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當年兇手(1 / 1)
天色黯淡,暮靄升騰。
屋內的鯨油大燭靜靜燃燒,透放的光明把屋內的黑暗驅散到邊緣的角落裡,開闊的屋子裡亮堂堂的恍如白晝。
燕長生坐在案桌前,看著鄰座上半側著身子,屁股下像是鋪了層釘子似的不斷挪動屁股的徐莫生,眉頭微蹙,神色凝重卻不發一語。
屋內氣氛沉悶,讓聞召趕來的徐莫生十分難受,他不適的扭了扭脖子,嚥了口口水,神色忐忑,一點都看不出當年放蕩不羈,一言不合拔刀相向的夜魔刀的風采。
只是如今的他見多了人情冷暖,心境打磨之後不復年輕時的肆意張揚,尤其是面對眼前這個看似少不更事,實則城府頗深的上司更是讓他壓力極大,要知道,他如今的生死可是就掌握在眼前這位的面前。
只要對方一個念頭,自己就可能倒斃當場,雖然這種情形發生的可能性很小。
“徐前輩……”
“別,亭主,咱們鎮玄司歷來是個講規矩的地方,上下有別,尊卑有別,你要看得起我,叫我聲老徐就好。”徐莫生連忙擺手,一副愧不敢當的樣子。
“老徐,你之前是不是漏了什麼?”
“呃……老徐我年紀不小了,記性不太好,還請亭主明示。”
看著一臉莫名,目光遊離忐忑不安的徐莫生,燕長生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當年安前輩的事情,你是不是還有什麼事忘了告訴我?”
“呃……安前輩的事?”徐莫生眼中閃過驚訝,瞭然,畏懼等複雜情緒,他吸了口氣,搖了搖頭,“亭主,屬下所知全都告訴你了。”
“是麼?”
燕長生伸出兩根指頭不重不輕的敲著桌面:“今天舵主把我招了過去,讓我明日一早,旭日東昇之前就率領本部前去伏龍山。”
“伏龍山的那件案子你應該不陌生,如今一些老前輩被我治癒好不久,還在調養恢復階段,此時出征伏龍山,會有多危險,你作為鎮玄司的老人,應該清楚。”
燕長生之前從麒麟堂出來後就去查閱了一趟檔案,詳細翻閱了伏龍山的案子,隨後心態就差點爆了。
伏龍山距離浮陽城足有兩千多里,位於東海之濱,屬於渤海郡的邊沿地帶。
在這個世界,陸地上有各種走獸飛禽進化的妖魔,各種陰邪滋生的鬼物,那麼遠比陸地更加廣袤的海洋當中也不例外,甚至因為更大更深,更開更闊,海洋中的妖魔鬼物相較陸地上的更強更多。
而且,海洋中的那些妖魔鬼物已經不再是陸地上那些因為數量規模受限的遊兵散勇,而是形成了有組織的集團,種族,甚至衍生出了自己的文明。
對於強勢的海洋妖鬼而言,陸地上的那些生活在濱海之地的人,獸,妖,鬼就是可口鮮嫩的山珍野味,是以,每隔十年,在沿海之地就會有“蝕月之潮”。屆時,會有數以十萬記的海中妖魔鬼物衝上岸覓食,所過之處,必是腥風血雨,生靈塗炭。
大晉國立國之初,兵鋒鼎盛,也曾調集大軍並鎮玄司於“蝕月之潮”期間和海中的妖魔鬼物徵殺過,也曾數次擊退對方,護郡安民,但自身損傷也是相當沉重。
只是當時晉國國力強盛,不僅能應付十年一次的“蝕月之潮”,也能同時扛住周邊數國的威脅。可等到晉國國力衰落之後,再想在扛住周圍數國的威脅的同時應對“蝕月之潮”就變得相當困難。
所以,後來朝堂的袞袞諸公,尤其是出身高門大閥的大官員們就想出了一個對策,左右這些海洋中的妖魔鬼物不過是索要些血食,那就讓他們去獵取吧,反正不過是些賤民和低階武者,對坐擁十數州,百姓數億的晉國來說,算不得什麼。
自此以後,沿海之地十年一次的“蝕月之潮”就成了沿海各地軍民的噩夢,有能力的人大多就此遷家離去,剩下的要麼是安土重遷難捨故土,要麼是根本就沒能力離去,只能每隔十年就逃難一次,藏入深山,躲入老林,事了之後再返回家園,這個過程會有可能失去雙親,亡去子女,夫妻流離,祖孫失所。
浮陽城分舵坐鎮渤海郡,對此有詳細的記載,對於沿海邊陣的情況也大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反正不會影響到兩千多里外的浮陽城就是。
而伏龍山,就位於東海之濱,恰是“蝕月之潮”所涵蓋的範圍,而此時,恰是“蝕月之潮”爆發的前夕,這個時候去伏龍山,簡直就是羊入虎口,明擺著借刀殺人。
若說這背後沒有人推動,以燕長生今時今日在浮陽分舵的聲望地位根本不可能在這麼危險的時候被派去那裡。
這也是張格安態度微妙的原因所在,他也只是被硬逼著行事,此事之後,他在分舵的聲望必然會損失不少,故意送袍澤去死,這樣的離心離德的行為,必然會被人在背後咒罵不齒。
能夠逼著張格安這個一舵之主都低頭的勢力,絕不是燕長生此時這個小身板所能扛住的,更關鍵的是,他到現在都不知道背後對付他的那個大人物,大勢力究竟是哪個?
