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懲惡少小童拔牙 挽母命鬥殺巨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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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鶯兒懷胎十八月,生一巨嬰,眾鄰里以為怪胎,恐邪事沾身,皆避之,唯有那陳食堅定不移,巨嬰雖不是親生骨肉,卻也養兒侍妻,真乃仁義男子。

這鶯兒誕下鉅子,自是疲憊不堪,便稍事休息,醒來後見其子巨大無比,有兩個嬰兒般大小,乃知這是那神仙的種無疑,便叫陳食來到近前,將這前因後果與陳食娓娓道來,陳食起初並不信,後見其神態不像假話,且這鶯兒乃實在之人,便不為疑,反對這孩子格外看重。見其壯如牛,便起個小名叫牛兒,正名待其弱冠後再論。鶯兒歇了兩月有餘,身材如初,美麗依然,卻也有些許成熟之韻。

陳食乃縣中之官吏,公務繁忙,沒多少時間照料妻兒,便僱一老姆照料,每月銀錢供著。三月後,鶯兒氣力恢復,將老姆辭去,自己照料孩兒,不表。

這牛兒也確實令人驚奇,不愧為誇娥氏子孫,半歲便會跑,一歲便能與父母對答如流,兩歲便去和村中五六歲孩童廝鬧,毫不處下風,三歲已有四尺之高,力大無窮,抓貓逗狗,捕魚逮雀,並不閒著。

其鄉中有一惡童,名奐,十一二歲,身高六尺,有把子氣力,若有孩童路上遇見,必叫其一聲爺爺,不然必招其一通好打,打得孩童鼻青臉腫,齒落指折,受傷孩童父母尋這這惡童父母理賠,誰知這家人也是窮的勉強果腹,便去找本鄉遊徼,遊徼乃鄉中官吏,主管盜賊事,且時值邊塞盜賊猖獗,自然有許多公務要忙,怎會理這小孩打鬧,對眾鄰里道:“惡童還需惡童治。”便將眾人推出,不再理睬。

鄉中諸童多受其辱,也有人找到陳食,望其出面主持公道,陳食乃縣中賊曹,雖名上統領各鄉遊徼,但事若不經三老而獨斷,有越權之嫌,反而不美,正思索間,見牛兒在家中羊圈內掰羊犄角,與羊角力,便心聲一計,便遣散鄰里,寬慰眾人。

陳食送走了客人,將牛兒叫進屋來,道:“牛兒,你可識得那叫奐的小孩?”牛兒對曰:“有些聽聞,人盡說他有幾分力氣,我欲比試一下,可幾次尋他都未見到,怕是不敢見我。”陳食說:“你明早在他家門口等著,定能找到,切莫重傷了他,如若不敵,趕快回來,也莫因此傷了。”牛兒不忿,道:“爹爹小看了孩兒,區區一毛孩,如何敵不過,孩兒前些日子剛扳倒了一隻小牛犢,他莫非比那牛犢還有力氣不成,等我拔光他牙,來獻爹爹。”說罷便回廂房睡去。陳食聽此,笑想:“這孩子雖不是我之骨肉,卻也有我幾分魯莽之氣,或是我那孩子投胎,續此未了之緣。”便洗漱更衣,也與鶯兒共睡去。

且說這牛兒睡個好覺,五更便起,洗了把臉,疊了小被。後自穿好件米色小布衫,蹬好皂布小鞋,叉著小腰,氣昂昂,哼著童謠,含著塊糖來到惡童家門口等他出來。

等了約一個時辰,待兜裡的五六塊糖皆吃沒了,這惡童方從家門走出。牛兒見其走出家門,便走過去,不理惡童,惡童見牛兒不理睬自己,大怒道:“你可知得小爺名聲?”牛兒唾了一口,道:“呸,只知你生如豚肶,有個捉鼠拔草的力氣便橫行霸道,今日讓你看看爺爺的霸王力,看你以後如何敢再稱小爺。”惡童聽罷,氣得面紅耳赤,提手便要打,手還未落,便被牛兒抓住,反向一扔,這一扔不要緊,將其整個人帶飛半丈遠,惡童摔得滿嘴泥土,氣得哇哇叫,吐出泥土,大步流星跑來,妄圖撞飛牛兒。牛兒見其逼近,身體站正,準備接住,只見這惡童來撞,牛兒把身一躲,一把抓住其腰,稍運力氣,一把將惡童奐舉過頭頂,轉了幾圈,道了聲“走”將惡童奐扔出兩丈遠,摔得其眼冒金星,再無站立之力,牛兒見其力氣盡失,便走過前去,騎在身上,道:“以後還敢不敢欺辱別的小友?”惡童大哭,道:“再也不敢了,我知錯了。”牛兒不依不饒,道:“我見你如此不禁打,便不想再廝鬧,可我答應了父親大人,要將你牙拔光,我不想食言,乖乖張開嘴,免得我手勁太重,將你下巴打碎。”惡童聽罷,嚇得嗚嗚痛哭,道:“爺爺饒了小的吧,小的再也不敢了。”牛兒聽此,大笑,心滿意足,道:“罷了罷了,你叫我聲爺爺,我便饒你。只是這誓不能違背,必取你牙,如此,我拔你三顆牙罷,你說拔哪三顆哩?”惡童聽此,道:“爺爺爺爺,我叫你兩聲,休要拔我牙。”牛兒心想如此便如何是好,心想後,便也寬心,道:“好罷好罷,你又叫了兩聲,我拔你一顆。”惡童聽此,想再喊一聲,卻被牛兒一手捏開嘴巴,另一手拔了顆門牙,疼的惡童是哇哇大叫,滿嘴是血。牛兒見此,很是滿意,將牙用惡童衣服擦拭乾淨,裝入兜內,剛要走,可又回頭,曰:“日後見我要叫聲爺爺,如若不然,拔你滿口。日後你若再欺負別的小友,也拔你滿口。”說罷便走,去河邊和其他小友玩耍,並將此事通知各位孩童,眾孩童聽此,皆以牛兒為王,三拜九叩,牛兒也假裝裂土封王,將這鄉分為十五諸侯國,分給眾孩童,彼此廝鬧,不在話下。

