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愛妻病亡心死 陳牛遠走他國(1 / 1)
少年嘆
執斧報國三四載,寸過抵功惹恨憎。
良鵬何須棲枯木,展翅鳴天踞青峰。
故國夢華昨日現,懷志匡扶紫薇星。
屠蛟青絲金山見,角凸鱗生便化龍。
江山千里今猶在,聲色權財萬世爭。
作者所作這首小詩,說的正是陳牛之嘆息,入行伍以降,這前前後後所經事故,實是曲折離奇,令人慨嘆。眾看官也知,這千百年來古之帝王多為寡恩嗜殺之人。《淮南子》中有言:“狡兔得而獵犬烹,高鳥盡而強弩藏。”,太史公之《史記》中亦有言道:“蜚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這二處史料便是這“兔死狗烹,鳥盡弓藏”之源語,多是說帝王薄情寡恩,殺盡有功之人。如夫差之於伍員,勾踐之於文種,高祖之於韓信,如此開國重臣尚身死受戮,何況陳牛一小小侍郎乎?
西人有一舊聞,可警世人,雲昔有惡龍為害一方,一勇士屠之,後入其所居之穴,金銀遍地,財寶堆山,只見此人頭生龍角,身冒龍鱗,又化作一條惡龍,以此諷喻世間常人難抵權財之誘。遍翻史籍,泛聽舊聞,世上紛爭,大抵出自權財二字,其可蒙慧眼,蔽良心,無論如何賢明之君,既登大統,便日漸失察失智失心,萬千黎民百姓苦其暴.政。此中種種慘劇,實是令人唏噓嗟嘆不已。作者自覺:
浩瀚煙海復何求,恰似水花鏡月。
不如歸鄉鋤豆田,做一臨江垂釣翁。
閒話少敘,且接上回。牛兒歷經萬難,回到家中。距上次歸鄉,已有年餘,走街入巷,自覺沒甚變化。頂著十月冷風,快步走到家門前,正想敲門,抬頭一看,卻見門前梅樹枯死,心中一驚,雖說已是十月天氣,有些涼風,但梅樹不至於枯死,想到此處,心中不安,便大叫一聲,撞爛門楣,奪門而入。
話說,這梅樹貌似與楊梅有些不解之緣,上次回來之時,見這梅樹有些落葉,楊梅身子便不太稱意,今日見這梅樹枯死,自然是一驚,自然擔憂起楊梅。
牛兒撞進門內,陳食聽得外面有人,便自屋內出來檢視,見是牛兒,先是一愣,不知如何是好,勉強說出句“牛兒回來了”,便低頭不語。屋內鶯兒正在繡花,不知何事,也出來看,見是牛兒,扔下繡線,頓時淚滿眼眶,道了句“你可算回來了”便啜泣不止。牛兒見此,知不好,便問“楊梅何在?”二人聽此,皆低頭不語。牛兒見此,有些失魄,便去楊梅的房內尋找,不見楊梅,便入主房內尋找,也不見,便又去門房、廂房、伙房、馬廄去尋,也未尋到。牛兒心中愈發酸楚,便發問道:“楊梅現身在何處?”陳食衝鶯兒使個眼色,鶯兒也點點頭,陳食便說:“牛兒,你沒回來這年,楊梅對你是日思夜想,每日起來便在窗前盼你歸來,每夜便在臥榻之上做夢與你相聚,甚是辛苦,如此這般過了幾月,便生了病,每日不思飲食,有氣無力,臥床不起,也叫了醫者來看,可人家說這相思病可治不了,沒法,我只好給你書信一封催你回家,並備了五十兩黃金託人給涼州刺史吳叔放你回來,可過了幾月也沒有訊息,楊梅等不得,病情愈發嚴重,七月十六夜裡便走了。”牛兒聽此,淚如雨下,道:“現葬在何處?”