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下嫁賊曹百喜筵 懷胎年半生鉅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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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鶯兒被那賣宅小廝吃了豆腐,心裡羞到極致。心想在烏孫之時,雖不是王后親生,但也算是貴如王族,如今卻被這小廝輕薄,感到受辱之極。結完了房錢,便快步回自己新置辦的宅院,出城一刻鐘,便到了,只見這小院落雖無十分精緻,但也算合人眼緣。此次前來,這已與上次不同,院裡多了碾磨、牛欄、馬廄、雞窩、犬籠。又多了不少農具,長杆犁、大鐵耙、錘子斧子鋤頭鍬。定是那老商人幫忙置辦的。東院是片菜地,有一兩畝地,拔除了雜草,日後種點作物倒不至於餓死。鶯兒看過外面,進了屋子看,只有一張木床,一張楊木桌子,一梨木衣櫃,鶯兒見太寒酸,在門前泉水處稍加梳洗,便又跑到城裡買了些必需之品,在鄰里的幫助下,撒了些種子,養了些雞牛,學著燒了幾道常菜,便這麼過了幾日。

然這三封縣城本不大,本沒多少人,後武帝將關內歲入三千以上之遊俠盡數遷至北邊,這三封縣便多了些任俠之士,潑皮無賴也便增了些。鶯兒這美人之名不脛而走,時有潑皮無賴或聚三五人,或單獨前來,敲門砸窗,滋擾鶯兒。也有那遊俠打抱不平,打散潑皮,仗義護花,雖至門前而不入。屯長雖也總來,但鶯兒並不給其好臉色,加上這屯長也是浪蕩薄情人,久而久之,便也不來了。

鶯兒腹中之兒已有兩月有餘,鶯兒心想若如此下去,早晚被人輕薄,孩子不保,自己也得死於非命,便有心尋個踏實男子,依了他,過日子養孩子。眾多愛慕者中,有一縣衙公人,名曰陳食,年齡三十一二,是縣中主管緝盜的賊曹掾吏,勤快踏實,人也不醜,身長七尺八寸,有些英氣,曾幫鶯兒置辦些家俬,便相識,手下常戲稱鶯兒嫂子,被陳食一頓好打,逗得鶯兒直笑,因此便有些好感。其為人仗義正直,若有婦女受那潑皮調戲,為其聽聞,無論紈絝貧賤,二話不說,赤膊前去,尋到便是一頓好打,鼻下生有兩撇小胡,浪蕩潑皮稱其為“陳二胡。”在縣裡是個有頭臉之人,潑皮無賴躲著走,惡霸渾人避不及嗎,是個可託付一生的人。

鶯兒想了一宿,沒有比這陳食更好的男子了,便有心託付於他,然在這中原漢地,塞北那套不一定行,怕是要被說些閒話,這幾月也有所領教,故十分犯愁,不知如何表達中意。稍適思考,想到一人,名叫小虎子,十一二歲,是個伶俐孩童,可惜是個啞巴。鶯兒想到這孩子是個啞巴,訊息便不會走漏出去,於是第二天給這陳食寫了封信,表達了託付之意,送了虎子一小盒酥點心,又做了一大盒讓小虎子連帶著信送到縣衙陳食手中,虎子照辦,不在話下。

眾看客或許會想,這鶯兒雖是極美的女子,卻也是個帶孕之人,非是閨中處子,這陳食怎會看中。話說這陳食也是個可憐之人,其二十一歲時便有一賢惠妻子,一年後有了身孕,後難產而死,其悲痛欲絕,且縣中一般女子也配不上他,便一直未再尋妻室,直至今日,仍在城中獨居。

話說陳食見到信後,喜出望外,未曾想這鶯兒竟會傾心於己,便回了封信,表達了男子擔當之心,由虎子帶回。後將點心吃了塊,分與衙內手下,手下紛紛誇獎鶯兒手藝,調侃陳食有福,陳食只是笑,心想是個好女子。

