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謀劃將來(1 / 1)
秦川從兵部出來,禮部的人按規矩還是要送他回會同館,但鄭家的人卻在候著秦川,禮部的人見是國舅家相邀,也不好勸阻,便聽由鄭家的人把秦川接走了。
鄭養性邀請秦川去的頤和樓也在內城,離會同館不遠,與沈惟敬常去的“柳泉居”不同,頤和樓走的是高階路線,它的招牌菜是宮廷淮系菜,據說幾個大廚都是宮廷裡御膳房出來的,在宮中吃過宴席的官員都覺得確實正宗,於是便引得北京城的許多官紳富商、文人墨客和公子哥兒都來此消費,這裡自然也就成為了上流社會重要的交際應酬場所。
鄭養性以前也是這裡的常客,但從去年“國本之爭”開始後,他就基本不來了,因為很少有人請他、同時他也很難請到別人。因此今天掌櫃見了他和他的父親鄭國泰一道前來,都覺得非常詫異,不過掌櫃還是儘量表現出了自己的熱情,親自將二位國戚引到樓上的雅間。
半個時辰之後,秦川到了,鄭養性下樓迎接,將秦川引進來。秦川來到樓梯口,抬眼一看,一位身著藍色寬大道袍、頭戴方巾的中年富態男子正笑吟吟的站在二樓梯口看他,這位正是鄭貴妃的兄長、五軍都督府左都督,鄭國泰。
上去之後,鄭養性先向秦川介紹其父鄭國泰,然後又向自己的父親介紹秦川,兩廂一見,自然客氣一番,隨後便進了雅間按次落座。
秦川一看,今日是圓桌合餐,而不是分餐。其實此時大明的民間已經不流行分餐了,只有宮廷和官府的正式宴請還保持著分餐制,分餐顯得過於正規,又拉遠了主客的距離,氣氛遠不如合餐來得融洽,完全不符合中華酒桌文化的精髓。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秦川和鄭國泰父子二人相互客套恭維,最後鄭國泰朝鄭養性使個顏色,鄭養性便讓侍候的人全退下了,又叫一個老僕在門外盯著,不使人靠近偷聽。秦川知道,該談正事了。
果然,鄭國泰說道:“秦駙馬,你雖是高麗駙馬,但高麗乃是我朝藩國,高麗王室也算我朝貴胄,你我都同為國親,理當互為照應,共為天子效力。”
秦川道:“大人所言極是,我等不比那些官宦,皆是與國同休。”
鄭國泰點點頭,又說道:“駙馬懇請聖上開海貿、遷移軍民以填新大陸,聖上和貴妃皆以為然。聖上不僅贊同駙馬之言,說此乃大明千秋大計,還惋惜秦駙馬為何不是大明的駙馬。”
秦川心道,大明的駙馬,怕是連那些被當豬圈養的藩王還不如吧,不要說可以帶兵,就是當官都不成,只能一輩子窩在家裡陪著公主白頭到老。當然,他表面上還得做出誠惶誠恐狀,向著紫禁城的方向拱拱手,說道:“蒙聖上贊,秦某惶恐。”
鄭國泰比較滿意,接著說道:“聖上和貴妃娘娘的意思,是讓我鄭家主持市舶司在登州經營海貿,另外勘探新大陸的事宜,我鄭家也可先行,此二事都還望秦駙馬能多多關照。”
秦川心頭一動,看來萬曆還真聽進去了自己的諫言,產生了給朱常洵準備第二條路的想法,自然這個想法還只能讓鄭家的人來實踐。這樣也好,只要皇帝有心,那麼投入新大陸的力量自然小不了,遠非民間自發組織要強力得多。秦川說道:“陛下聖明,大明到了今日,再不擴張,人增地減,日後必起禍亂,新大陸土地遼闊,足以放下第二個大明。”
鄭國泰問道:“經營海貿,移民新大陸,海上都必須安寧,秦駙馬可與海外那李旦有來往?”