陳食道:“後山翠柳溪邊。”牛兒答道:“是個好地方”陳食道:“明日我和你母親可陪你去看。”牛兒曰善。當日,下人準備了幾道菜、幾壺酒,陳牛也不吃,只是流淚。陳食和鶯兒少食了些,餵飽了兩歲的陳正,便叫下人將飯菜撤了。當夜,陳牛早早回房去,痛哭一夜。當夜,下了場雪,鋪滿院中石階,朔方銀裝素裹,好似為楊梅之亡披了縞素。陳正見此,外出與下人玩雪,而陳牛見此,在內傷感更甚。正如《詩經》所云: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次日天亮,牛兒不等父母,便起來去尋下人,命其帶路去看楊梅墓冢。走了三刻,上了後山,多走了幾步,下人回身道“正是此處”牛兒聽此,放眼望去,實為一塊寶地,見有:
十丈黃綠小丘,上生千百松柏楓桐,腳下石階覆滿綠苔金葉,自頂起,一池溪泉潺潺流動,日頭下,閃著粼粼波光,甚是清洌,可見二尺水下之魚鱉蝦蟹,往來遊動。
這溪名叫翠柳溪,傳說上古時,一位神仙路過此地,見有一遮天蔽日之柳樹,樹下百姓精氣皆被這巨柳吸走,面黃肌瘦,毫無生氣。神仙見此,便發怒將這柳樹化為一溪,永久供養此地居民,以為謝罪,並將此地封咒,再也長不出柳樹。如今,這溪旁再也長不出柳樹,也曾有好事者拿著柳樹苗圃來種,沾土即枯。
閒言少敘,迴歸正題。話說這溪水旁伴著六七梅樹,開的正紅。深入幾步,見一小墳,有一二尺高石碑,上鐫楊梅名號,牛兒便知此為楊梅墓冢。見墳前放著香案,此中香已燃盡,碑前放著幾疊紙錢,少些已被風吹散。
牛兒快步走上近前,猛然跪下,眼中噙滿淚水,咬嘴不哭,萬千淚晶於墳前滴落。牛兒回身見下人還在,便遣走了下人,自己仍跪在墳前流淚。稍許,見下人不見,知其已走遠,便擗踴哀號。牛兒哭幹了淚,便乾嚎起來,至黃昏,神情已恍惚,暈厥於地,下人遠遠見此,急回陳家叫人去抬。五六伴當尋到後山,抬回牛兒。下人抬牛兒回廳堂,陳食見牛兒哭昏過去,唉聲嘆氣,來回踱步,鶯兒見此掩面啜泣,不停以巾拭面。陳正不知何事,便由下人抱回房去睡。陳食叫來醫者,為牛兒號脈。醫者知牛兒疲憊過度,便開了副寧神之湯藥,道了句“靜養”,收了陳食半吊錢,自走了。
翌日,牛兒晌午方才醒來,見陽光明媚,自覺晃眼,一想雖歸家,但楊梅已不在,不覺心頭一酸,便又矇頭痛哭。陳食硬著心肺,進屋來問:“牛兒,不及問你,你身處行伍,如何回得來?可是吳叔派人遣你回來?”牛兒罵道:“莫提那吳叔,這廝枉法,已然伏誅。父親有所不知,孩兒盜了樓蘭王御馬,犯了王法,被定了死罪,幸有恩人相助,抓了相貌相近的頂包,孩兒這方敢回來。此番回來,本想與楊梅成親,再遠走他鄉,如今楊梅已去,不知此生又有何趣味。孩兒歸來路上不停在想,心中實是不平,這幾月來,孩兒保著傅介子一路西行,身創數十,保得傅介子性命周全,卻僅因一御馬,便叛孩兒死罪,天下哪有這般道理。孩兒又想,天下萬民為何性命由一皇帝裁定,憑什麼教我們忠君愛國,所謂這等論法,不過是君王馭民之道罷了。孩兒只一句話,為何皇帝他做得,孩兒做不得?”這話越說越氣,恨得陳牛咬碎鋼牙,將床邊桌案拍做兩半。
