不一定就是皇帝那個人,皇帝也有可能是他們的傀儡),皇權強勢,則他們的勢力也強勢,皇權弱,他們自然也若。明朝自朱元璋開國以來,就非常注意抑制後戚的勢力,並嚴禁後宮干政。朱棣之後,更是隻允許皇帝納中下等人家的女兒入宮為後為妃,以防權臣成為後戚。同時,文官集團也對後戚們也盯得死死的,稍有不慎,便是鋪天蓋地的彈劾奏章壓頂而來,因此貫穿整個明代,遭受各方壓制的後戚勢力,根本就沒有什麼顯著的存在感。明代唯一一個比較有權勢的女人是萬曆的母親李太后,但萬曆一到親政的年紀,她便自覺的退回後宮去了,完全不像後來滿清的慈禧老妖婆那樣戀權。
而在歷史上名聲不怎麼樣的鄭家,與正史中記載的所謂飛揚跋扈完全不同,卻是十分窩囊的,鄭貴妃清楚她在大臣和官員們心中的形象,因而常常叮囑自己的父兄家人要低調做人,但即便如此,他們還是多次遭到文官們的彈劾,鄭家在京城做點生意,也是常常遭人擠兌,萬曆皇帝和鄭貴妃卻難以伸手相助。作為鄭貴妃侄兒的鄭養性肯定也好不了哪裡去,在官場上他被人家孤立,在生意場上也是處處不順,官員和商人們都刻意與他保持距離,生怕和他沾在一起跟著倒黴。特別是“國本之爭”開始後,鄭家隨即成了官場和士林的公敵,所有人對鄭家都避之不及,就連平日裡與他交往的幾個閒貴公子哥兒都疏遠了他,讓他屈憋得很,連生意都沒心思去跑了,整日裡要麼窩在家中睡覺,要麼一個人跑青樓來喝花酒,醉倒了事。
今天一早,鄭貴妃突然把他叫了去,將事情一說,還說是皇帝的意思,鄭養性立即像是換了一個人,精神瞬即抖擻起來。他了解過海貿的事情,知道其中利潤驚人,只是一直沒有門道,外面的海上可是海盜(海商)、倭寇和西夷的天下,連江南的縉紳們都只能在月港做生意,不敢輕易出海。現在門道居然自己直接送上來了,如果那個秦川真能保證海上的安全,他鄭養性敢把房子和老婆都抵押了去買船出海。
鄭養性從宮中出來,首先跑去會同館找秦川,碰巧秦川要去兵部,他和秦川約好後,就趕緊往家中奔去。鄭貴妃不僅說了海貿的事,還說了一件天大的事情,事關朱常洵和鄭家的將來,他必須馬上找到祖父和父親商議,希望這二位還在家裡沒出去。
鄭貴妃的父親鄭承憲,官居五軍都督府帶俸都督同知,所謂帶俸,就是有工資的,而不僅僅只是一個榮譽職位。五軍都督府內現在同知、都督一大把,麻將都可以擺好幾桌了,但帶俸的就屈指可數了。鄭貴妃的兄長鄭國泰也是五軍都督府的左都督,侄兒鄭養性則是都督僉事,左都督鄭國泰還有薪水,但鄭養性就只有一些茶水費、炭火費之類的補貼,畢竟有俸祿的名額就那麼些,皇帝不可能只照顧鄭貴妃一家子。
此時鄭承憲還在家中,鄭國泰卻一夜未歸,估計又是在哪個青樓喝醉了,現在鄭養性和他爹每月幾乎一半的時間都在泡在青樓,因為只有在那裡他們才能享受到皇親國戚的待遇,而平日裡不管在官場還是在商場,他們都是被孤立的物件。而鄭承憲則早過了風流的年齡了,整天在家裡鑽研岐黃之術和道家養生之術,還養了幾個“世外高人”當清客,輕易不出大門。但就這樣了,他還是被人抓住,有御史彈劾他“廣結山人、術士,懷禍藏奸,窺覬儲貳”,請幾個道士和醫生在家裡養生,居然就有陰謀擁立太子的嫌疑,這樣也能扯上關係?好在皇帝女婿知道那幫子言官是在打國舅給貴妃看,不予理睬。
鄭承憲正在後園與兩位高人探討老莊之道,看見鄭養性進來,便問道:“去了娘娘那裡了?娘娘有何吩咐?”
鄭養性跪下說道:“也沒什麼,娘娘是想念祖父大人和父親大人了,託孫兒回來問候祖父大人和父親大人。”說罷,他朝鄭承憲使了個眼色。
鄭承憲道:“好,好,難為貴妃娘娘還記得老朽和她哥哥,你來說說,貴妃娘娘是如何說的?”