夜傍,牛兒回到家中,見父親在家,上前道:“父親,兒將那惡童之牙獻上。”陳食見其手中的牙,大笑,道:“你這孩兒,倒也粗野,這牙歸你吧。你可將其打傷?”牛兒收起牙齒,道:“重傷沒有,只是其再不敢為害鄉里罷了。”陳食聽此,問曰:“你可受傷?”牛兒道否,陳食聽此大笑,言牛兒威猛,有幾分自己神韻,鶯兒在側旁聽,也笑。陳食想起一事,道:“那拔牙的齊奐也是個苦命孩兒,因父母多病,其自幼便事農活,由是有些力氣,小小年紀,卻要照料雙親,也是個孝順孩子,明日我去送些銀兩,也算行善賣好。”鶯兒稱該得,後做了桌豐盛菜餚,燙了壺酒,一家其樂融融。後匈人襲擾,城外難住,一家便又回陳食城內老宅居住,不表。

時間如梭,邊患漸消,一家又回新宅居住。轉眼牛兒已五歲有餘,身高五尺,力氣又見長,常與各家牛馬摔跤,未嘗敗績。時年朔方邊境鬧狼患,時有野狼食人家畜,傷人性命,眾民驚懼。縣長大人後釋出懸賞,貼於城門,寫道:

本縣近日常有野狼為害鄉里,吃牲畜,傷人命,百姓苦之久矣,本縣即今日起,獵狼一者,賞銀二兩;獵狼五者,賞金一兩;獵狼十者,封亭長;獵狼半百,賞城內宅所;獵狼百者,黃金五十,兩代免除捐稅徭役。

眾民見此,紛紛執刀矛,攜弓弩,揹著網籠套子,三五結夥,入林獵狼。黃昏時分而出,東方發白而回,雖多有收穫,然狼群卻也十分狡猾,久清不絕,依然為害鄉里,時有人為其所害。

話說這鄉里鬧狼災,父母便都不許孩童出門玩耍,鶯兒也不許,這牛兒雖有幾百斤力氣,卻也是個孩童,天下哪有母親放心自己孩兒的,便也時常將牛兒鎖在屋中,自己在院中耕作,牛兒也時常跳窗而出,抜樹翻牛,並不老實,也時常被其母發覺,鶯兒常絕食以懲戒其不誠之行,令其不忍而不再外出。

一日,陳食早早便和眾多居住城外的同僚進城應卯,鶯兒隨後將牛兒鎖在家中,自己在院裡耕作澆花。正當牛兒悶悶不樂之時,只聽窗外一片嘈雜,隱約聽到有求救之聲,牛兒剛被鶯兒教訓,不敢出去,恐這一出去又令本就瘦弱的母親又不吃食,傷了身體,可是聽這聲音愈發的大,實在不忍,心想:“若是救了人,母親定是以我為傲,怎能責怪。”便跳出窗外,循聲而去,正走到院裡。

卻說牛人到達院內,見眼前情景,驚了一呆。只見鶯兒被一巨狼按壓在地,幾欲撕咬,然鶯兒以手中鋤把擋在其身前並大聲呼救,狼不能得逞,見此巨狼頭尾有一丈之長,鬃毛剛硬似劍,牙尖齒利如刀,虎豹不懼,定是殺人如麻,非人不食,飲百人血,食千人肉,方長成此般巨大。