陳食聽了,急忙將頭探出窗外,看看了左右,見四下無人,便關了門窗,急道:“此等話如何敢說,小心定你個滅族。”陳牛不懼,道:“滅族?我還怕甚麼滅罪,為何李成羽的族我滅得,他姓劉的我滅不得,孩兒這便提斧到未央宮將那昏君頭砍下做個夜壺!父親與孩兒夜半一併拿來尿。也教我家當回皇帝!”說罷提著大斧便要出門,陳食見此,急忙攔住,喝道:“混賬,你若如此,先把為父與你孃親殺了再去。”牛兒道:“父親懼怕甚麼!”陳食道:“雙親非是懼死之人,然汝弟何罪?”陳牛聽此,扔掉大斧,長嘆口氣,說道:“孩兒少謀,未曾想到正兒。”說罷作揖,請陳食出了房門。
牛兒如此又過一個月,每每想起楊梅,便唉聲嘆氣不已。一日辰時,牛兒在屋內讀書,聽聞窗外嬉笑聲一片,略開窗望去,見鶯兒及一眾侍女正陪二弟陳正玩耍,陳食在一旁觀看,眯眼帶笑。牛兒見此,心頭一緊,不覺眼圈微紅,關了窗子,繼而矇頭大睡。及至丑時,牛兒收拾好了背囊,寫了封信。
次明,牛兒天未亮便起,背好了行囊,包好萬獸琉璃斧,將辭別信放於廳堂桌前,並用茶碗壓好。回望了一眼這房舍,便牽馬離去。
陳食今日因要去縣內處理公事,便起的極早。每日起來後便去牛兒臥房內看一眼,今日也不例外,可一見卻甚是驚奇,見屋內床鋪整潔,兵刃及貼身衣物皆不見,且屋內案席之上約有黃金二百兩。陳食自覺不妙,便到別處去尋,來到廳堂,見到案上有一信,便拆開來看,見是牛兒筆跡,上書道:
“父母親大人在上,恕牛兒不辭而別。雙親雖不曾相告,然兒自幼便知己非父親親生骨肉,然父親大人仍噓寒問暖,愛護有加,兒覺甚幸。母親大人萬里歸漢,為兒生計,受盡屈辱,實屬不易,兒甚感之。雙親之情,兒實難以報還,楊梅之沒,於兒而言,實乃十幾春秋不能平復之傷痛,兒日夜以淚洗面,常憤恨不能早些歸來陪伴,若是早些,也不至如此,每每想到此事,便悲不能立,自覺萬念俱灰,生無趣味。
於此屋內,兒時常憶起楊梅身影,心痛至極。再者,兒之事,前日我已與二老交代,此朝廷不義,兔死狗烹,鳥盡弓藏,兒實心寒,不想再於大漢廝混,再者兒乃罪身,長久於此,恐有事端,反而貽害雙親。兒欲遠走外國,闖蕩一番。今弟正已兩歲有餘,正是可愛伶俐之時,父母宜多照料吾弟,莫要為吾悲傷心痛。離家二年餘,兒稍有積蓄,特為父母親留下黃金二百兩,以為報答。兒此去定不再歸來,不在之時,弟可陪伴左右,懇請父母莫念。”落款處書“不孝兒陳牛罪筆”。
陳食看過信後,瞞著鶯兒,急忙奔出門外,暗中派人去尋,可牛兒駕著踢雪青早已跑出百里,上哪去尋。找了幾個時辰,手下也未找到。陳食知牛兒已無處可尋,便將信交予鶯兒,鶯兒看過後,大哭不止,自回房去,不表。
牛兒離了家,向西奔了幾個日夜,便到了玉門關。只見城門之上皆是懸賞文書,其中一張上有陳牛畫像,上書:“欽犯陳牛,原幷州軍漢,曾居侍郎,因殺樓蘭王親衛而逃,若是見得,急忙來報,生死無論,皆獎賞百金。”牛兒見了,心中憤恨,暗自語道:“真是寡恩薄情,日後定君亡國破”。