旁邊那兩位清客見狀,便知趣的告辭了。
等清客一走,鄭養性跳起來,將一旁侍候的家僕和丫鬟統統攆走,然後低聲對他祖父說道:“祖父大人,陛下和貴妃娘娘有大事相托,關乎我鄭家百年興衰,孫兒已經派人去找尋父親了。”
鄭承憲一驚,低聲問道:“是立嗣之事嗎?”
“是,也不是。”
“什麼意思?不要在你爺爺面前繞圈子!”
“是這樣的,這次不是那個高麗的駙馬秦川來我朝求援了嗎?”
“跟高麗扯得上什麼關係,難不成要把常洵封去當高麗王?”
“不是高麗,是新大陸,那裡比大明還要大!”
“新大陸,哪裡的新大陸?”
“祖父,你且聽孫兒細細說來。。。”
。。。
再說秦川去了兵部,卻先被工部尚書叫了去,讓他詳細說明避雷針的原理和結構,結果說了半天,工部的幾個官員也聽不懂,畢竟他們都沒有上過初中,沒有學過物理。電,他們是知道的,天上打雷下雨就看得見,但電可以沿著金屬線傳導,他們就覺得匪夷所思了,最後他們只得將信將疑的接受了秦川的“天地乾坤之說”,產自天上的電,自然要降到地下,這樣陰陽才能中和,天地間也才能恢復平衡。
最後一個官員問道:“秦駙馬,那能不能用繩子將雷電匯入地下呢?用銅鐵做纜的話,一些奸盜之人難免會去偷盜。”
秦川道:“唯有銅鐵才能快速導電,大人應該知道,雷雨之中,那些大樹往往被雷電劈斷或是引燃,竹木導電太慢,反倒會毀損房屋,只能用銅鐵金屬。為防偷盜,可向百姓宣揚,此纜乃為引導雷電,不僅雨天不能觸碰,平時最好也不要觸碰,因為那裡面留有雷電,有可能會放電傷人。”
那位官員又問:“不會真傷人吧?”
“打雷下雨時肯定會,最好躲遠點。”
從工部出來,秦川又被欽天監的官員攔住了,這些天文學家是來探討萬國全圖和寰球儀的,秦川腦袋有些發痛,這天文地理一說起來又不知要多少時間了,好在石星派人來解了圍,帶著秦川去了兵部。結果秦川一進兵部尚書的辦公室,赫然發現禮部尚書張位也在這裡,然後兩位尚書就像審犯人一樣,讓秦川把所掌握的高麗戰事以及倭國的內情一一道來。
至於秦川提出來的求援事項,他們只是寥寥看了一遍,最後石星批了幾句,就叫一個官員拿去辦理了,根本就沒和秦川討價還價,大國重臣,豈能像商賈一般做派?他們讓秦川回去後把高麗水師叫來,一個月後,來登州運人和運物質,這回是FOB口岸交貨,大明水師不負擔運輸(實際上,大明北方的水師想負擔都負擔不起)。東西很多,人更多,有好幾萬人,不可能從陸地上走到晉州去,因為高麗大部分的國土還在倭軍的佔領之下,只能走海路。
秦川有些懵,大明怎麼一下子就變出了這麼多流民,似乎早就準備好了的,但秦川事先並沒有說啊,而且現在的大明雖有災害,但遠沒有達到遍地流民的狀況,大明是從哪裡找的這麼多人呢?於是他委婉的問起這事。
石星和張位互相看了一眼,最後石星說道:“反正到了高麗你也會知道,現在就告訴你吧,實不相瞞,這些人都是寧夏的亂兵和他們的家眷,朝廷不好安置他們,又不能違背承諾處罰他們,就只有送到你那裡去了。”
秦川差點將嘴裡的茶水吐出去,萬曆和明朝的大臣們也太會算計了,把這麼幾萬個包袱全扔給他,造過反的兵啊,個個都是桀驁不馴之徒,他們一叛朝廷,再叛哱拜,難保不會第三次反叛。萬曆倒是宣示了他的仁慈,順便像拉屎一樣把這些不安定分子拉到晉州來,然後讓秦川來替他接屎尿、擦屁股。
看著秦川的摸樣,石星安慰他說:“秦駙馬,你連幾萬倭寇都打得贏,還怕這些人嗎?再說他們中間有一萬多人都是老兵,和蒙古韃子打過,也和朝廷大軍打過,都稱得上是精兵,肯定比你那些臨時招募的高麗民夫管用,甚至不遑倭兵,把他們收服了、用好了也是對你的助力。”
秦川轉念一想,是啊,我怕什麼,老子有的是兵和槍,倭寇都敢打,還怕這些手無寸鐵的傢伙?聽話了、能為我所用,老子的官位和金銀不會吝嗇,不聽話、敢亂來,在海上就把船給鑿沉,到時候報個海難,誰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