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蓮華玄胎觀想法(1 / 1)
高樂縣,縣衙後院。
燕長生黑甲黑袍,端坐在上首,不言不語,沉默如雕塑。
在他下方,一名抱拳立著的白髮老者額上滿是大汗,背後衣裳已被汗水浸溼,保持著抱拳低頭的姿態,卻不敢有絲毫動彈,只是他終究年紀大了,身子骨大不如從前,雖然竭力勉強,卻依然控制不住身體發出輕微的抖動。
饒是如此,他心裡卻不敢有絲毫怨念不滿,只因為眼前這位鎮玄司下派的巡察使手段實在是太過酷烈,一言不合就抄家滅族,偏偏闔縣上下那些掌管具體事務的六曹主事,捕快,還有縣裡的豪強們卻像是吃了迷藥似的,對他言聽計從,旦有所令,無敢不遵,在絞殺了城裡幾家不太聽話的豪強後,全縣上下已經再無敢攖其鋒芒之人。
所以,和眼前這位有些糾葛的雄威武館就感覺不妙,尤其是聽聞和他恩怨糾纏的馬家被滿門誅絕之後,這位雄威武館的掌門人練老英雄就更坐不住了。
又過了半個時辰,本就是強弩之末的練老英雄只覺一陣如山似海的壓力撲面而至,原本就麻木不堪的雙腿忽而一軟,整個人就跪倒在地,膝蓋把地面都砸出了兩個指頭深的淺坑。
感受著肩頭宛如山嶽般的重壓,他臉上泛起苦澀,心頭嘆氣不已,一步錯,步步錯,誰能想到一個毫無根基的外地人短時間內搖身一變居然成了鎮玄司下派的巡察使?偏偏在這人和縣城豪強發生矛盾時,自己一方鬼迷心竅的站錯了隊,結下了惡因?
現在就到了償還的時候了,只希望他能念在那一點老五傳藝的香火情上網開一面,不然的話,以這位的手段,怕是武館上下都難得善終了。
這一位,可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主,其行事之酷烈,在他生平所見中都難覓與之相媲者,除了那些傳聞中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看著眼前跪倒在地,腰桿頹塌,滿頭大汗的練老英雄,燕長生面無表情,心中卻是唏噓不已,自己在雄威武館用金錢開道修習武藝的那段時間彷彿已經隔了很遠,可實際上卻不過是大半月之前。
那時候,自己為了修煉武館不外傳的幾門八品境的武技都絞盡了腦汁,而今這一類的武技丟在自己面前,自己都不會再看一眼。
時間不同,所站的位置不同,對待同一件事情的態度和看法也就不同。就比如在突破到七品之前,自己對於和馬家勾結對付自己的雄威武館一直是懷著盡數滅殺的想法,可當真的達到七品後,看著眼前這位一手創立雄威武館的練老英雄,卻突覺索然寡味。
似這種如今自己隨手可滅的人,再去怨恨和惦記,那真是太給他們面子了。
燕長生嘆了口氣,沒了計較的心思:“練老館主……”
“燕大人!”
聽到燕長生的嘆息,練老英雄心頭一緊,渾身毛孔抖縮,他猛地匍匐在地,額頭磕在地上,哀求道:“以往都是小的等人有眼無珠,千錯萬錯都是小的等人的錯,還望燕大人法外開恩,饒過我等……小老兒願獻上一門秘法。”
燕長生不以為意的笑了笑:“鷹爪門的秘法?”
“燕大人,這門秘法乃是小老兒年輕時奇遇所得,只是琢磨數十年一直無門而入,想來是小老兒天資駑鈍,讓這門秘法蒙塵。”
練老英雄從懷裡取出一物,雙手奉上:“想來只有如燕大人這般的絕世天驕,才能窺破其中的玄妙,悟得真法。”
“哦?”
原本懷著戲謔之意的燕長生在見到練老英雄手中之物時,臉色一正,控制著心中一把將之奪過的念頭,故作漫不經心道:“你研究了數十年都無法窺破其中的奧妙,莫非這玩意根本就是個垃圾?”
“呃……”
練老英雄神色一苦,囁嚅著卻說不出辯解的話來,其實他內心裡未嘗沒有這個想法,畢竟他研究了幾十年都研究不出個所以然,和垃圾有什麼不同?不過可以用來應付燕長生,畢竟通常這些天之驕子都是認為自己與眾不同,正好用這玩意糊弄過去。
“行吧,看你一片誠心,這玩意我就收下了,琢磨琢磨看能不能研究個所以然出來。”
就在練老英雄遲疑的時候,燕長生伸手把他手裡的東西收走,接著一揮手:“我和你們雄威武館之間的恩怨,就此一筆勾銷。”
練老英雄大喜,恭敬的又磕了個頭,這才起身,弓著腰在侍女的指引下離去。
等對方徹底離開,燕長生揚了揚手揮退周圍隨伺的侍女,低頭看著手中之物,臉上泛起燦爛的笑容。
這是一件觸感柔順堪比最頂級的絲綢的暗金色袈裟,與從胡不庸身上搜到的那件極其相似,像是從某種巨獸身上剝下的皮子,縷縷溫潤,表面綻放一層暗朦朦的豪光。
唯一不同的是,這件袈裟上的繪像乃是一株參天白蓮,環繞周圍的也非文字,而是一個個雲狀的繁複紋理,相互勾連,乍一看上去就像是一朵朵漂浮的雲朵,很是漂亮。
“……”
燕長生把袈裟攤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甚至從背面看,都找不到其中的關竅,總覺得這件袈裟不是凡物,卻偏偏不得其門而入。
“這玩意,難道真是個唬人的東西?”