幾日間,二人書信沒到十封,便相約一見。鶯兒約陳食當日夜傍來家裡相聚,陳食早早便沐浴,換了身乾淨公服,擦拭佩劍,修剪鬢毛,就等夜傍來臨。當夜,月光如晝,梅落成雨。陳食來到鶯兒家門前,見院門沒關,便向裡屋走去,敲了三聲門,鶯兒聞聲開門,陳食見這鶯兒身長六尺,頭戴瑪瑙雲雀釵,身著鵝黃色薄褶裙,腰繫淡綠絲絛,隨微風浮動,四寸小足蹬著一雙紅邊粉鞋,於油燈照耀下,顯得十分可愛。再見屋內梨木格窗略開小縫,透進來些春風,八仙桌上菜餚滿滿,米酒一壺,小銅酒盅兩個,透著菜香酒醇。餐桌茶几上置幾隻粉燭,放著螢火之光。

這景色看得陳食一時語塞,不知該說些甚麼。鶯兒見陳食英氣,臉上微紅,柔聲細語說道:“陳大人,鶯兒這廂有禮了。”說罷側身施禮。陳食聽此,也臉上微紅,回道:“妹妹不必多禮。”便要去扶,這剛要扶,又心想不合禮儀,便把手縮了回來,笑了一笑。鶯兒見這陳食倒也老實,不似那些潑皮無賴般無禮,便也還以微笑。鶯兒引著陳食進了屋,到這桌前,道:“大人請坐。”陳食聽這稱呼不舒服,便道:“妹妹休要大人大人的叫,我是什麼大人,只是一抓賊的粗人罷了,妹妹若不棄,叫我陳大哥便好。”鶯兒聽了,笑道:“好,全聽陳大哥的。”因室內並無別人,且鶯兒與陳食也沒見過幾次,自覺十分羞澀,低頭不語,陳食見此,也不語,四周張望屋內裝潢擺設,且一邊點頭,就好似看出什麼門道。

二人良久未言,氣氛不美。陳食見鶯兒羞澀,實在忍不住了,便道:“收到了妹妹的信函,知了妹妹的心意,你放心,有我陳食一天在,便沒人敢欺負你。”鶯兒聽了,大為感動,答道:“陳大哥,我本來是個苦命之人,生於塞外烏孫,自幼母亡,生父又另尋女子嫁娶,對我不甚愛護,後來我被解憂公主養護,受十分疼愛,後公主患病,我去尋藥,被賊人所辱,恐有辱公主名聲,便出逃到漢朝,孤身一人,常被潑皮無賴侮辱,今尋得陳大哥,今生算是有依靠了。”陳食聽聞其經歷,又想到了曾經恩愛的妻子,眼眶溼潤,道:“妹妹同哥哥一樣,我也是苦命之人,我自幼父親戍邊,母親過分思念患病而死,後來我尋一嬌妻,也是十分恩愛,可惜難產而死,多年孤身一人,不敢嫁娶,怕酒泉之下妻子不悅,至今方才走出困境,見妹妹後好像妻子轉世,並還我一個孩子,故自覺親切,有心與你相攜,共度餘生。”

鶯兒聽罷,留下幾滴淚花,道:“有孕之人不敢言嫁,只求朝夕相守。”陳食言:“妹妹放心,我必明媒正娶。”鶯兒聽聞,十分欣慰,便招呼陳食同桌飲食,幾杯酒下肚了,二人面頰微紅,鶯兒見此,也稍動春心,道:“天色不早,城內已宵禁,不便回去,在此住下吧。”陳食有些難為情,曰:“不打緊,他們不敢攔我。”鶯兒心想:“這個木頭,我有意留他,他卻不知,別人想留我還不留呢。”便執意留他,道:“大哥身為官吏,怎好以身觸法。”陳食就鶯兒執意留自己,便道了聲好,鶯兒聽此便要出門打水,陳食立馬接過,自去打水。後二人煮了熱湯,各自洗了,鶯兒為其更衣,見其強壯孔武,後背又有幾道戰痕傷疤,不覺心中更加愛慕,陳食已數年未近女色,色心大起,一把拉住鶯兒,將其剝個精光,自己也蛻了皮,又親又摸,一刻鐘後,後提槍來戰,鶯兒也迎合著,二人云雨幾刻,相擁而眠。

次日清晨,陽光燦爛,時值初夏,二人相擁而醒,鶯兒自覺十分欣喜,陳食也十分滿足。鶯兒為陳食更衣做飯,二人同飲同食,後陳食提刀進城,去縣衙辦案。而鶯兒或在園子裡種菜,或洗衣打掃,不在話下。後陳食見城外風景秀麗,便搬到了鶯兒家住。

