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莽撞兒單臂舉劣馬 淚善人尋子哭半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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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牛兒路遇蘇武,為其忠正不屈及所護儀仗所撼,心想男兒當如是。當夜,陳食隨太守迎了蘇武後,便在府衙後堂備下十幾桌酒食,招待蘇武。蘇武儀仗隊走到縣衙門前,一侍從欲扶著蘇武下馬,蘇武斥之,曰:“吾未老。”說罷便翻身下馬,將節杖交給侍從,由眾官吏引著進入府衙後堂。

及至後堂,縣長謙讓蘇武居主位落座,蘇武不受,自在次席坐了,常惠居右,其餘官吏各居左右,不細表。

眾賓坐好後,由下人侍女端來溫熱酒食,又由縣長大人置祝酒詞,後眾人把酒來敬蘇武,蘇武不辭,杯杯一飲而淨,許是在北海極寒之地待久了,這驅寒溫酒怎麼也飲不覺夠。

縣長私語於一下人,一刻後,約有十餘美麗曼妙身材之舞女來到廳內,隨樂而舞,眾人見後方知縣長大人之意,言笑連連。輪到陳食敬酒,陳食挺直身軀,坐起身來,面向蘇武,道:“小吏乃三封縣賊曹,敬大人守節十九年不為所動,實乃我大漢之傲,今臨我縣,實乃我縣之榮,我先乾為敬,大人隨意即可。”蘇武聽罷,見陳食一表人才,問曰:“敢問閣下年歲幾何?”陳食曰:“虛度三十又三年。”蘇武大驚,曰:“旁的縣賊曹皆是有些年歲之人擔當,閣下如此青春,定有過人之處,可否講來?”陳食笑曰:“哪有過人之處,只是縣長大人抬愛罷了。”縣長聽此,搖頭,言於蘇武:“非也,這陳食當年不過是一求盜,秩序最低,雖屢擒賊人,卻也無甚大功績,後我縣因朝廷討伐匈奴大勝,遂時有零星匈奴散兵遊勇來此滋擾,殺人搶糧,百姓不得安生。常有百姓還未報官,賊人便攜糧逃走了,甚是教人惱火,陳食當時雖身份低賤,卻大膽越級向我進言,令各鄉以金銀僱各家各戶一男丁,編入鄉勇,加以操練,發與刀矛弓牌,約定每殺一匈奴人,斬其首並持其刀矛,可來縣中領金一兩。令其駐於本鄉正中之地,令每家每戶門上置一銅鑼,若有賊人,便可敲鑼,鄉勇便遁聲趕來,殺散賊人,即可解決縣中士兵調動緩慢之難,又可保百姓太平。後來幾月中,賊人雖屢犯境,卻無所截獲,後便不再來了,此事陳食有功,我便提拔其為縣賊曹。”蘇武聽罷道:“這陳食年紀輕輕還有此般智慧,實是難得,老夫為百姓敬你一杯。”說罷便一飲而淨,陳食謝過後也一飲而淨,眾人隨飲。後陳食又敬常惠,眾人談天說地,好不快活。

且說這舞蹈雖好,可總是如此也無十分樂趣,縣長也有些疲倦之態,眾賓也有些飲不下去。陳食見此,道:“眾賓客,這舞蹈雖好,卻也有厭倦之時,我有一兒,名曰牛兒,年五歲,能摔牛壓馬,可為諸位助興。”縣長正愁無趣,聽此便打起精神,對陳食說道:“速速叫來。”陳食稱是,叫手下軍士去了。

未有多時,牛兒來到,見這麼多人,爹爹卻坐在那裡陪笑,心中不解,問:“爹爹夜裡喚我何事?”眾賓見這牛兒雖五歲,卻身長五尺之高,言語清明,無不驚奇,議論紛紛。陳食見牛兒來到,便呼叫過來,大聲道:“我向諸位大人誇下海口,說你能摔牛壓馬,可別折了我顏面啊。”眾賓客聽罷,皆大笑,陳食也笑,牛兒也撇嘴一笑,問道:“此處焉有牛馬?”縣長一聽“焉有”,噗呲一樂,急忙插言道:“有,莫急,左右!牽匹馬來”