他又仔細辨認了一下,還是找不到門路,便取出那件得自胡不庸的暗金袈裟,打算兩相對照,看能不能找出其中的竅門。
只是兩件袈裟擺放一起,卻依然沒有任何變化,讓他心頭一沉。
難道還漏了什麼?
燕長生皺了皺眉,心頭一動,體內的真罡分出兩道離體灌入兩件袈裟上。
下一刻,兩件袈裟上便各自生出片片朦朦玉光,上面的文字和雲紋宛如活了過來,在袈裟上如龍蛇遊走。
與此同時,虛空中響起一聲聲醉人心神的誦經聲,隱約間有一朵朵瑩瑩天花自半空飄落,地面更有朵朵金蓮生長綻放,其上有一尊尊寶相端莊的佛陀菩薩,比丘珈藍合十垂目,更有一尊尊猙獰兇邪齜牙咧嘴,邪氣凜然,剎那間,這小院彷彿成了一片佛國,又彷彿成了一方地獄。
片刻之後,隨著兩道玉光自袈裟驟然暴起,投射入燕長生的額頭眉心,所有異象頓時消失,兩件袈裟也恢復了平靜。
燕長生揉著腦門,臉上現出痛苦之色,眼神中卻流露興奮,口中小聲嘀咕:“蓮華玄胎觀想法?感覺自己淘到寶了……”
“沒想到又得到了一門《白蓮無生經》上的功法,而且,這門功法還正是我目前急缺的術道根本功法,修煉之後能直接壯大神魂精神……簡直是瞌睡遇到了枕頭,痛快!”
“只是……修煉了之後,我從此就和白蓮教脫不開關係了……”
想到這,燕長生臉上的笑容頓時暗淡下來,他身處偏荒之地,所知有限,對白蓮教了解不多,只知道這是一個存在不知多久的教派,喜歡造反,被歷朝歷代打壓,一旦修煉了這個教派的功法,從此也就和朝廷站在了對立面,對於打算先苟在體制內壯大自己的他來說,不是很好的選擇。
便如胡不庸,一旦被揭穿,必會被朝廷制裁追殺。
“可是,貌似我沒得選吶……讓我放著這麼強橫的功法不去修煉,轉而透過刷鎮玄司的任務積累功績點兌換不如這三門功法的功法,也太浪費了我身上的系統爸爸了……”
燕長生皺了皺眉,低頭看了眼手中的暗金袈裟,遲疑了片刻,終是下定決心。
短時間看,要想獲得超過甚至是堪比《白蓮無生經》上的武學功法是幾乎不可能的事情,除非有奇遇。
要練當然就要練最好的,對於有系統傍身的他來說,不怕功法難練,就怕功法級別太低,縱然羅教備受朝廷打壓,一個不好就會被打入反賊的行列,導致自己之前的工作前功盡棄。不過有系統在,哪怕真的被打為賊寇,只要有財富值,自己一樣能往上爬。
況且前期在鎮玄司裡苟著,自己實力和地位都不高,只要耐心苟著,想來不會有人注意到自己,等到自己實力成長起來,真到了那一步,天下之大,總有自己立身之所,實在不行老子掉頭加入羅教,也不是不可以的嘛。
做好了心裡建設,燕長生再不遲疑,把記載《蓮華玄胎觀想法》的那件袈裟貼到腦門,精神力灌注之下,眼前忽而一暗,像是來到了一片混混沌沌中。
這片混沌高高渺渺,無聲無味,無形無質,不分東西,難辨南北,更無上下,身在其中,神思難存,恍惚間也不知過了多久,忽而一聲輕吟響起,如萌芽破土,又如蓓蕾綻放,混沌中一縷清光乍洩,彷彿一道巨斧劈過,把混沌分為兩半,露出混沌中一團玄黃色的玄胎。
玄胎躍動間,萬音齊動,日月星辰,草木禽獸,凡此種種,不一而具,乾坤億兆聲聞,皆在其內,震顫交融,渾若天音。
忽而玄胎巨顫,一縷道韻升騰而起,便有一株白蓮自玄胎中生出,倏忽間便頂立在混沌中央,把欲要合攏的混沌重新撐住,蓮體越長越大,把混沌越撐越開,直到最後裂開的混沌化歸天地不再坍縮,白蓮方才停止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