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三)慾望與恐懼6(1 / 1)
結束通話曾媃的電話後,她反而想開了:回去沒有意思,在學校更沒有意思,明明是中國人,那些假洋鬼子卻過著洋人的節日--聖旦節,這個讓段海韻覺得特別的彆扭;雖然在學校還沒有看別人過過聖旦節,但在家的時候,那二月十四號洋人的情人節……讓段海韻無語。
這次暑假回來,讓段海韻開始厭煩了大學生活,四周的蒼蠅太多太多,多得她如果不躲進校舍,幾乎沒有耳根清靜的時候。
段海韻開始不再上街,因為,她開始害怕了……這兒不是昆明,不是大理……
段海韻最害怕的,是一個明年就要畢業的學長楊承富--燕京富二代。
一直以來,楊承富對待段海韻,都是彬彬有禮,但從他那左右流盼的目光中,不難看出他心中的陰謀詭計;當然,段海韻沒有必要揭穿他,只要好好保護自己就可以了。
終於,有一天晚上,段海韻突然發現同寢室的三位室友都沒有回來,她開始緊張了,因為下午,她看到過楊承富與其中的一位在聊了很長時間,然後,她的室友把一樣東西遞給了對方,不過她沒有看清到底是什麼,因為太遠了點兒……
段海韻在心裡慌亂的同時,很快決定透過網路預訂了賓館,並住到了那裡,因為一個女孩的直覺,她感覺到今晚不能住在宿舍。
她不知道接下來宿舍發生了什麼,當然也不會看到下半夜楊承富拿著她的室友給他的鑰匙開啟了她們的寢室……
第二天,段海韻發現楊承富看她的眼神裡,帶著憤怒的陰毒,但卻隱藏得很好,他以為段海韻不會發現……
他不知道的是,段海韻不僅發現並讀懂了他目光中隱藏的東西,而且從室友那躲躲閃閃的眼神中,也分析出了很多東西。
從那一刻起,段海韻不再與室友聊天,面對她們的時候,只有禮節性的淡淡的微笑,偶而室友與她聊天,她也只是被動地回應幾句,不失禮節,卻充滿了戒備。
她沒有去多想,因為她知道想也沒用,在這個事業就是金錢的變態社會里,她又能怎麼樣?為了金錢,別說出賣室友,就是出賣身體,出賣父母都算不了什麼,更別說是笑貧不笑娼什麼的了。
於是,段海韻開始想到另外一個問題:她自己來上大學是為了什麼……
上大學是為了學習更多的知識,這種說法,是這個社會很久很久以前的理念了,現在的學生,上大學無非是為了兩件事:第一件是享受;高中時一天十四節課(上午五節,下午五節,晚上還有四節),三年的高中,在繁重的學習任務下,學生失去了所有的學習興趣,但為了能考上名校,他們認了……所以,一到大學,就可以好好的享受了,反正誰都知道,中國的大學,嚴進寬出,不怕畢不了業,那麼,就把中學時代損失的一切,都乘著大學期間補回來吧。第二件是文憑,有了名校的文憑,找工作就輕鬆多了;而且,工資相對也高;至於有沒有學到實際知識,這一點並不重要,反正,理論上的東西,本來就不能直接去應用,而真正應用到的東西,也只有學習中的一點點。因此,等用到了時候,再去學也來得及,而且用到什麼學習什麼更加實際。
而對與這兩點,段海韻感覺到自己都不需要,首先是她有一目十行,過目不忘的本領,別人辛苦的學習,對她來說,並不累,再加上在大理,誰都知道她的父親,所以,就算經常曠課,也沒有人說什麼,更何況她的成績一直是名列前茅。所以,高中的時候,她同樣過很非常蕭灑。
至於文憑,段海韻就更不需要了,她是個女孩子,家裡的資產足夠她、甚至是她的下一代、下下一代富裕地生活了,父母也沒有要求她什麼,只希望她能健健康康、快快樂樂地生活就可以了。當然,也希望她能讓他們抱上外孫。他們不需要女兒去外面工作,所以,大學對她來說,僅僅是一種經歷。
所以,就象當初選專業一樣,她選擇了文學,她不管以後需要不需要,她只知道自己喜歡文學。
想到這裡,段海韻突然發現自己失去了目標,失去了對人生的追求:難道這就是富二代?活著就是為了在父母的餘蔭下,享受他們創造的成果?這與豬有區別嗎--吃了睡,睡了吃?如果整天的無所事事,生活豈非很無聊?人生總得做點兒什麼吧?就算是為了自己……
段海韻想對了,但她也錯了;她想對的是,許多富二代就是這麼過的,但她卻沒有想到:有幾個富二代,想過她現在所想的這個問題?
