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鶯兒遮羞歸漢庭 二度失身夫方尋(1 / 1)
話說鶯兒得了藍果子,快步下山,行了一日半,終至赤谷城。守門士兵見其披著雪人毛皮,十分驚訝,便將其帶入王帳。入王帳,翁歸靡早已在桌前等候,見鶯兒滿載而歸,心中大喜,連忙牽著鶯兒的手,帶進後*庭來看解憂。鶯兒將毛皮脫下,卸下背囊,取出藍果子,只見藍果子下還有一物,像個獸心,卻十分巨大,翁歸靡見後不解,問曰:“此為何物?”鶯兒也十分詫異,答曰:“孩兒不知,並未見過此物。”昆彌便叫來博學之人問之。
有一老者,乃博學之人,曾遊歷漢朝、匈奴、南越、樂浪、西域、大食、安息、貴霜,此人曰:“老臣也未曾見過此物,但據《塞北萬物集》所云,此物形貌酷似天山雪人心,性溫補,因藍果子為極寒之物,傷人內臟,雖能以寒去溼,但需用此中和,方可入藥,可延年益壽,百病俱除,乃至珍至貴之物,雖萬金不得換。”昆彌聽後,略感詫異,問鶯兒道:“你可曾手刃雪人?”鶯兒被問得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若據實回答則顏面丟盡,便想一藉口,說道:“我在山上遇一獵戶,他聞我遭遇,知我孝心,便幫我手刃雪人,故取得藍果子。”翁歸靡半信半疑,便令老者幫醫官將二物作成仙丹七枚,湯藥七副,伺候解憂公主服用。
七日後,解憂幾近痊癒,非但沒有病態,反而愈發年輕,根本不似一三十幾歲的婦人,卻更像待嫁閨中的少女,面帶紅潤,肌膚光滑。翁歸靡來探望,觀解憂神態,大喜,命將鶯兒叫到旁來,問曰:“你母后痊癒,你的功勞不小,想要什麼獎賞?”鶯兒道:“我為母親尋藥,怎敢要賞,只求父王母后健康百歲。”解憂公主聽聞十分感動,一把將鶯兒抱住,道:“好女兒,若沒有你,母后定已不在。”二人痛哭,昆彌撫慰,不在話下。
誰知這鶯兒被這大力神騙奸後,竟懷了孕,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喜食酸物,好嘔吐,解憂看出箇中道理,便問鶯兒是否有了身孕,又問男人為誰。這一問不打緊,問得鶯兒是失聲痛哭,便將事情的一五一十講了出來,解憂公主本不信鬼神,但聽其一說不像是假,反倒心存一絲敬畏,說道:“為娘苦了你了,可而今如何是好?”一時唉聲嘆氣,不置可否。
鶯兒本是要強之人,咬嘴唇說道:“如此這般說出來無人能信,反倒有辱大昆彌,不如我自回漢朝,自尋平靜,只是不捨母親,未報效母親的養育之恩。”說罷便再次痛哭,解憂公主聽此也默默流淚,二人哭了半晌,解憂道:“只好如此,你收拾細軟,找匹好馬,拿我手諭,沒人敢攔你,路途遙遠,最好做男兒打扮,免遭欺辱。”鶯兒聽罷,依依不捨的離了解憂,拿了五十兩黃金,幾件衣服,做男兒打扮,揣著解憂手諭,挑得一匹快馬,一路狂奔。翁歸靡夜晚打獵歸來,回帳見鶯兒不在,便發問其取出,無人應答,便進後賬,問解憂,解憂答道:“鶯兒在漢朝的祖父病危,趕去見最後一面,遂放其回漢,歸期未定。”翁歸靡瞭然,不再追問。