片刻,下人牽來匹大馬,牛兒拜過諸位賓客,道了聲獻醜,便鑽入馬腹之下,高舉雙臂,稍一運力,覺得不適,眾人以為這童舉不起來馬,紛紛大笑。牛兒見賓客大笑,有些怒氣,道:“雙臂舉馬算何能耐,且看我單臂舉起。”說罷,便大喝一聲,單臂扛馬,將馬整個抬起,馬被嚇得四肢亂蹬,而牛兒卻不動如山。眾位賓客無不驚歎,縣長見此也十分驚歎,道:“真乃神力也。”便叫一下人也去抬,下人不敢不從,便去抬馬,只見馬兒紋絲不動,反而因方才驚嚇過度溺了他一腳屎尿,眾賓客見此被逗得大笑不止,下人見受羞辱,急忙退下。

蘇武見著牛兒非凡人之相,將其叫上前去,摸著牛頭額髮,道:“你這孩兒力氣怎麼如此之大?”牛兒對曰:“生來便如此,也不知為何。”牛兒本來就對蘇武氣節十分佩服,便將一對巨狼之牙拿出,送與蘇武,道:“這是我手戮的巨狼之牙,我將其鑽了個洞,穿了根繩,做了個項鍊,送與伯伯。”蘇武見此,不解,問此牙由來,陳食便一一道來,蘇武更為驚歎,對陳食曰:“此子日後定不平凡,只是我見其有些頂天逆地之相,還該嚴加管教,方能成大器。”便收下項鍊,將一顆狼牙拿下,放入牛兒手中,道:“你一個我一個,如何。”牛兒曰善,便收下,掛在脖頸之上,蘇武也如此。後,蘇武講述匈奴之見聞,常惠好奇牛兒之生長,又與陳食聊了許久,得知其妻乃是解憂養女,頓覺分外投緣。眾賓客又飲酒舞劍,後住於客房,陳食回家,不在話下。

蘇武常惠歸國,牛兒舉馬作樂,誰知此事卻驚了全城百姓,陳牛走到街上,常有路人指點。陳牛心中喜悅,引以為豪,自此城內外無人敢去招惹。日子久了,許是過了一兩年,牛兒嫌鄉中煩悶,便常去城中玩樂,早出晚歸,也未曾出格。誰知一日路過酒館之時,為菜香吸引,徑直進了酒館,遁著香氣直去。

只見臨窗有一包間,中有一圓桌,圓桌之上,放著山珍海味十八道,個個冒著熱氣,葷香菜香酒香,香香撲鼻,或是那賓客未至,掌櫃的怕來賓苦等,便先一步把酒菜上了。陳牛見正中有一燒雞,應是外焦裡嫩,焦香撲鼻。牛兒本就晌午未食,肚子裡那蛔蟲早就打了滾,便也不顧那個,伸手去抓,誰知此時酒樓外傳來一陣哭聲,陳牛立馬打住,望向窗外,只見眾人擁著一人走來,那人四五十歲,身著綾羅綢緞,儀容非富即貴,正搶地痛哭,眾人勸著,卻毫無作用。陳牛下樓去看,聽周邊人說道:“這人是三封城有名的大善人,其人姓李,為人樂善好施,有些家財,常救濟貧苦之人,誰知好人沒好報,近日膝下小女失了蹤影,賞了重金去尋,尋了幾日也未有訊息,這不得了癔病,天天圍著城喚小女名字,喊著喊著便大哭起來,好生可憐。”陳牛聽了此事,憤憤不平,心想道:“殺人放火多壽,修橋補路眼瞎。這世道真叫個蒼天無眼!我若不將這孩兒找回,便隨其一齊丟了罷了!”