牛兒因誅殺安歸有功,朝廷賞了三百金,留給父母二百,自身還剩一百,足夠使用。因要出走外國,一路上艱難險阻定不會少,便躲著關下兵卒,於集市之中採買了些肉乾麵餅,灌滿了四囊水,又買了匹貨馬,以馱飲食之物。一切採買完畢,正想出關,然守衛眾多,恐為人認出,心中叫苦,適逢一商隊東而來,牛兒心生一計,便朝那商隊鏢頭走去,俯身低眉笑道:“這位大哥,不知商隊何時來的?”那人正忙著他事,隨便應付一句“剛到,歇了有一個月了,才出工。”牛兒聽此話,便又問:“不知主人可還收護衛?我空有一身本領卻難以施展,如今卻有些潦倒不堪,實是慚愧。”說罷便苦笑一聲。那鏢頭忙前忙後,不甚理睬,一聽這話倒是饒有興趣,轉身來看牛兒,見其身長九尺五寸,腰背雄闊,好似天神一般,胸前掛著狼牙墜,眉間透著些許英氣,背後有一大斧,雖是笑臉,卻有有些窘迫之氣,不似壞人,便問道:“也可,不知有何能耐?”牛兒聽此,眼前一亮,道:“這個容易”說罷急忙跑到遠處一荒僻民房後,將大斧抬出,胡亂一砸,便將一土牆劈倒。那鏢頭見此,點頭滿意,道:“好身手,來便是了。一日五個子,若是穩妥到了地方,可再加些,如何?”陳牛道:“價錢好說,俗話說好鐵不打釘,我這三拳兩腳的本事劫個道攔個人也非難事,只是爛了名聲,臭了號頭,這趟不圖別的,只圖有個正經營生。”鏢頭讚許,教牛兒隨己前去。
商隊行到關前,牛兒彎了腰,曲了腿,身背一貨箱,低頭混出了關。誰知剛出城門,卻為一兵士喝住,道:“那曲腿彎腰的漢子,你且停住。”左右兵士問何事,那兵士看了眼海捕告示,道:“這廝好似告示上那逃犯。”左右聽此,橫矛抽刀前來,誰知此時一軍官走近,啐了口吐沫,道:“你這呆兒,前幾日便教你揭下,你怎不聽令,那告示上逃犯已被捉住斬了,還捉個屁!”那眾兵士得令,放了陳牛過關。陳牛聽了,點頭還禮,匆匆而去。
過了排查,牛兒謝過鏢頭,鏢頭見此,雖心知其定是城門張貼那逃犯,然見其生得英雄好漢,便也不欲聲張,抱拳道了聲“走好”便率隊繼續前行。牛兒還禮,旋即打馬向西狂奔,走了約有半天,正是有些睏倦,忽聽一聲虎嘯,牛兒心中一驚,急忙抬眼觀瞧,卻見遠處有隊人馬,約有八九人,牛兒見得端詳,卻是淚流滿面,心如刀絞。
原是曲陋虎並著其餘八勇,已脫了官衣,穿著便服,在此等候,與陳牛送別。牛兒見如此這般,便打馬前去,九勇亦策馬相迎,牛兒見陋虎淚水沾面,牛兒亦拭乾淚水,便問道:“諸位怎在此處?”陋虎道:“我軍已離了樓蘭,正要入關,介子大人兩時辰前,卻急命我等在此等候,道定有驚喜,我等便依其所命,在此等候,不曾想卻遇到兄弟。”牛兒聽此,心中暗自讚歎,道:“若是未猜錯,我在玉門關該是被人察覺了。然今生結識傅大人實乃三生有幸,只是大人有些愚忠,那昏君卻配不上這等好臣子。”再見劉森、葉當,卻是滿面愁容,其餘勇士也面露不悅,牛兒見眾人如此,便道:“眾兄弟,莫要傷悲,我這一去定是不回,定不會連累諸位,日後還需忘了陳牛,就當沒有這人,免得思念。”陋虎怒道:“屁話,若是如此,當初何必與我結義。”牛兒曰:“非我不義,乃是這朝廷逼迫小弟,不得不出此下策。眾兄長日後還要小心行事,莫要被哄騙了還替人數錢。”眾人稱是,陋虎道:“閒話少敘,兄弟且速速離去,免得夜長夢多,我先將家中老母安頓好,便去找你,一路之上只可往西走,免得我尋不到你。”牛兒道:“今日既已約定,定要赴約,不可不來。”陋虎稱是。
