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安德信(1 / 1)
徐莫生的老兄弟據他自己說不少,除了在他受傷前就結識的幾個以外,其餘大部分都是在他受傷落魄之後認識的,大抵是彼此同病相憐,有了共同話題,有了足夠的閒暇時間,才逐漸相識相知。
在徵得燕長生的同意之後,他很快就帶來了三個年齡介於三十到五十之間,卻一個個臉色慘白,身形瘦削的前任鎮玄司甲士過來,其中一人甚至瘦到了皮包骨的程度,讓人擔心一陣風都能把他吹走。
“亭主,我這三位老兄弟,在受傷前,都是咱們鎮玄司一等一的好手,他們……”
徐莫生神情激動,似乎由眼前這三人的慘狀想到了幾天前的自己,他抱拳作揖,懇求道:“懇請亭主救救我這些老兄弟。”
燕長生臉含淡笑,不置可否,他掃了徐莫生身後三人一眼,輕聲道:“諸位前輩為我大晉子民與妖魔征戰,勞苦功高,令人欽佩。”
“只是,我燕長生習慣了先小人後君子,所以,我出手診治,是附帶條件的,諸位前輩可清楚了?”
“自然是清楚的。”
說話之人正是那名瘦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走的那位老者,他發稀須疏,臉色暗黃無光,羸弱得像是一個三歲孩童都能將他推倒,只是現場幾人,包括另外兩名飽受傷病折磨的前任鎮玄司甲士和徐莫生都有意無意的將他護在中間,隱約以他為首,顯然其身份並不簡單。
“以十年效力換取沉屙盡除,於我們而言,是筆相當划算的交易。”老者點了點頭,渾濁的老眼中隱約閃爍點點精芒,“只是老朽的傷非比尋常,不知燕亭主能不能治?”
“哦?”
燕長生眉頭掀了掀,覺得眼前這小老頭挺會算計,居然用少年人最受不得的激將法,可惜自己雖然外表是個十六歲不到的少年,可核心卻是個穩如老狗的三十多歲大叔,。
激將法,呵呵,我會上當?
一刻鐘後,白虎亭中。
燕長生收回按在這個瘦得像只老猴的小老頭背上的雙手,臉色凝重:“你身上沒有傷。”
徐莫生聞言,有些急了:“不是,亭主,安老哥他都這樣了,身上怎麼會沒傷?”
“是呀,燕亭主,安老哥這樣子,哪怕是我們這些門外漢都知道他肯定有事。”
另外兩人也忍不住開口,再看向燕長生的目光已經飽含懷疑。
面對質疑,燕長生淡淡一笑,沒有直接回應,反而朝坐在石凳上的安姓老者道:“前輩,你不說兩句?”
“燕亭主厲害。”
安姓老者衝燕長生比劃了個大拇指,接著朝另兩名質疑燕長生的同伴似譏實勸道:“老子早就說過,我身上沒傷,你們不信?現在信了吧?”
“可是,如果沒傷沒病,為何會這樣?”
“我可沒說沒傷沒病,我只是說這位安前輩身上沒傷……他的傷不在身,而在神。”
燕長生眯著眼,彈了彈指甲,接著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位安前輩在職時,應該隸屬於青龍亭,對吧?”
“不錯。”安姓老者點點頭,深深的看了燕長生一眼,渾濁的老眼閃過一抹熱切,“看來小徐沒有撒謊,燕亭主你果然是有本事的。”
“就不知,我這傷,你能不能治?”
“能,但現在治不了。”
燕長生眼眉低垂,略作沉吟:“但我可以先幫你穩住傷勢,減少你的痛苦。待日後,我功力精進了,再試試能不能替你徹底治癒。”
這位安姓老者積年重傷,已經到了即將油枯燈滅的地步,但他傷的不是身體,而是神魂,而且還是重傷,加上長時間得不到救治,就先前燕長生探查的情況來看,他若是不出手,對方再有兩三個月就將神魂潰散而亡。
由《光明無量彌陀經》第一層自生的神通佛光,能夠醫治絕大部分身體傷的傷病,區別不過是治療時間上的長短而已,而對神魂上的傷病,卻僅僅只能夠穩住傷勢,不讓其惡化,要想徹底治癒,僅僅一級的佛光是做不到的。
必須要高等級的佛光才有希望,比如二級,三級……可要想升級佛光,需要消耗不小的因果值,對目前僅僅只有4點因果值的燕長生來說,暫時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能穩住就很不錯了。”
安姓老者點點頭,勉強起身,推開要扶著他的同伴,朝燕長生拱了拱手:“燕亭主,小老兒安德信這條賤命就拜託你了。”
“安德信?‘青龍鬼狐’安德信?”