秦川道:“他本人還未曾見過,但有些間接的來往,他手下一隻小船隊也投靠於在下。另外,他的故主王直的嫡孫女,現在是在下的如夫人。”
鄭國泰吃了一驚:“當初王直被斬後,他的家人不是全被髮配瓊州了嗎?”
“後來李旦派人去瓊州,雖沒救出王直的全部家人,卻救出了幾個女眷,其中就有王直的長媳和嫡孫女,後來李旦把她們養在倭國平戶。幾年之後王直的長媳因病亡故,只剩下了這個嫡孫女。李旦本欲待其長大後,將其嫁給倭國平戶大名松浦鎮信之子,她卻不願嫁與倭人,隨著那隻船隊來到晉州,便與在下結了緣。”
“原來如此,後來李旦為這事找過你嗎?”
“沒有,因為李旦為了迴避豐臣秀吉催他參與高麗戰事,開戰之時便遠赴南洋去了,至今未歸。”
“那如今海面上誰做的了主?”
“登州到高麗西海岸這段比較安全,是大明水師和高麗水軍控制著,而高麗到倭國一段則被倭國水軍控制,李旦為了不捲入戰事,已經下令他的人馬撤出了這片海域。不過從高麗和倭國向南到月港、琉球、東番、呂宋和南洋的海路,都還是在他的控制之下。”
“那如何把貨物送到倭國去?”
“高麗到倭國的商路肯定是斷了,但月港到倭國的商路還在。”
“月港不行,被江南那幫傢伙把死了,現在倭國與大明和高麗開戰,月港過去的貨物必定價格暴漲,倭人肯定也心有不甘,能不能從登州直接發運過去?”
秦川一聽,小小的吃了一驚,敢情皇帝也想走私倭國?不過想想也不奇怪,依照萬曆皇帝斂財的品性,除了賣官鬻爵,其餘搞錢的法子他幾乎都試過。
秦川自然不敢把自己與小早川隆景的走私勾當說出來,而是說道:“秦某透過李旦的手下,找了一個叫島井的倭國大商,據說此人有辦法能夠將貨物運到倭國去。他原來一直在和李旦交易,但李旦的價格翻了兩番,他急於找到另外渠道。”
“他能保證高麗到倭國那段海路的安全嗎?”
“我們的船不到倭國去,而是在兩軍中間找一個島嶼,他負責買通倭寇水軍,我們這邊的水師也不去那個島,島上掛出李旦的旗號,與倭商在島上交易,由倭商自己運回國去。”
鄭國泰看了一眼秦川,問道:“此事高麗王是否知曉?”
“敝國大王遠在義州,難以顧及,此等事宜若是以書信傳遞,難免走漏,容易惹起糾紛。在下準備日後去義州時再向國君當面稟報。”
“那登州開埠,也是你自己主張的?”
“正是。”
鄭國泰倒噓了口氣,沒想到這個秦駙馬年紀不大,膽子卻不小,仗著駙馬的名頭和手頭上有兵,竟敢僭越高麗朝廷,日後等倭亂平息了,多半要遭到秋後算賬的。不過這不管鄭國泰的事,只要秦川能保證將貨物賣出去,而鄭家也能把錢賺回來,這些就無所謂了,至於那個高麗朝廷,還要靠大明救命,即便知道了也只能認。
“這樣,秦駙馬,我派人隨駙馬回去,先看看駙馬是如何與倭人交易的。等這邊準備好生絲和其他貨品之後,再通知駙馬,由駙馬安排交易。當然,也不叫駙馬白忙,交易獲利的一成歸駙馬,駙馬看可行否?”
替皇帝打工,還能講價錢?秦川自然不會那麼不上道,便滿口答應下來:“全憑鄭大人做主,秦某一定將事情辦得妥帖,決不叫大人受損。”
“嗯,回來也不要是空船,倭國那邊,除了倭刀,還有什麼?”