‘人的一生,應該這樣度過:當他回首往事的時候,他不為虛度年華而悔恨,也不因碌碌無為而羞恥……’段海韻想起了這一句話……
突然發現文憑對自己毫無意義,因為,學習是為了更好、更有意義地生活。段海韻真的感覺到自己來上大學是個錯誤;她終於明白了在這兩個學期中,她為什麼只喜歡教授、講師門在課堂上的演講,她喜歡的是那些幽默而富有哲理性的演說,但卻沒有好好去考慮他們留下的書面作業,更喜歡的是去作社會調查。
古人為什麼能寫出那麼精彩絕倫的妙句名言?段海韻終於從本質上明白了為什麼說,文學作品,來源於生活,那是一種對生活的精神上的體悟,那是對生活深層次的理解……
如果說生活是一本書,那麼,自己算不算一生下來就開始讀這本書了?是不是到現在完止,自己還是什麼也沒有讀懂?那麼,在自己想到了這個問題的那一刻,自己算不算是翻開了這本書?
聽人說人生三步曲是愛情、事業、家庭,那麼,我是不是應該去了解愛情,去享受愛情了呢?我的愛情是什麼樣子的?我的愛情又會在哪兒?我的事業,又將會是一個什麼樣的事業?我的家庭又將會是什麼樣子?我的家庭成員到底又是誰?‘他’是不是我真正所愛的人?
太多的問題,一下子出現在了段海韻的腦海裡,讓她心煩,讓她鬱悶,讓她彷徨,她第一次感覺到六神無主,她不知道誰能夠助幫自己,是的,那是一種對未知的無助。
曾媃要結婚了,朱曉紅也有孩子了,而自己……難道,女人的事業,就是家庭?女人的事業就是孩子?想到這裡,段海韻的心裡,無形地產生了另一種恐懼:這也是我的人生嗎?
沒有理想的生活,如行屍走肉;沒有夢想的人生,是空虛寂寞……這句話是誰說的?是老師嗎?段海韻不記得了,但透過這句話,她發現了自己的心情到底是為什麼了。
方向、目標、追求,人活著,應該有一個方向、有一個目標、有一種追求;我不知道我的方向,也不知道我的目標是什麼,所以,到現在,我都沒有一個很好的追求,那麼,我的人生目標到底是什麼呢?
想不出來就不去想了,反正,人生三步曲是明擺著的--愛情、事業、家庭,那麼,我就從愛情開始吧……
愛情……段海韻再次感覺到無窮的恐懼:她知道自己精緻的臉絕對讓無數人傾倒,但一米四五的身高……
兩滴眼淚,從段海韻的臉上劃落;幸好這她的旁邊沒有一個人。的確,一米四五的身高,是她這一輩子唯一的缺陷,也就因為這個身高,讓驕傲的她,無形中覺得自卑。
是的,她的家庭,她的相貌,還有她的學習成績……值得她驕傲,她也有絕對的驕傲的資本;但一米四五的身高,讓她無論如何都驕傲不起來。
我能找到我的愛嗎?我會有人愛嗎?我會碰到從骨子裡真正愛我的人嗎?不因為我的家產,不因為我的長相,只愛我這個人……
哦,對了,還有一個最關鍵的問題:誰能告訴我,愛到底是什麼?它是什麼樣子的?又是什麼樣的一種感覺?它藏在什麼地方?我又如何才能找到它?
太多太多的問題在腦海中出現,段海韻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我是怎麼了?不就接了一個曾媃的電話?不就知道曾媃要結婚了?我為什麼會想那麼多?我到底是怎麼了?是因為寂寞?是因為羨慕?還是因為嫉妒?不會的,我怎麼會嫉妒自己的姐妹呢?……
“段海韻--你已經長大了!”她終於找到了原因--自己再也不是孩子,自己已經長大了。
長大了,長大了……段海韻喃喃地自言自語著;說真的,這時候如果有人在旁邊,真的會認為她是個瘋子,因為,她的眼睛是那麼地無視,她的臉是那麼地木然,她的動作是那麼地機械……
段海韻回頭抬眼看向教育大樓,那裡,有女同學與女校友嫉妒、嘲笑的眼神:嫉妒她的可愛美麗,嘲笑她的身材;那裡,有男同學與男校友看著她象狼看著走失了的小綿羊一樣的目光……
比如,楊承富的目光,就象是餓狼,並且帶著五步蛇一般的陰毒,陰毒得不得不讓段海韻感覺到恐懼。
都說大學是學子的天堂,七十年代的時候,每個學生的眼中,都充滿了求知的慾望,所以,那個時候,學生不能戀愛,不能結婚,大家都能接受,因為,大學是知識的海洋、是夢想的天堂。
現在的大學,也是學子的天堂,因為高中的時候,上午五節課,下午五節課,晚上還有四節課,就算教育部三令五申,但為了政績,地方學校還是我行我素,不管是星期六還是星期天,依然上學;就算有的學校為了應付上級,但同樣是陽奉陰違,在雙休日給學生布置了做不完的作業,把學校最重要的職能:培養學生的學習興趣拋在腦後,無視老師的意見,只是為了提高升學率……怎樣讀書?為什麼讀書?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升學,升學,因為,升到大學,就到了天堂。所以,學子門自從進入大學那天起,終於可以給自己放假了--三四年的長假……因為,這裡是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