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潛入(1 / 1)
“哦……啊……”
獄卒頭目腳下一軟,整個人幾乎摔倒在地,目光裡滿是惶然和恐懼,完了,這是要劫獄!
“帶路。”
燕長生偏頭看了他一眼,沉聲道:“燕某隻求救出家人,不願牽連無辜,只希望你切莫自誤。”
“哦哦,多謝燕大俠開恩!”
在獄卒頭目的感恩戴德中,心懷忐忑的燕長生來到了縣牢最深處,專門關押死囚的牢房。
終於要見到這具身體的生身父母了!
一股從未有過的孺慕和惴惴從身體最深處泛起,燕長生只覺沒由來的一陣緊張,突然間連手腳都不知該如何擺放。
是這具身體原主的最後一點殘念麼?
燕長生深深的吸了口氣,平復心情後示意旁邊的獄卒頭目開門,等進了牢房,一股濃郁的血腥混著惡臭就撲鼻而來,藉著門口火把逸散的微亮光芒往陰影中兩團緩緩蠕動的人影打量,心頭登時怒意沖霄。
這是陷入昏迷中的老農夫婦,此時的他們衣不蔽體,渾身上下血跡斑駁,傷痕累累,外翻的皮肉和破爛的衣物混雜幹成一團,沒有一塊好肉,氣息微弱幾近於無,顯然時日無多。
雖然兩老的臉面已被打得變形,但源自血脈的氣息還是讓他一陣恍惚。
沒由來的,燕長生眼眶一紅,眼淚控制不住就湧了出來,緊接著胸中的怒火就變成了近乎實質化的殺意。
他們只是一對老實耕種的老農夫婦,一輩子都在築基境打轉,卻被遷怒虐待,對他們實施虐打,在幕後操縱這一切的人,都該死!
馬家該死!
縣太爺該死!
那些行刑的人同樣該死!
這時,這對接近油盡燈枯的老農夫婦像是感應到什麼,竟同時從昏迷中醒了過來,當看清站在他們面前的燕長生,鼻青臉腫的面上雙雙浮現出震驚之色。
“長生……真是長生……”
“……我的兒啊……我不是做夢吧?”
下一刻,燕父燕母激動得想要上前觸控燕長生看是不是在做夢,卻被拴在他們脖子上兒臂粗的鐵鏈圈在原地,反作用甚至拉著他們雙雙撞到牆上,悶響聲中,兩團暗紅的血色在牆上散開。
饒是如此,兩人卻依然強忍著沒有痛哼出聲,趴在地上喘息著,發亮的眼睛裡滿是慈祥,寵愛和思念。
“爹!”
“娘!”
推金山倒玉柱,燕長生重重的跪在地上,淚流滿臉,繼承了前身的一切,眼前這對老農夫婦就是他的親生父母,那種發自血脈深處,近乎本能的孺慕這一刻壓過了理智。
前世成長於孤兒院的他,終於體會到了擁有父母的感受,那是縱然酷刑加身依然不改的眷念,是死亡來臨依舊不改的舔犢深情。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能再見到你一面,我和你娘死而無憾了。”燕父腫脹得變形的臉上強行擠出一抹笑容,“……你病的這些日子……我和你娘還有小妹去了馬家好幾次要看你,可都被擋在了外邊……”
燕母在旁補充道:“你爹他為了這事還跟馬家的門房起了爭執,最後讓人打斷了腿……”
“馬家!”
燕長生咬著牙,腦海中浮現出馬老爺和馬蓉兒的面孔,這兩個惡毒小人,必殺之!
“別想著報仇……燕家勢大,你……逃……好好的活著,娶個媳婦,生多幾個娃……”見燕長生言語間似有憤懣之意,燕父連忙勸道,“我和你娘活不成了……你小妹也……”
燕長生捕捉到了燕父話中的某些意思,猛地抬起頭:“小妹怎麼了?”