“硫磺和白銀,倭國遍地火山,硫磺甚多。其國內還有許多銀山,不遜新大陸。”
“硫磺,不錯,吾是五軍都督府左都督,雖不管事,但軍中採購硫磺也說得上話,只要價格不高,可以可以從倭國進硫磺。至於白銀,當然也不錯,只可惜倭兵太強,否則大明先滅了他。”
秦川心中惋惜,他覺得中華早就該吞併倭國了,留下這麼一個大禍害躺在身邊,隨時都有可能跳起來傷人,而且倭國也一直都沒放棄蛇吞象的妄想。倭國人不想高麗人那麼順從,必須把他們徹底打怕了,再佔領他們的國家,他們才能老實下來。其實中華收拾倭國,並不是沒有辦法,如果不想遭到重大的傷亡,可以用艦隊封鎖住倭國各個港口,這樣不僅能造成倭國的糧慌(倭國農田不足,又經常遭到颶風襲擊,因此糧食必須靠海產品來補充),還能擊垮倭國的商業,引起大面積破產和失業,從而造成其國內的恐慌和混亂,這樣一來,便可以最小代價讓倭國跪服。
但是很可惜,自秦漢以來,中華歷朝歷代,除了蒙元,就沒有一個想到要去征服倭國的,終於讓這頭野獸在近代瘋狂的膨脹起來,並最終給中華民族帶來了無比巨大的災難和侵害。
搞定了與倭國交易的事後,在隨後的酒宴中,鄭國泰詳細地詢問了秦川關於新大陸的所有事情。皇帝既然起了這個心思,鄭家自然要全力以赴,他們也知道朱常洵上位的可能性很小,朱常洛和他的母親王恭妃雖然很羸弱,但她母子的背後卻站著李太后、朝廷大臣、乃至全天下的官紳士人,這不是萬曆皇帝一人可以對抗得了的。除非朱常洛自然死亡,否則朱常洵沒有任何機會,但萬曆敢讓朱常洛“自然死亡”嗎?
有時鄭國泰都想委婉勸告自己的妹妹鄭貴妃,但妹妹卻完全陷進去了,還有自己的老爹鄭承憲,也像是老糊塗了,滿腦子都是這事,別看他天天躲在家中研究養生,但私下裡的心思卻一點沒少,人家御史還真沒有冤枉他。
秦川把新大陸吹得那麼玄乎,鄭國泰卻搞不清為什麼秦川要這樣幹,他一個高麗駙馬乾嘛要為大明操閒心,就因為他祖上是中華人?鄭國泰估計那個新大陸也許真有那麼大,還真有些金礦銀礦,但距離大明實在遙遠,西夷離新大陸比大明近得多,但現在不過也只去了幾萬人,說明新大陸的情況並非像秦川說的那麼容易。不過,有句話秦川還是說得對,開拓新大陸不是一生一世的事,而是幾代人的大事,而他鄭家有這個能力填進去嗎?
最後鄭國泰決定了,還是要找人去一趟新大陸,畢竟這是皇帝交代下來的任務,皇帝甚至容許鄭家在那邊自行封地,就如同當初商周王朝一樣,地圖上給你畫個圈,再封個王侯給你,然後你自己去搞定。鄭國泰忍不住臆想,興許幾代之後,鄭家會在新大陸那邊建立一個大諸侯國也說不準,而朱常洵和他的後代,則會成為新大明的皇帝。
秦川宇鄭家父子的酒宴一直持續到深夜,外面早已宵禁了,當然,宵禁對鄭氏夫子和秦川來說不是什麼問題。鄭養性禮貌的邀請秦川去旁邊的青樓夜宿,而秦川則客氣的回絕了,他可不想讓高麗駙馬嫖妓的新聞第二天就傳到萬曆的耳朵中去,那樣萬曆對他的觀感多半就會掉一個檔次,對他以後繼續找大明求援多少會產生一些不便,為了一宿的動物性愉快,太不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