劉森見二人敘舊完畢,上前便道:“我雖不能像曲兄弟那樣陪你同去,但可送你一物,留作念想。”說罷便從懷中掏出一物,好似核桃,金光閃閃,道:“此物乃千語丸,是我家獨門寶物,需集齊三百種鳥獸之腦,煉就三年才能得一顆,食此物,可與鳥獸蟲蟻交流無礙,卻有一壞處,食用之後最好莫要生育,還需謹慎使用。”牛兒接過,謝過劉森。
徐童冒出,道:“陳兄弟,莫看你青春年少,卻與我甚是投緣,我送你一物,也算是留個念想。”便掏出一寸長鐵棍道:“此乃萬機鐵,天下之大,無鎖不開。用法甚易,只需插入鎖內,等待二刻,自己便開,用後拔出,放入熱湯之中,即可還原,用個百八十次應是無礙。”牛兒接過,謝過徐童,又問道:“徐兄,你那憐美人安在?”徐童聽此,笑的靦腆,道:“已準備與我浪跡天涯,我也不再受這皇帝頤指氣使。”牛兒大喜,讚歎不已。
牛兒與眾人攀談片刻,便被陋虎趕上路去,陳牛知此處不宜久留,深作了個揖,便飛身上馬,策馬狂奔。眾人揮手送別,牛兒並不回望,卻是打溼衣襟。有詩讚曰:
孝悌義,君臣綱,不過帝王馭民方。
壯士心懷四海地,坦蕩安逸便是鄉。
行走了約有半個月,途經鄯善、于闐、龜茲、莎車、疏勒。越過高山、河流、綠原、懸崖、淺灘、沙漠、戈壁,辛苦得很。
牛兒走得正苦,向前一望,終於見到了人,見遠處山坡上豎著五隻十字形木架,上面有人,下面也有人。牛兒一看有人,大喜,便急打馬前來,來到近前一看,原是一群士兵將人釘在十字架上,架上犯人撕心裂肺,哀嚎不止,共立十個架子。牛兒聽慘叫聲聽得心生憐憫,便問這些人犯了何事,可那群士兵並不理睬,好像聽不懂牛兒所言。牛兒無奈,也不忍看人如此受煎熬,只好快馬奔過山坡,來到鎮上。
見這鎮風景瑰麗,令人心曠神怡,是塊寶地。其位於平原之上,落於一片蔥綠之中,鎮北是一片茂林,鎮西是一片高草叢,鎮東是方才的丘陵,鎮南是一片農田,這東南西北四面皆有路入鎮來。鎮正中有一高地,高出平地約五丈高,上又坐一長寬高皆為八丈之堡壘,呈六邊形,構造複雜,風格與漢朝相異。此中暗堡高塔林立,最多可容人千餘,上有兵士把守,插著紫旗,堡壘四周圍著三丈寬護城河,高塔之上有一大鐘,應是作防範匪徒、報達時辰之用。最高一塔約有十丈,可謂百里之內,一覽無餘。再見鎮中,屋宇約有千餘,皆是小窗平頂土房,分佈雜亂,縱橫無章,高低不齊。此地人喜愛搭棚子賣貨,也喜頭戴麻巾,且人眼比樓蘭人更深,鼻子比樓蘭人更高,嘴中咿咿呀呀,不知所云。
護城河外圍乃集市,牛兒打馬來到集市正中,眾西人以為異人,竊竊私語,牛兒也不顧,大聲喊道:“可有人懂我所言。”,也真是巧,人群中有一七尺五寸高西人,猛的回頭看來,避開眾人,走到陳牛身後,有些陰陽怪氣的說道:“我懂,不知有何賜教。”牛兒聽這西人會說漢朝話,喜出望外,問道:“你怎懂漢話?”那西人道:“我曾在漢朝買賣貨物,往來週轉,遂懂些漢話。”牛兒又問:“甚好。汝乃吾之福星。可不知此地為何處?還請賜教。”那西人道:“此地乃亞塔耳城,人口一萬七千六百,現屬安息管轄,與兄弟堡、薩魯斯堡、落溪堡共稱亞塔耳省,有人十五萬餘,總督是安託雷大人。