陳牛想罷,也顧不得吃雞,下樓去尋李善人,至其面前道:“李善人,令愛之事包在小弟身上!若不尋回,此生不稱好漢。”李善人淚眼婆娑,點頭稱好,只顧作揖,陳牛看得可憐,急忙扶起,問旁人道:“城內可有什麼惡人,我去尋他一問。”有一嘴長的道:“城中有一破落戶,名叫高奎,訊息靈通,遂人送外號長耳仙,平日偷雞摸狗,沒個正經營生,卻常與宵小無賴廝混,常在城西酒家看店,你何不去問他。”陳牛謝過,至城西去尋高奎,至城西酒家,有詞為證:

杏黃旗兒店外見,上書臘酒非渾。酒香飄散瑤池上,引來詞鬼詩仙。

竹簾半遮園青色,病柳漫垂綠鞭。好酒好地好意境,卻有俗人招嫌。

陳牛撞進酒家,見賓客滿座,便問道:“敢問哪個喚作長耳仙?”只見茶博士奔來,見是陳牛,不敢怠慢,道:“小賊曹來此何事?”陳牛道:“敢問店家,哪個是高奎?”未及茶博士答話,遠處一桌上賓客喝道:“太爺我大名豈是你能叫得?且吃我幾拳消消暑。”陳牛望去,怎生打扮?但見:

六尺庸身碌貌,飢黃枯瘦皮囊。

一身粗衣蔽履,開襟露著胸膛。

衣帶不整汗溼透,哪個見了尊仰?

陳牛見其倒黴模樣,說道:“喚你如何,小爺天地皆喚得,若是不服,且看巨狼下場。”那漢子正要趕來,見是陳牛,心虛了三分,漫步回席道:“雖說如此,倒也該講些禮儀綱常。”陳牛問:“你可是高奎?”那漢子拱手回道:“正是在下”陳牛問:“我且問你,李善人之女現在何處?”高奎回道:“小人怎會知李善人之女下落?”陳牛道:“人稱你是長耳仙,此事不知,叫什麼長耳仙?”說罷抓住高奎耳朵,要往下撕,那高奎疼得嘶叫,急忙說道:“小賊曹借一步說話。”陳牛放下,二人行至後堂,高奎見四下無人,道:“小賊曹,非是我不說,只是不能壞了規矩,我若說了,今後如何廝混,小人只能告知,你若有心,且請去街上乞童處尋蹤。”說罷拜別陳牛。

陳牛行至街上,見一啞童衣衫襤褸,沿街乞討。陳牛行至近前,見其約莫五六歲,勾著腰背,眼露怯懦,陳牛問道:“小弟家在何處,父母為誰?”那小童滿眼淚水,啊啊難語,陳牛道:“小弟莫怕,我乃三封縣賊曹之子,特為解救爾等而來。”話音未落,旁有一惡漢近前,一把拉走啞童,對陳牛喝道:“若是不給,莫要羅唣。”說罷將小童拎走。

陳牛暗自跟隨,只是城內巷多路窄,轉眼便跟丟了人,不見蹤影。陳牛不棄,日日至此,又跟了幾天。

此時已是夕陽西下,夜幕將至。只見啞童點了今日所得,揣入懷中,行至街邊,將銀錢交與那惡漢,那惡漢見乞討得少,一巴掌打去,那啞童揉眼直哭,那惡漢道:“明日若還不夠,教你眼瞎。”說罷拉走啞童。