二人同居十餘天后,便開始籌備婚事,陳食擇了黃道吉日,訂了酒席,邀了嘉賓,鶯兒則裁好了新衣,掃好了新房,靜待婚事。十日後,婚慶之日來到,只見鶯兒家早早便佈置了百桌酒席,賓客來了五百多,或為縣中官吏,或為仰慕陳食為人者。中有縣長功曹,縣丞縣尉,主簿記室,議曹掾史,縣佐三老,里長亭長,鄉紳大戶,商賈掌櫃,皆是有名望之人,分坐各處,而無甚名望之人分坐後方,眾賓皆笑顏相對,以禮相待。鶯兒被請來的丫鬟化妝更衣完畢後,由陳食牽出。經沃盥後,二人來到院中禮堂,跪在蒲團之上,拜了天地,便拜父母。由於二人父母不在,所以只能請有名望的老人代替,二人便拜,之後二人對拜。禮後,鶯兒自入屋內,陳食在外觥籌交錯,與賓客共飲,接受祝賀道喜。飲至傍晚,縣長功曹等官吏皆已離去,只剩下與陳食同等共事的親友,便鬧洞房,滋擾了一會後,也都離去。後陳食與鶯兒二人飲合巹酒,共牢而食,行結髮禮,陳食命丫鬟遙撒五色同心花果,陳食與鶯兒以衣裾盛之,雲多生子女。鬧了一會後,陳食散了丫鬟,便與鶯兒共享洞房花燭之夜,不在話下。次日至晌午,二人方才起床,陳食請了幾天婚休,與鶯兒共狎了幾日,後又復歸縣衙,卻不忘每日回家前為鶯兒買些鮮果,以解其害喜。

時間如白駒過隙,鶯兒懷了十一個月,肚子愈大,卻仍不見臨盆之象,便十分疑惑,對陳食說明,陳食也十分疑惑,便請一郎中前來問診。郎中號脈片刻,疑惑道:“我見脈象亦非死嬰,腹中應該是個白胖小子,十分結實,然為何尚武出生之象,我也十分不解,不如你夫妻二人繼續觀望幾日,若有變故,隨時尋我。”陳食謝過後,隨便拿了一吊錢,送與了郎中。日子就這麼過下去,只見鶯兒的肚子已有普通孕婦兩倍之大,二人十分恐懼,屢問郎中,也無答案,便這麼過著,後又叫了一產婆同住,以備不時之需。鶯兒想起了當時被一神仙迷姦之事,便明白了三分,只是不說,靜候其變。

時至十八個月時,終於有了反應。一日,鶯兒便溺,完畢站起時卻怎麼也站不起來,水流了一腿,且腹部十分疼痛,呼喚旁人,產婆聞聽後,將其扶進屋內,見其褲子上沾滿了水,已大致知曉,後又稍事檢查,見宮口已開,便知要生了,叫人去縣裡尋回陳食,並找了幾個老婦助產。這產婆乃有閱歷之人,接了不知多少孩兒,卻沒有一個這麼費勁的,生了許久都不出來。

片刻陳食歸來,聽見鶯兒疼的咿咿呀呀,急得來回踱步,產婆在旁只能按摩推揉,也無濟於事,鶯兒已被疼得近昏,心想這神仙“只管種花,不管採。”心中憤恨,在心中罵了起來,這一罵不要緊,只見狂風大作,颳得門開窗搖,鶯兒見此,心中欣慰,這風與其在天山所見完全一樣。大風颳得人睜不開眼,產婆怕鶯兒受寒,想去關門關窗卻睜不開眼,誰道這狂風卻引出了當世巨俠陳牛陳爺的話頭。

且說陳食正發愁間,只聽嬰兒啼哭,聲音震耳欲聾,驚得四鄰驚訝十分,見此子身長三尺,體重二十六七斤,實乃一奇孩童也。哭了不到一刻,便發笑,聲音洪亮,眾人以為奇事。陳食在外坐不住,進來觀看,見其也覺十分驚奇,便道:“真乃怪事也。”抱著嬰兒遞給鶯兒觀看,鶯兒見此,微弱一笑,道:“這才是我孩兒。”眾人不解,以為其已瘋癲,一併離去。陳食稍事調整思緒,便侍候兒子,照顧妻子,十分殷勤,不在話下。正是:

難母庇子尋義男,年半孕育奇嬰誕。

生來便懷霸王力,心懷高志救萬民。

畢竟這孩童奇妙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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