你從何而來?”牛兒答道:“我從漢朝來,素對西域心生嚮往,便來此地一遊。”西人聽此,哈哈一樂,道:“對此地心生嚮往,足下真風趣。”牛兒聽此,不解,便問:“敢問先生有何不妥之處?”西人道:“此處原本為亞塔耳王國王都,本是百姓安居之處,可十年前被安息攻佔,王國其餘三城也被相繼攻佔,君主索斯一家被殺,據傳只有時年十六歲之三王子因從煙囪爬出去才倖免於難。現之亞塔耳總督安託雷是出了名的酷吏,安息國君採八一稅法,而這安託雷卻採六一稅法,餘下之部分中飽私囊,百姓是恨透了其,於是便紛紛離開此地。其見人愈發稀少,稅也徵收的少了,便任命一百多個巡官,每日黃昏挨家挨戶去查人數,若是有人兩天未歸,便當做逃走,全家連坐,處釘十字架。方才北山上才釘了十個人,甚是悲慘。”牛兒聽此,有些憤憤不平,道:“如此酷吏,斷然不能靠王君責罰,百姓何不群起反之?”。
西人左右觀瞧,恐有別人懂漢話,便將牛兒拉到一旁,低聲說道:“兄弟何來?怎至此國?”牛兒便答道:“我自漢朔方來,因吃了官司,特逃至此地,不知此地有何端倪?”那西人見牛兒卻是生面孔,且滿面塵土,好似遠來之客,便也不再懷疑,道:“方才君說道反抗,確有反抗,正是三王子休斯殿下統領。”牛兒聽此,大喜,道:“現戰況如何?”西人道:“各有勝負,可安息卻不斷增兵此處,勢力有些傾向於安息。”牛兒聽此,搖頭道:“可惜可惜”西人見牛兒言語激揚,非是苟且之輩,繼而說道:“不瞞閣下,我正是義軍之人,我見閣下身高體壯,定不是凡人,何不加入我等,一來可救百姓於水火,二來此事也可成就英雄之名,何樂而不為?”牛兒聽此,覺得有理,且牛兒向來好打抱不平,聽聞可救民,亦可成名,且自己並不是閒得住之人,有此營生,便心動七分,心想加入,但畢竟經歷這許多事,不再像原先那般莽撞,繼而說道:“好雖好,可我初到此地,不懂人文地理,且不知汝所言真偽,我如何貿然入夥。你若有心,教會我此地語言,你莫憂愁,我自認聰穎,並不會十分費力。待我知此語言,再考察一番,我定入夥。”
那西人聽此,雖有些不情願,但一見牛兒臂膀粗壯,身形偉岸,且馬鞍下藏著把精美戰斧,知牛兒絕非凡人,便道:“英雄擔心得是,亂世中不少小人假借天道之名行苟且之事,甚是可恨。可這言語非一朝一夕能學會的,請英雄務必有些耐性為好。”牛兒聽此,道:“此事容易,非我誇口,少時能一目十行、過目不忘,只是尚武,荒廢了文采,卻是好鐵一塊。”西人聽此,道:“如此最好,我有一住所,足下可在此住下。”說罷便帶牛兒去了鎮北林旁一處土房中安置。
話說這西人名曰萊達斯,乃義軍中肱骨之臣,平素招兵買馬、刺探訊息、籠絡王國舊臣,甚是強幹。這牛兒師從西人萊達斯學言語,學了一月,有所成,能與人討價還價,嬉笑怒罵,談天論地,真乃奇才。