牛兒見此,大怒,大叫:“畜生怎敢傷我母親!”便快步奔狼而去。那狼見牛兒來,放了鶯兒,衝牛兒撲來。牛兒幼小,巨狼重實,抵不住,牛兒被撲倒,但牛兒力大,只是一個兔子蹬鷹,狼被踢翻,牛兒順勢起身扼住狼頸,雙腳踩住那狼前爪,大力掐捏,狼呼吸不順,極力躬身掙脫,可牛兒力大無窮,巨狼無法動搖其本,鶯兒見此,急忙脫出跑開,這狼被掐的極痛,四肢亂蹬,卻在身下撓出了個小土坑,也在牛兒臂膀上劃出了數十道傷疤,牛兒也顧不得,只是扼著狼頸。只見這狼雙眼突出,慘叫連連,發出求饒之哼叫,牛兒見母親脫出,大叫一聲,抖擻雙臂,稍一發力,將狼頸掰斷,巨狼立時斷氣,癱在地上,不再動彈。牛兒將狼拖到門口,掰斷了巨狼兩根半尺長的犬齒,放入兜內,便來問候母親,鶯兒在一旁稍稍恢復心神,十分感動,起身對牛兒說:“今日若沒有我兒,為娘定命喪狼口。”說罷便抱著牛兒哭。

夜傍,陳食散值,同眾人各牽獒犬而歸,開門見口門有一巨狼橫臥,大驚,放了獒犬去咬,獒犬怎樣撕咬,其都不動,於是陳食走到近前來看,乃一巨狼屍首,十分詫異,進屋便問緣由,鶯兒將這前因後果道來,陳食十分驚歎,道:“這狼果真是牛兒所戮?”牛兒道:“正是。”陳食抱起牛兒,道:“果真沒白養你。”夜晚,牛兒早早睡下。是夜陳食用其陽氣驅散了鶯兒所受驚嚇,不表。後眾狼因失了狼王,且各戶買來兇猛巨大之獒犬,便遷徙回漠北,狼患遂滅。

翌日,鶯兒天剛亮便進城為牛兒買了件新衣裳,在牛兒醒前回到了家中,等牛兒醒時,為其穿上,牛兒欣喜萬分,便去外邊跟眾夥伴招搖。廝鬧間,只見遠處一隊騎兵領著七八十執戟軍士奔來,為首的正是陳食,牛兒見其著官服,而非平日便衣,便知有要緊事,不及牛兒問好,陳食便快速打馬而去,命手下軍士將鄉中街道行人分割開來,留出一條空道,不讓走人。百姓不解,問軍士何故,軍士曰:“一個二十年前出使匈奴的中郎將被匈奴放回來了,我們做戒護。”牛兒在一旁也聽,沒聽清楚,便跑去陳食馬旁,仰頭問道:“父親,何人要來?這麼大場面。”陳食見是牛兒,便道:“二十年前被匈奴扣下的中郎將,名蘇武,今日要在這路過,論官職,要比縣長還大得多,我先至此為其引路,一會還要回城陪同縣長大人迎接,告訴你母親,我或許晚些回家。”牛兒稱是。

過了約兩個時辰,一大隊人馬,約五六百人來到,從北奔來,只見隊伍前有一將官,亦是守節義士常惠也,雖略微黑瘦,卻也威風凜凜,器宇軒昂,其後並列行著五騎,共有五排,只見這頭五騎皆是紅甲騎兵,後為黃綠青藍排開,皆手持長戟,下襬貂毛,頭戴虎賁玄鐵吞狼盔,臉遮黑鐵惡來面具,身著鑌鐵千片甲,腰別二尺鑲金鐵劍,下踏青色熊皮戰靴,胯下清一色黑馬,昂頭騎行,好似虎奔。後為羽林衛四十騎,見其皆執七尺利矛,側與馬上,頭頂鱗片鐵盔,長插鳳羽,身著大紅色緊身騎衫,外搭方鐵片甲,閃閃發亮,後披猩紅繡虎鑲金斗篷,下蹬墨黑飛虎花紋靴,胯下清一色白馬,嘶吼不絕,恰如龍過;後有四金甲騎兵衛士護著九人,皆是受陷匈奴的使官,為首的一老者騎著匹俊俏白馬,拿著把光禿的節杖,只見這人:

節杖無羽駿馬衰,新馬之上老朽誰?

十九年前使塞外,青絲而去白鬢歸。

李陵置腹未曾撼,衛律許爵鎩羽回。

北雁寄語送長安,公羊生子南望淚。

人間可有此義士?非我蘇武還有誰。

牛兒看得驚奇,便問軍士此為何人,軍士答這老者正是蘇武,十九年前曾奉命以中郎將持節出使匈奴,因使團中有人參與匈奴兵變失敗故而致蘇武連帶被扣。匈奴數次威逼利誘,欲使其歸降,都為其所拒,後將他遷到北海邊牧羊,揚言要公羊生子方可釋放回國。蘇武歷盡艱辛,後漢使者無意間得知其還活著,便以兩邊關係為要挾,使留居匈奴十九年持節不屈的蘇武被釋放回國。牛兒聽罷,心想真乃義士也,心中讚歎,若人生有此經歷,得此儀仗,也不枉一生。正是:

只知君羨吾之節,廿年經苦淚未彈。

前月雖知國可回,卻未輾轉寢難安。

萬千鐵衣取我還,痛飲美酒杏花村。

今朝皇帝不知誰,只知我子已成男。

畢竟牛兒遇蘇武後遭遇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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