只說鶯兒策馬狂奔千里,行了十餘天,到了大漢朔方境內,守城士兵見其打扮不像漢人,雖是男子打扮,卻可輕易看出是個美人喬裝打扮,便誣其為奸細,欲將其抓走,意圖不軌。鶯兒憤怒,大喊:“我有手諭,莫要動我。”便將解憂手諭掏出,遞給軍士,軍士不認字,交給屯長過目,屯長看後得知其為遠嫁烏孫之解憂公主近人,不敢怠慢,對鶯兒說:“姑娘此次前來,有何指教?”鶯兒答曰:“指教談不上,只是祖上便是遠嫁的隨從,如今主子憐見,教我回來,在此住下。”屯長看鶯兒容貌,實乃傾城之色,便目光遊離於胸臀之間,看得下面那活兒如若迎客小廝,上下點頭,屯長強按了把,夾著那活,咧嘴笑曰:“敢問姑娘要住幾日?”鶯兒見其行為粗魯,色心不小,怒道:“想住幾日便住幾日,用你管?”屯長見其怒,賤笑道:“姑娘想住幾日便住幾日,只是姑娘並非我大漢之人,居所無從買得,如何長住啊?”鶯兒一聽,有些急躁,問曰:“那該如何是好?”屯長見其單身一人,並無男伴,色心大起,妄圖霸佔,便笑曰:“姑娘即來了,便是與我有緣,我上下打點,定可為姑娘辦得妥當。只是,姑娘非是男子,有些難辦。”鶯兒知其意,便從背囊中拿出五兩黃金,交於屯長,屯長見其出手闊綽,大喜,便回營打點,只用了三兩,餘下的自己吞了,皆用在賭錢喝花酒,此為題外話,便不贅述。
話說鶯兒在城外客棧住了十天後,入了籍簿,成了大漢子民,進了朔方縣城。見這朔方縣城,呈方形,四周有二丈高土牆,東西南北各一城門,每個城門高三丈,上懸杏黃巨大漢朝旗幟,隨風飄舞,好生氣派。城上每隔十步便有一巡視之兵士,見兵士頭戴玄鐵鱗片盔,身著猩紅沙轂禪衣,外套方片鐵甲,腰掛環首刀,手持長戟,屹立城垣之上,站如松柏,觀察遠方。城門口五六名求盜,核對往來人群有無盜賊;六七名披甲軍士,手持戟矛,警戒四周。
城門附近有酒肆、客棧、賭坊、剃頭,有談生意的,有談交情的,有談恩仇的,有談政事的,人們嬉笑怒罵,嘈雜不絕。街頭深巷有青樓、妓院、歌臺、舞榭,有聽曲子的,有喝花酒的,有看舞蹈的,有來狎妓的,男女春聲盪漾,令人陽漲。西街正面有琴行、鐵匠、茶館、棋社,有去調琴的,有來買鍬的,有來品茶的,有來對弈的,親友之乎者也,堯舜紂桀。東街盡頭有魚販、馬商、衣店、賣屋,有買鮮魚的,有賣騾馬的,有裁衣裳的,有找豪宅的,商民討價還價,你來我往。
閒逛至夜晚時分,鶯兒不知何去何從,胡亂走著,卻來到一奇特之處。且說這地界名為“不羨仙”,乃是朔方郡浪蕩男子最為喜愛之處,此中酒坊妓院數不勝數,龜奴歌妓往來,尋歡作樂者甚眾。來往男子見如此美麗一女子,定是頭牌,心中起了色心,無不用言語調撥,鶯兒也是不理睬,快步走去。正低頭行走間,卻未見前有一男子,身後隨著五六個披甲軍士,不巧被鶯兒撞了個滿懷,但見那男子裝束,有詩為證:
精線錦帛做衣底,金絲銀縷繡虎頭。
玉勾翡帶雙魚佩,青絲三千似侵油。
二八年歲正才俊,何故來此失性修。
今日得見非幸事,日後命喪我兒手。
