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闞文遠歸來(二)(1 / 1)
“你的工作雖然不盡如人意,但你和米娜的生活還是很幸福的。可是,米娜後來怎麼就死了呢?”吳道對闞文遠說。
“我和米娜在夫妻生活中是做了避孕措施的,但是我在西北過的最後一個春節,也就是半年多前,米娜那個月的月經沒有按時來,就擔心她是不是意外懷孕。
我急忙去衛生院去買了兩個試紙回來,米娜測試之後,兩個試紙都顯示,她已經懷孕。為了確認,我又帶米娜去了衛生院做檢查,結果顯示,米娜的確是懷孕了。”闞文遠說。
“你和米娜不回老家過年嗎?”
“我和米娜結婚以後,就沒有回過齊城過年,每年春節都是穎源縣那裡過的。我很想回齊城過年,可是往返一次花銷太大,而且米娜也不喜歡東部的生活。
如果米娜和我一起回老家,我家全家人都要改變自己的飲食習慣,雙方都很不自在。要是我把米娜一個人留在穎源縣,我自己回齊城去,那對米娜又太過殘忍了,我是萬萬做不出的。”
“你和米娜為什麼不回她的家呢?”
“最理想的方法就是,過年的時候,我回齊城,米娜回高昌,各自回自己父母的家,然而米娜是回不去的。”
“為什麼?”
“米娜的家人是不過春節的,但這並不重要。最主要的原因是,米娜的家人不讓她進家門。我和米娜私奔到穎源縣的那年冬天,我們就回了她的家。
我清楚地記得,那一天下了很大的雪,我和米娜迎著風雪回到了她的家,然而她的家人將我們拒之門外,說不要她了。米娜不能回父母家,那意味著,我成了米娜唯一的親人。”
“你和米娜後來沒有再去過她的家嗎?”
“去過一次,就是在今年五一假期的時候。米娜的父母看到她已經懷孕,終於接受了我們。”
“那你在西北的四年,一直沒有回過齊城嗎?”
“回過一次,那是我到穎源縣的第三年,我正教初二的下個學期。五一假期將至,我和米娜、文靜籌劃著要一起去旅遊。”
“文靜是誰,是你的一個同事嗎?”
“對,她和我還有米娜住在一起。等一會兒,我再講她的事情。”
“四月二十九日,我的母親給我打來電話,告訴我,我的奶奶快不行了,要我趕快回去,如果晚了,就見不上最後一面了。
結束通話電話,我仍然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上次我和米娜回去結婚的時候,我的奶奶身體還是那樣健康,看起來能活一百歲,然而剛剛過去了不到兩年時間,她就要離開人世了。
我後悔自己為什麼沒有在春節的時候回齊城,也許那時候奶奶的身體就已經出現了嚴重的問題。然而後悔已經沒有任何用處,我必須馬上回去,一刻也不能耽誤。”
“米娜和你一起回去的嗎?”
“按理說,米娜是我的妻子,她也應該回去奔喪,但她的身份特殊,回去不僅幫不上忙,反而會讓我家裡亂上加亂。好在那時候米娜已經不是一個人,有文靜陪著她,我可以放心地把她留在穎源縣。
我說服了米娜,讓她留下,又打電話給學校請了假,之後匆忙踏上了返回齊城的漫長旅程。從穎源縣到齊城縣,沒有直達的火車,需要先從穎源縣乘坐汽車到寧遠市,從寧遠市乘坐火車去濟州,然後再坐汽車回齊城。
寧遠市到濟州的票原本就非常難買到,五一假期將至,票源更加緊張。乘車從學校所在地到穎源縣城區,再從穎源縣到寧遠市,需要六個小時的時間。到寧遠市火車站時,已經是晚上,我沒有吃午飯和晚飯。
在汽車上時,我就用手機查詢了寧遠市到濟州的火車,最近三天都沒有票,沒有辦法,我只得接續買票,先從寧遠市到蘭州,再從蘭州到鄭州,從鄭州再去濟州。”
“這可真是漫長的旅程。”
“一路上,我回想著自己與爺爺、奶奶共同生活的時光。小時候我是和爺爺、奶奶住在一起的,他們給了我無盡的愛。我在方州學院上大學時,爺爺就去世了,方州和齊城只有兩個多小時的車程,我趕回去和爺爺見了最後一面。
奶奶去世的時候,我卻在幾千公里之外,我恨不得自己能長出翅膀,馬上飛到奶奶的身邊。我擔心自己再也見不到奶奶,然而火車依舊嗚嗚地走著,像是在哭泣。
如果坐寧遠市直達濟州的火車,四十八個小時就可以達到,我是接續買票,中途換乘了好幾次車,最終用了接近八十個小時才到達濟州。
當我終於回到齊城家中的時候,奶奶已經火化,正準備下葬。看到那一幕,我的內心崩潰了,我恨自己為什麼早幾天回來,恨自己為什麼沒有捨得多花一些錢去乘坐飛機。
那時候,我第一次後悔自己離開家鄉,去了西北,如果我一直在家鄉或者東部地區工作,自己就可以在奶奶最後的時光一直陪在她身邊,也就不會留下這種無可挽回的人生遺憾。”