一日早膳後,陳牛正於林中漫步,卻聽遠處隱約有女子呼救之聲,陳牛不及拿斧,便順著聲音之向奔去。跑到近前一看,卻是怒不可遏。原是三安息公人正凌辱一豆蔻少女,見其衣襟大開,玉體橫陳,奮力掙扎,正是叫天不應,喚地不靈。陳牛本恐為萊達斯增添禍端,然自己乃是九尺男兒,怎能坐視不管,忽地跳出大喝:“哪個歹人膽敢做這腌臢事,也不怕無後!”那為首一公人上下打量陳牛,見其虎背熊腰,滿面怒氣,恐非善茬,急忙抽刀護衛,提提嗓子,道:“總督安託雷的事,閒雜人等少管!若是滾得慢些,人認得你刀可不認得。”陳牛一聽這話,噗嗤樂了,道:“我手下的鬼不知比你強多少,在我面前也敢狗吠,忘八端的賊,今日死了也別忘爺的姓名,陳牛是也!”說罷便衝上前去。
那三人見牛兒搶來,急忙持刀砍來,陳牛用胳膊一護,卻是刀槍不入,徑直將三人撞飛,那三人痛得直滾,牛兒各自踩了一腳,這三人卻是肝膽俱裂,口吐鮮血,去了西天。陳牛將女子扶起,用自己披風,將其裹住,問道:“為何要抓你這小的女童?”那女童低聲啜涕,說道:“那總督嗜女成癮,且不喜成年女子,只喜幼.童,你今日殺了官差,我定是活不了了,還請恩人救我。”陳牛憐之,道:“先與我回去,日後再說。”二人同歸,過了幾日,風頭已過,牛兒將其親自送歸家中。
且說這一月也見識了些總督安託雷之殘暴,其人性淫,最喜愛幼女,時常命人暗自奪來幼女來淫,民知而不敢言;其人性貪,安息國所分發之修路款項皆為其所貪,下雨之時道路泥濘不堪、無法通行。其人饕餮,每頓必有肉菜十五,素菜十二,湯羹三道,共三十,酒為葡萄美酒半桶,每月所食山珍海味有數千金;為人性暴,若是有人偷盜,便剁手砍腳,看了婦人洗浴,便挖眼刺目,若是有人鬥毆,便各打三十鏈鞭,幾乎致死。這淫、貪、饞、暴俱全之官吏,怎能是好官。鎮中百姓皆苦痛難堪,敢怒不敢言。
一日,牛兒找到萊達斯,道:“我願加入義軍。”萊達斯聽此,大喜問道:“壯士想通了?”牛兒道:“正是,我學語言之時,也觀察了些民情,此處確實處於水深火熱之中,大丈夫理應救萬民於水火,方敢辭世。”萊達斯聽此,甚喜,道:“壯士,我義軍有一條,凡入軍之人須納投名狀。”牛兒雖年少,卻是見多識廣,曉得此規矩,問道:“我去提個頭顱回來便是?”萊達斯道:“正是,壯士務必小心。我在鎮北林中木屋敬候佳音。”牛兒應了一聲,問清了木屋具體所在,便套著當地布袍,圍著頭巾,揹著大斧,騎著踢雪青奔走。
走了一會,出了鎮子,見鎮西約有二里處,有片高草叢,便藏匿其中,這踢雪青也是寶馬,善讀人心,其見牛兒蹲下,自己也叉腿趴下,時而抬頭眼觀八方,時而趴下耳聽地語,好似在尋敵情。牛兒見此,哈哈一笑,以手撫其頸;馬見此,以頭蹭牛兒身。等了許久,忽見踢雪青猛地抬頭張望,並低聲嘶吼。牛兒見此,起身來看,見自西邊來了一隊安歸人馬,約有半百。
牛兒剛來時未見得清楚,這次是真真切切。見這半百騎,半數身穿白鐵鱗片甲,裹住全身,上有鐵盔,僅露出眉目,手持一丈長矛,胯下戰馬也是銅甲鋪身,這二十五騎走在隊首,極是威風。另半數皆身穿短小素色騎服,不披甲冑,身背勁弓,後藏四五十隻箭簇,下跨駿馬,這二十五騎行在隊尾,甚是精悍。隊前有一隊長,未戴頭盔,眼深鼻高,鬢須極濃。隊後押著一囚犯,也騎著馬,後有三騎看押。牛兒見此,心想此即投名狀便是。正是:
心死怎知孝悌義,不如忘情奔他鄉。
畢竟陳牛能否取得這投名狀,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