那男子罵道:“哪個不長眼的。”話正說一半,再抬頭來見撞人者,卻是驚的忘了下半句該說何言。鶯兒急忙致歉,道:“失禮了。”便快步走開,那男子急忙拉住鶯兒手臂,道:“美人是哪個閣子的,為何從前不曾見過。既然今日見了,便是有緣,今夜何不與我共度良宵?”說罷便要將鶯兒抱起,鶯兒大驚,喝道:“我不是什麼閣子裡的娼妓!汝速速退去,免得我不客氣。”那男子聽此,淫笑道:“若是跟我客氣,便是拿我當外人,即便你與我客氣,我也不與你客氣。”說罷便將鶯兒一把抱起,鶯兒大驚,自懷中掏出匕首,刺向男子手臂,男子鮮血濺出,棄了鶯兒,疼的哇哇直叫。鶯兒落地,快步逃走,那男子身後軍士不幹,抽刀在後緊追。鶯兒自小在草原長大,也常追馬趕羊,腳下功夫絲毫不遜身後軍士,軍士被甩開二三十步。然鶯兒雖腳步快,卻是不認得路,竟然跑入死巷中,眼見追兵將至,但見巷前有一戶屋內燈火通明,鶯兒不管三七二十一,撞入門來,眼前情景著實令人一驚。
且說屋內並不寬敞,五人圍坐一處,有香茶六盞,好似商議要事。主位上坐一中年男子,半尺長髯,衣著素樸,卻儀態威嚴,好似士族名門。下手處坐著三名武士,手持佩劍,衣著短小,皆留著八字鬍,神態精明幹練,卻都穿著官靴。主人見鶯兒急忙闖入,並未驚慌,反而慰道:“莫要驚慌,有何事情暫且慢慢道來。”鶯兒道:“身後有歹人要強我,還請諸位好漢幫襯。”主人一笑,問道:“可是朔方李家所為?”鶯兒回道:“不知,但好似來頭很大,有軍士衛護。”一皂衣武士氣憤,道:“除了李成羽家還會有誰?”主人點頭,謂鶯兒道:“且為我斟茶可否?”鶯兒心想若是斟了這茶,或是有救,便走到近前,為其斟茶。主人微笑,且品且談,卻不失禮數,儀態端正。
眾人正飲茶間,果有軍士六人,持刀闖入門來,見鶯兒正為那人倒茶,罵道:“哪個不長眼的敢護你,定是腦袋在脖子上待煩了,急著吃土。”說罷便搶來抓鶯兒,怎料未及接近,便被一武士一杯熱茶灑在臉上,抬起一腳,踹翻在地,那軍士口吐鮮血,無法站立。餘下兵士見此,抄刀殺來,眾武士見此,齊抽劍來迎,只一錯身,眾軍士頭顱四飛,血濺屋頂,正滴入主人茶盅,主人見此,嘆了口氣,將茶倒掉,道:“畜生之血或能蒸食,卻不是泡茶的好水。姑娘一人在外,還需謹慎為上,下次可沒如此幸運之事了。”說罷便攜著眾武士齊出了門,匆匆走去,不見了蹤影。鶯兒見此,亦知此地不宜久留,喬裝遁走。
次日,官衙派人來看,搜尋一番,卻只見一腰牌,上鐫有廷尉王平名號,皂隸將其交予郡守,郡守見此,心中惶恐,命人不得聲張,亦不得再尋找此女。此事由此便不再追查。
且說鶯兒逃過一劫,逃出城來,北行幾里,來到三封縣一家客棧租了個上等間住下。次日清晨,沐浴更衣,換上漢服,依著堂中夥計指引,來到集市,找到一賣房老商,問曰:“可有好屋宅賣與我?”老商答曰:“不巧,最近屋宅都賣沒了,新皇登基,頒佈北遷令,朔方郡新到之民免稅兩年,故新民激增,房屋自是供不應求,城內雖是沒有屋子可賣了,城外倒是有個屋院,兩間房,一個小園子,風景秀麗,十分僻靜,還算不錯。”鶯兒心動,便說:“可否帶我去看,若是稱心如意,我便要了。”老商呼喝手下小廝,引著鶯兒去看屋子。