“正是小老兒,不過那什麼撈子‘青龍鬼狐’就別提了,現在只剩下人不人,妖不妖的我……”
看著神色晦暗,連說個長句都要喘上幾口氣的安德信,燕長生神情恍惚,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安德信,綽號“青龍鬼狐”,巔峰時期,半隻腳邁過了六品門檻,一手術法【青龍·偃月】大開大合,無堅不摧,更兼蓄養了一頭侍妖鬼狐,戰力強橫,曾正面硬抗三頭七品巔峰的妖物而不落下風,當年甚至是浮陽分舵舵主的有力競爭者。
卻不料當年意氣風發,人敬三分的“青龍鬼狐”,二十年間居然落魄到如今弱不禁風的地步,真可謂是世事無常。
想起自己曾經翻閱過的有關安德信的記載,結合先前用佛光在他體內探查到的情況,燕長生心頭一動:“安前輩,你三日後再來。”
安德信愣了下,渾濁的老眼陡然間暴綻精芒,像是鋒利的刀子,瞬間刺在燕長生身上,一股隱隱約約,微不可聞的妖氣從他身上逸散出來。
燕長生恍若未覺,朝他豎起三根手指,微微一笑:“記住,三日後。”
“如此,就多謝燕亭主了。”
安德信深深的看了燕長生一眼,老眼一翻,頃刻間又恢復成先前老態龍鍾,弱不禁風的模樣,整個過程轉換極快,甚至連站在他身旁的徐莫生等人都沒察覺到。
隨後,燕長生出手,將另兩名名為風修平和潘落光的傷員治好,沉屙盡去之後,再休養一段時間,就能恢復當年的實力,甚至當他們徹底挖掘出這些年的積累後,實力還能更進一步。
當然,也少不了在最後時候逆轉真罡,給他們種下生死符這個必要的步驟。不過燕長生早在給他們治療之前就已經有言在先,是以他們也都沒有怨言,反而在沉屙盡去之後,重新感受到自己久違的健康身體後,對燕長生感激不已。
接下來三日,燕長生依舊和之前那樣沒有出過自己的院落,不過在徐莫生,風修平和潘落光等被他治癒的老傷員們的穿針引線之下,陸陸續續又治癒了十來名飽受傷病困擾的傷員。
這些人無一不是曾經為鎮玄司立下汗馬功勞的功勳人員,他們為鎮玄司流過血,出過汗,卻被傷痛折磨了好些年而得不到救治,燕長生此番出手救治,卻是讓他的名頭徹底響徹浮陽分舵。
就連之前對他接任白虎亭不聞不問的另外兩亭亭主都發來請帖,請他過去喝酒吃飯,不過都被他一一拒絕。
實在是有過前世的經歷,他對於應酬這玩意已經看透,有本事的人,哪怕不迎來送往喝酒吃飯,一樣能贏的人尊重。相反,沒本事的人,哪怕你苦心孤詣的巴結經營所謂人脈,在別人眼裡也不過是一個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跳樑小醜,根本就融入不了別人的圈子裡。
打鐵還需自身硬,老祖宗誠不欺耶。
當然,燕長生也不會故意清高,該有的正常交流還是要有的,該有的人情來往都拒絕的人,那不是傻子就是白痴。
三日後,半夜三更,夜色陰涼無光。
燕長生安坐在小院的石凳上,身前的石桌上一隻精巧的紅泥小爐內炭火正旺,爐上一隻拳頭大小的紫砂壺“嗚嗚嗚”的正向外噴吐水汽,縷縷沁鼻清香飄散,不知不覺間冷涼的小院如同進入了暖春,溫熱溼潤,清香浮動,令人心曠神怡。
驀然,一道黑影踏著夜色而至,神不知鬼不覺的匍匐在小院的屋簷上,居高臨下的窺視著院中正一板一眼沏著茶的燕長生。
小院中,剛剛往紫砂壺中扔了把雪鹽的燕長生動作一頓,接著不動聲色的放下茶盞,坐直了身體。
這個世界也有著飲茶的風俗,習慣也和燕長生前世大同小異,倒是他們往茶湯中加調料的習慣讓燕長生一開始難以接受,不過在嘗試了幾次以後,倒也慢慢接受,覺得別有一番風味,後來他更是喜歡上往茶湯里加雪鹽的喝法,甘苦之間再添一味鹹淡,色味相間,更多幾重變化。
沉默了片刻,燕長生用竹夾取出一隻玉盞置於對面空著的客座上,倒滿茶湯:“夜深了,寒氣重,不如下來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只是他這番話後,卻沒任何回應,整個小院靜悄悄的,甚至連根針落地的聲音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燕長生不以為意,給自己的茶盞裡倒入一道淡綠色的茶湯,渾不顧剛剛燒開的滾燙,“咕嚕”一口就喝了個精光。
末了,他咂咂嘴,像是自言自語的輕哼:“再不來,茶就涼了。”
下一刻,“呼”的一聲,小院陡然掀起一陣怪風,溫度驟降,石桌前不知何時多了一道模糊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