陳牛咬碎鋼牙,恨不得立即衝去,將那漢子碎屍萬段,強忍著心想:“今日我且緊緊跟隨,必知你巢穴所在,待我查明瞭,必將爾等雞兒生割了,塞進屁*眼。”便緊緊跟著那惡漢啞童,行了五六里路,出了縣城,往北又行了三四里地,至一小丘,丘下有一石洞,洞口有一木門,上栓大鎖,兩持棒莽漢把著。見有人歸來,便開了洞門,教啞童進了。惡漢與看門漢子說道:“連著三日不足份子,今日僅討了十文小錢,氣煞我也,明日若是再不討足,便教閆頭剜了他左眼,也看著慘些,或能多討些。”看門的道:“也是個法子。昨日高奎找我,教我等小心,說那賊曹有個小子不好惹把,莫去胡亂撩撥。”惡漢道:“一黃毛小賊,有何懼哉,若見了我,便讓他叫聲祖宗!”陳牛強忍著怒火,藏在高草叢中,豎耳去聽。只聽那惡漢問道:“近日可有新貨?”看門漢子道:“並無新貨,只是那李善人家那女童不吃不喝好幾日,恐是個死活。”惡漢道:“不妨,再餓幾日便吃了。”看門漢子道:“明日便是中元節,閆頭有意宴請兄弟幾個,順便祭拜下鬼神,莫要誤了。”惡漢道:“知曉了,我且備瓶好酒,祭奠那些往日財路。”幾人聽此哈哈大笑。

陳牛聽得明日宴請,心生一計,急忙沿途標記,奔回家中,告知父親。陳牛道:“兒已知李善人之女下落。”陳食問道:“現今何處?”陳牛道:“城北三四里處,有一石窟,內有所拐小童,兒已做了標記,且聞得明晚眾賊擺宴,只等父親派兵將其一網打盡。”陳牛聽此,道:“如此最好,只是近日臨縣匪亂,求盜差人盡數調去臨縣,餘眾還要看班,實在無人。若是去的人少了不敵,丟了臉面事小,如此打草驚蛇,失了孩童倒是大事。”陳牛聽此,道:“父親若是信得過孩兒,只我倆便去。”鶯兒聽此,立馬止住,道:“拐人是剝皮的死罪,那眾賊人絕不善罷甘休,定拼死相抵,你二人前去,如何敵得?若真想去,喚了隔壁獵戶龐家兄弟前去,請縣長免了一年賦稅罷了,其定歡喜。”陳牛聽得有理,道:“如此甚好,我這便去問。”說罷出了門去。

陳食來到龐家門口,扣門請進。龐大開門,見是陳食,立即請入,喚龐二斟茶一杯,請陳食來飲。陳食道:“相識多年,何必客氣。”龐大道:“平日我兄弟沒少得大人提攜,今日光臨寒舍,若有吩咐,絕不推辭!”龐二一旁應和。陳食道:“近日臨縣鬧匪亂,人手盡數調去,現縣衙人手緊缺,然又有大案,遂請二位兄弟相助。”龐二道:“不知如何幫得?”陳食道:“不過緝盜捕匪,於二位而言,不在話下。”龐大道:“非是我兄弟二人誇口,虎豹熊羆,哪個不比人力大性黠,卻是不在話下,小小匪徒,算個甚球!大人且說何時動身。”陳食道:“明日黃昏,我便來尋你,我等一齊前去。”龐家兄弟滿口應下,三人辭別,自是不表。

次日,黃昏已近。陳食自掛了腰刀,著了常服,陳牛摩拳擦掌,於縣衙中擇了根熟銅棍,胡亂舞起。陳食叫其前來,將一皮鎧穿與陳牛,二人來到龐家門前,誰知龐家兄弟早在門前等候,但見龐大怎生裝束:

虎頭遮面威風凜,豹皮短袍露雙肩。

腰繫攀峰粗繩緊,腳蹬狼皮跑山巔。

手拽狐裘鑌鐵槍,後背強弓穿雲箭。

此間好漢且為誰,萬春莊裡龐獅癲。

再見龐二裝束:

楊柳青葉捋做盔,身披枯枝與朽木。

人在近前不得見,虎至身旁難覓蹤。

肩扛八尺混鐵叉,腰懸百步穿楊弩。

好漢權且報名號,三封人稱龐獸屠。

陳氏父子見二人裝扮,暗自喝彩。陳食道:“二位兄弟,請隨我兒前去緝盜。”二人稱諾,四人按圖索驥,行了許久,方至石洞前枯草叢中埋伏。正是:

拐妻販兒最為恥,多少家園毀此間。

善惡因果終有時,惡名孽報永世存。

畢竟這四人何等境遇,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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