“人生就是這樣充滿了遺憾,而且很多遺憾是一生的。”
“奶奶下葬之後,我在家中又住了一個星期,在父母的催促下,我才啟程返回西北。看著火車外不斷變換的風景,我早已沒有了當初的喜悅,那時候我更想留在齊城。
當遠方成為家的時候,家鄉也就成了令人嚮往的遠方,那裡沒有年輕時的夢想,卻有兒時的記憶和難以割捨的親情。”
“這就是人生的悖論。”
“現在可以說說文靜了。米娜到達穎源縣的第二年秋天,也就是我教的年級由初一升到初二的時候,有一天我從教學樓上下來,在外面走一走,看到校門外走進來一個二十幾歲的女孩。
這是一件難以置信的事情,我看到文靜的第一眼,就覺得她與我在大學時苦苦追求的那個女孩竟然有幾分相似,一時間往事又浮現在腦海中。我想知道這個女孩是來幹什麼的,就有意放慢了腳步。
女孩走到我身邊,主動和我交談,問我是不是學校的老師、怎麼稱呼,又問我校長辦公室在哪裡,一番談話之後才知道,原來她叫文靜,是來報到的新老師,而且和我來自同一所高中。
我帶她到了校長辦公室,校長安排她教初一和小學四年級的語文,還讓我當她的指導老師,傳給她教學經驗。文靜的家在很遠的另一個鄉鎮,需要住宿,一個人租房子不方便,也不安全,校長就讓她同我和米娜住在一起。
我和米娜住的那個院子很大,還有好幾個空房間,文靜就住了過去。”
“米娜對文靜和你們住在一起,沒有意見嗎?”
“沒有意見。米娜是非常熱情好客的,也喜歡熱鬧,以前只有我們兩個人住在一起,她時常會覺得孤單。文靜到來,她正好有了一個同伴。
文靜住進來之後,米娜見她和自己年齡相當,名叫文靜,人也很文靜,就先添了幾分好感,主動和她聊了起來。文靜見米娜是這樣和善,就也很快與米娜親密起來。
米娜和文靜同歲,但是米娜的生日要大一些,文靜就管米娜叫姐姐。兩個人就像是親的姐妹一般。從此,我和米娜的二人生活,變成了三人世界。”
“這也是個不錯的結果,出門在外,相互之間是應該有個照應。”
“文靜沒有教學經驗,正式上班之後,她連續聽了好幾節我講的課,不僅聽了語文課,還聽了歷史和思想品德課。她給學生上的前兩節課,我也都去聽了,還給他傳授經驗。
文靜知道我是學校圖書室的負責人之後,主動到圖書室幫我給學生借書、還書。我自從負責圖書室以後,就每天在圖書室裡辦公,很少再回年級辦公室,一來方便借書、還書,二來也有獨立的空間。
文靜經常要向我請教問題,幫我管理圖書室,就也常來圖書室辦公。相處日久,我還發現,文靜和我一樣,也是一個詩歌愛好者,她雖然不寫詩,但很喜歡讀詩,而且她對我寫的詩非常感興趣,我們常在圖書室裡探討詩歌。
米娜雖然漢語說得很好,但是閱讀能力比較差,而周圍的朋友也沒有一個喜歡詩歌,為此我常常覺得孤單,文靜的出現,讓我有了遇到知音的感覺,內心深處那個黑暗的角落一下被照亮了。
每天上下班,文靜也是和我還有米娜一起走,後來偽造學籍檔案,我也是和文靜一起做的。我每天見到文靜的時間,甚至比見到米娜還要多。”
“我也有過這種時候,讀研究生的時候,我也曾遇到一個很有才華的女孩,就像是民國才女林徽因。只不過,你和米娜已經結婚,你和文靜走得這麼近,是很危險的。”
“的確。那一年的元旦,我、米娜還有文靜去城裡逛街,遇到了同一個高中的男同事。那個男同事對文靜的印象很好,想追求她,就委託我詢問文靜對他的印象如何。
文靜聽後,一口回絕,還說她不想找男朋友。那時候,我就隱約覺得,文靜之所以不想找男朋友,可能是和我有關。
到了寒假的時候,我們三個人又去城裡買衣服,文靜有意讓我給她挑選衣服,寒假結束回學校的時候,她就是穿了那一身我給她挑選的衣服。”
“看來她的確是對你有好感。”
“半年後的暑假,我和文靜一起回高中參加培訓。期間我們經常一起在外面散步,有一天,文靜問我,我心中理想的婚姻是什麼樣的,理想的女朋友是什麼樣子,她和米娜誰更好等等問題,還說讓我也給她寫一首詩。”
“你寫了嗎?”
“我意識到,我和文靜的關係必須有個了斷了。我給她寫了一首詩,在詩的後面還說,她是米娜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妹妹,以後我們就以兄妹相稱。”
“你的做法是對的。”
“後來文靜真的管我叫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