或許別人根本就不是專門對付,只是順手佈局時,將他這個礙眼的棋子丟入死局中?
“女馬白勺!”
燕長生呼吸一促,狠狠的咬緊牙關,深吸幾口氣這才平息了湧上腦門的怒火,終究還是自己實力太弱,又沒背景,所以才會被人輕易算計,換做是戴珂兒那個活寶,有個位列中樞閣老的老爹罩著,又有哪個不長眼的傢伙敢算計她?
“什麼?這個時候出征伏龍山?”
徐莫生一聲驚呼,老臉通紅,鼻息咻咻,眼中精芒暴綻,不負先前的唯諾,他作為鎮玄司的老人,自然清楚此時遠赴伏龍山意味著什麼,甭管用什麼冠冕堂皇的藉口,這個時候讓人去伏龍山,那就是借刀殺人,讓人去送死。
“伏龍山周圍接連出現龍化的妖物,其中有一頭有百年道行的赤鏈蛇更是進化成了赤鏈蛇王,招攏周遭數百里方圓內成千上萬的毒蛇,如今的伏龍山已經成了萬蛇山,附近的幾個村莊鎮子都遭遇不幸。”
燕長生語氣平淡的把伏龍山的情況講述了一遍,末了他嘴角翹了翹,語氣中帶著滿滿的嘲諷:“不過,這是三個月前的情報,如今三個月過去,也不知當地境況究竟如何。”
“三個月前的案子,居然拖到現在,‘蝕月之潮’都快爆發了才下達給我們,這簡直是……是讓我們送死!”
徐莫生氣得破口大罵,能把油滑如他都氣成這樣,可見在這件事的處理上,張格安以及在背後支使他的人或勢力有多缺德。
“舵主與我們無有恩仇,定然不是他的主意。”燕長生眯著眼,沒有看臉色不斷變幻的徐莫生,幽幽道,“若是能知道是誰在背後暗算我們,倒也可以針對性的做一些佈置,或許可以爭奪一線生機。”
“……”
徐莫生愣了愣,沉默了足足一刻鐘,這才強自打起精神,苦笑道:“屬下明白亭主的意思,只是當年那些訊息傳得熱鬧,但太過駭人聽聞,所以屬下一直沒當做一回事,權當是道聽途說的小道訊息給丟諸腦後。”
燕長生點點頭,眼神飄忽:“哦。”
“……”徐莫生張了張嘴,又沉默了片刻,便自顧自的說道,“當年據說有個大派弟子在咱們渤海祭煉法寶,需要生魂祭煉,剛好就選了葛家鎮附近方圓三十里內的村鎮。”
“那大派弟子的師門是真正的大派,即使是在咱們附近諸國內也是一等一的宗門,據說門內光是三品武者就有數十,更有數位二品頂尖高手坐鎮。”
包括晉國,風嵐國在內的周邊數國明面上最強的高手也不過是三品,乃是風嵐國的太上皇風霸先,也正是因為他的存在,風嵐國才能在短短數十年內崛起,成為區域內的霸主。
可就是這種能以一人之力鎮壓一國的法相級高手,那個大派竟然有數十位,甚至在其上還有數位二品,這樣的實力,甚至足以輕易顛覆包括大晉、風嵐在內的周邊數國。
這樣一來,也就不難理解之前種種不可思議的地方。比如明明那人作惡多端,為何晉國上下卻都悶不吭聲,任由其魚肉自家黎民百姓而沒有任何作為。
實在是,打不過,惹不起啊。
那麼,安德信又為何會死?若是朝堂上下預設了如此,那他為何又會死?而且還死在葛家鎮裡,當年那一把將他和葛家鎮都燒成白地的大火,又究竟是誰放的?
安德信?
那名大派弟子?
亦或是某些欺軟怕硬,外忍內殘,生怕麻煩上身的軟骨頭?
前世來自資訊大爆炸時代的燕長生,三十多年人生透過網路瞭解過不少人性的陰暗面,很是知道那些俗稱“窩裡橫”的雜碎的尿性,對外諂媚跪低,不拘白黃黑棕,只要掛這個洋大人的名頭,那幫孫子就恨不得把自家婆娘都奉上侍寢;對內則是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醜惡嘴臉,動輒以法律之名威脅恐嚇報復,手段堪稱兇殘極惡。
所以“二鬼子”這種雜碎,不論哪個世界,哪個種族都一樣存在,譬如當下這事,燕長生就懷疑是那些雜碎做的,治不了那位大派弟子,還治不了區區一個偏遠分舵的小甲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