出城走了一刻鐘,來到了一個小庭院前,小廝示意此處便是,見這小院周邊聚著二三十戶人家,楊柳成蔭,芳草萋萋,貓狗玩耍,院前有眼泉水湧出,向東流去,門旁有一顆四丈高梅樹,開的枝繁葉茂,風景甚是秀美。鶯兒便進入庭院,只見這庭院不是十分破舊,雖不奢華,倒還乾淨,並無灰塵。正房坐北朝南,廂房坐西朝東,東側為一塊菜地,庭院由五尺高石牆圍著,前有個小木門,還算可心。於是便問小廝價錢,小廝答二十兩黃金,這可難了鶯兒,鶯兒從烏孫只帶回五十兩黃金,路上用了十幾兩,打點屯長用了五兩,現在只剩下二十五兩,若是買了屋院,只剩五兩,自己又不會勞作,如何過活,便犯了難,低頭不語。
小廝見其面露難色,笑道:“姑娘大可不必發愁,我家主人是個和善之人,若有難處可少給些許。”鶯兒聽此言語,喜開顏笑,問曰:“這位小哥,憑你所料,你家主人會減免幾何?”小廝答曰:“您若是說得苦點,老爺一心軟,沒準十五六兩就會給你。”鶯兒聽罷,笑顏如花,胡亂編道:“多謝小哥指點,我本是個帶孕之人,腹中孩兒的爹爹戰死沙場,只留下我們娘倆,明日去會你家主人,望小哥美言幾句。”小廝答曰:“姑娘說笑了,這事不在話下。”
有道是何人不愛美人,鶯兒這一笑不打緊,笑的小廝春心蕩漾,滿面通紅,便回府盡說美言,言其命苦多艱,淒涼悲慘,騙得老商人是老淚縱橫,連忙擦拭。這老商本是軍旅出身,後投入商海,本就對兵士出身十分照顧,再加小廝一通胡編亂唬,說得老商動了真情,告訴小廝:“好生可憐的女子,我怎忍賺她錢財。明日你拿了房契,以十兩賣與她罷。”小廝強忍歡笑,稱了聲是。
次日,小廝早早來到鶯兒所在的客棧,收了十兩金子,交予房契,鶯兒喜出望外,趕忙稱謝,非要請小廝吃頓酒席,小廝如何敢去,怎奈鶯兒強留,便答應下來。鶯兒乃烏孫人,自幼在烏孫長大,性情豪爽,不懂男女禮節,便以烏孫之禮拉住小廝前來飲酒作樂,豈知小廝早已羞得滿面通紅。
是夜,鶯兒早在客棧擺好酒席,二人觥籌交錯,推杯換盞,小廝酒量不濟,早已醉倒,鶯兒不知如何是好,便把他放在一旁,獨自飲酒,加上離了家鄉,思念母后,心中愁悶,便多飲了幾壺,酩酊大醉,不知人事,倒在床上便睡了。過了幾個時辰,小廝教尿憋醒了,見鶯兒睡在床上,色心大起,見這鶯兒:
酒過三巡面微紅,呼吸如若柔春風。
幽王但見此笑唇,褒姒不寵諸侯平。
鄰家有女來相見,隔日妒把紅唇塗。
天神不喜蓬萊女,騰雲千里觀鶯娘。
小廝見鶯兒臥睡之美,饞的直流口水,想親一口,又怕惹醒了,急得團團轉,只好用酒壯膽,一杯又一杯,喝得頭昏眼花,便鼓足了勇氣,親了鶯兒朱唇一口,見其沒有動靜,便壯了下膽子,對鶯兒上下其手,一番擺弄,見還沒動靜,便脫了褲兒,剝了鶯兒,成了一番好事。
次日清晨,鶯兒被陽光刺醒,發現身上小廝赤身裸體,再見自己也衣冠不整,衣褲不全,回想昨晚,卻已都不記得。只見鶯兒躡手躡腳,推開身上小廝,不及梳頭洗臉,對鏡略捋柔發,便穿好衣服,帶著背囊地契,下樓結了房錢,向城外的庭院跑去。有分教:
遠國去鄉苦離親,雖有善果難避因。
若無腹中可憐子,遊山玩水天地間。
畢竟鶯兒遭遇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