“……她……她……”燕父結結巴巴,語帶哽咽,說不出話來。
“她不願被馬家的人糟蹋,自個拿柴刀抹了脖子,那血飈得老高,像極了地裡的高粱……”
“沒斷氣前,她在我懷裡,還念著你……”
燕母接過話,眼神裡滿是痛心和仇恨,女兒就死在自己面前,如何不痛,如何不恨?可她不願兒子揹著仇恨活下去,不願他去找馬家報仇,所以她很快就收起了眼中的憤懣和仇恨。
記憶裡關於小妹的畫面翻湧而起,那是個梳著雙環辮的黃毛丫頭,總是掛著鼻涕跟在自己屁股後面亂跑,嘴裡總是奶聲奶氣的“哥哥”“哥哥”直喚,後來她長大了,個子高了,也瘦了,也更能幹了。
哥哥身上的衣裳,腳上的鞋襪都是妹妹一針一線縫製的。
哥哥食量大了以後,經常吃不飽肚子,小妹總是偷偷省下自己一多半食物給哥哥,還說自己人小吃得少,不餓。
等到哥哥和縣城豪強家的大小姐定親,妹妹還信誓旦旦的說要給哥哥做一套美美的新郎官袍,哥哥也笑著說要準備一份厚厚的嫁妝給妹妹找個好人家。
可轉眼間,溫馨的小家就已經家破人亡……
“小妹……”
燕長生咬著牙,發出一聲嘶啞的悶吼,雖然他穿越和小妹還沒見面,可繼承的記憶卻讓他感同身受,心頭的怒火高灼炙熱化作滿腔的恨意。
這時,燕父咳出一口血痰,喘著氣說道:“長生吶,我和你娘都活不成了,能見到你最後一面,我們也都知足了,雖然不知道你用什麼法子混到牢裡來,但肯定很危險,趕緊離開,走得遠遠……好好的活著,活出個人樣子……”
“是呀,兒子啊,快走……別惦記著報仇的事,娘和你爹……都希望你活得好,活得開心……”
“你……走吧……快走!”燕母深深的看了燕長生一眼,轉過頭去,淚水沿著她滿是皺紋的臉上滑落。
“嗆~”
下一刻,燕長生抽刀出鞘,雪亮的刀芒在昏暗的牢房裡雀躍而起,拴著燕父燕母的鐵鏈子頓時斷作四段。
“爹,娘,兒子既然來了,就肯定要帶你們出去的。”
“長生……”
“兒子……”
“放心,兒子一定會帶你們出去的……”
燕長生收刀歸鞘,正要上前扶起燕父燕母,身後就傳來一陣鼓掌聲,緊接著原本昏暗的牢房同時亮起連片火把,猛烈的火光把整間牢房都照得恍如白晝,讓人不能直視。
“是你?”
看著不知何時退到牢房外,隔著牢門一臉哂笑看著自己的獄卒頭目,燕長生心頭一沉,轉身把燕父燕母擋在身後。
“某家高樂縣捕快陳昌宗。”
偽裝成獄卒頭目的陳昌宗挺了挺腰,頓時散發出一股屬於外練境武者的彪悍氣勢。
他自得的笑了笑,旋即臉色一沉,呵斥道:“燕長生不念馬家的救命之恩,反而恩將仇報,殺人盜銀,如今自投法網,你可有何說道?”
“恩將仇報,殺人盜銀……呵呵……”燕長生搖搖頭,語帶嘲諷,“你們都已經給我羅織好了罪名,我還有什麼好說的?”
陳昌宗不動聲色的打量了燕長生一眼:“嗯?這裡面莫非有隱情?”
“馬家包藏禍心,以定親為幌子把我誑到馬家莊後,用詭計讓我臥病數月,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燕長生冷笑一聲,不等對方回應直接道:“因為我只是他們眼中的資糧,是馬大小姐武道氣象提升的資糧。”
“什麼?你是說……”
“馬蓉兒練了一門詭異的邪法,能透過吞噬他人的武道氣象來提升自己武道氣象的品級,我的碧煙級武道氣象已經被她吞噬掉的。”
“……我陳昌宗看起來像傻子麼?”陳昌宗用一種古怪的目光隔著牢房大門上下打量了燕長生一眼,接著破口大罵,“武道氣象乃是先天產物,一旦覺醒就無法變動,你居然拿連傻子都不信的話來誑我?”
所以說,馬蓉兒那門能透過吞噬他人武道氣象來提升自己武道氣象的邪法還是非常隱秘,鮮為人知的,連縣衙的捕快都一副完全沒聽過的樣子?
見陳昌宗神色不似作偽,燕長生眉頭抬了抬,沒有辯解,和不瞭解情況的人多說無益,純粹浪費口水。
這時燕父燕母相互攙扶著上前,伸出露出骨頭的雙手輕輕的摸了摸燕長生的手臂:“長生……你……沒事吧?”
“爹,娘,我現在好著呢,沒事,你們別擔心。”
燕長生頭也不回的應了句,環顧周圍想要找一個帶燕父燕母出去的路子,卻見牢房周圍此刻已經擠滿了舉著火把的衙役,一雙雙眸子裡充滿了火熱和貪婪,就好像見到了一座金山銀山似的。
他心頭一沉,握緊刀柄,雙眼眯成了一道縫:“看來,你們早就做了準備,馬家的人呢,怎麼不出來,馬老爺,馬蓉兒,馬傑?”
“哈哈,燕長生,你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你真把你自個當成個人物了?馬家可是縣城有數的豪強,良田萬頃,商鋪數十,家丁拉出來至少有小兩三百,而你呢,一個普通農家的泥腿子,有我陳昌宗來應付你,就已經夠高看你一眼了!”
“更何況,你以為到這個份上了,你還能逃得出去?”
陳昌宗有些張狂的大笑出聲,他指了指周圍那些衙役,笑得見牙不見眼,想起馬家的懸賞,想起縣太爺的青睞,整個人興奮得直打哆嗦。
真是太幸運了,居然等到了燕長生,待會把他拿下後,就趕緊去馬家報信,說不得馬老爺一高興,賞上加賞,那可就發了。
“是呀,他們是豪強,而我不過是你們口中的泥腿子,地位相差太大,他們只當上次是我運氣好才逃了出去,其實根本沒把我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