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68千人坑小將怒令智昏什一律新帥重啟古法(1 / 1)
話說這老者頭上銀髮似海中波濤,炯目似東海明珠,年歲雖有半百,卻中氣十足,慷慨激昂,針砭時弊,昂首問陳牛道:“若老朽未說錯,兩年前,義軍初起事,上下一心,屢戰屢勝,雖人馬不過萬餘,卻勢如破竹,神佛難抵。可現如今人馬十萬,卻常難以為繼,畏首畏尾,可有此感?”陳牛道:“正是如此,斯公常思為眾兄弟尋個出路,不可永世為賊。”老者搖頭說道:“此位斯公,我雖未曾謀面,卻知此人乃謙謙君子而非小人也!”陳牛應道:“正是,斯公乃是我此生所見德行至純之人,君子一詞難概其德,若天下君王皆似斯公一般,怎有饑饉不公,何談百姓起事。”老者道:“雖說如此,卻敗便敗在這君子二字!君可見千百年來,哪個君子得政,哪個君子為王,哪個君子手握萬里沃土。成大事者,即救萬民,亦屠萬民。救萬民立信,屠萬民立威。王,信而有威者也。為圖一勝不擇手段,為免一敗萬物可拋。且說這斯公,羅馬空虛時,以逸待勞,圍城打援,滅全國之兵,是為上策;不顧兵士,速奪城池,毀全國之氣,是為中策;聲東擊西,北出羅馬,各自散夥歸鄉,是為下策。然僅為血恨,棄千載難逢之機,南下復仇,雖有大勝亦折損數萬人馬,置本軍於危地,實乃不入流之匹夫心智也!。”陳牛敬佩,問道:“先生雖處孤島,卻心繫天下,博聞強識,令人敬佩。只是我軍處於此番境地,應如何為繼?”老者道:“若將軍聽老朽一言,速速離去,方可自保。”陳牛不服氣,道:“我軍雖如先生所言,卻仍坐擁人馬十萬,若有心,亦可縱橫四海,有何懼哉?”老者見其不信,搖頭離去。當日夜裡,陳牛派人出鎮探查敵情,餘眾隨管家依老者吩咐,於廂房住下,自不必說。
次日,老者醒了,卻尋不見孫女,心中自是有些焦急,忽聞孩童嬉笑之聲,探窗一看,卻見陳牛蒙著雙眼,四處胡亂去捉,逗得孫女嬉笑不停。老者見此,嘆氣自雲:“也是苦命的人!”說罷梳洗打扮一番,下樓會客。陳牛見老者來到,急忙停住,解下眼罩,施禮道謝:“多謝先生款待,小將不才,定依約百倍奉還。兩日多有叨擾,這便走了。”說罷自懷中掏出一串上好珠子,送與那小妹,道:“小妹,哥哥送你串珠子,這珠子與小妹那衣裳配的很,今日哥哥且先走了,待我回來再與你玩耍。”那小妹問道:“哥哥甚麼時候再來?”陳牛道:“不出五日,我必再來看你。”二人擊掌為誓,陳牛拜別老者,率兵回去,小妹扶門而望,依依不捨。
行了能有半日,臨丘而望,見海邊已有營帳千頂,壕溝木障已佈置妥當,海中帆船往來不停。陳牛率軍回營檢視,兵士見其歸來,將其擁住,陳牛見已有兵馬三千,心中有底。且說昨夜探子查到鎮西有一大城,名為墨西拿,官軍一千,有民萬餘,是個森嚴的地界。心想何不先下一城,搶個頭功,便命貳稅官分了二百人馬留守,餘眾明日隨其西進,後登岸之本部人馬,立即馳援,不得有誤。
次日,三軍將士灶飯完畢,備好兵甲糧草,揚旗出發。行了半日,越過那小丘,卻見鎮內黑煙四起,滿目瘡痍,陳牛不信,打馬去看,後騎兵恐主有危,緊緊隨著。進鎮來看,只見房屋俱已化作灰燼,屍首遍地,陳牛不顧那多,策馬來到老者府前,卻為眼前景象驚呆。只見府前高立絞柱兩根,上掛兩人,正是那老者與那小妹。二人赤身裸體,遍體傷痕,歪頭背手,脖掛通敵木牌,隨風而曳,身下屎尿兩攤,應是未氣絕時掙扎所致,地下珠子散落,正是昨日陳牛所贈那串。陳牛抬頭去看,見老者閉眼,而那小妹雙眼微張,死不瞑目,小手中還握有一顆珠子。陳牛見其,一時只覺五雷轟頂,雙眼發黑,待長舒口氣,方才緩過神來,見眼前情景,氣得咬碎鋼牙,心如滴血,咬牙低語道:“什麼畜生連孩童都不放過!”正悲憤間,左右報來還有一生者,陳牛急忙去看,見其壓在土牆之下,動彈不得,有進氣沒出氣,陳牛張開雙臂,大喝一聲,如天雷一般,猛的將那土牆搬起,左右見此,顧不得驚歎,急忙將那人拉出,陳牛見人已出,推翻土牆,問道:“到底何事,速速道來!”那人哭訴道:“頭領昨日走後,官軍便來了,於鎮中稱據克拉蘇元帥軍令,鎮長通敵不報,全族絞死。私兵不敵,皆為其所殺,正待絞死鎮長及其孫女之際,不知是哪個衝那百夫長扔了顆石子,將其嘴角打出了血,那官大怒,稱全鎮造反,一個不留,於是便如此這般了。”陳牛恨道:“好個心狠的畜生。”又問:“你可知那官軍去了何處?”那人說道:“那人是墨西拿城中軍官,名叫格納留斯,我曾見過幾次,如今應是回城了。”陳牛瞭然,派人將其抬回軍中醫治,待其走了,集合眾軍,道:“木柱上這戶人家,是因昨日收留我等而死,他人以命待我,我等該如何報恩?”眾軍齊喝道報仇雪恨,陳牛聽此,命人安葬亡靈,後率軍奔赴墨西拿城下。
墨西拿守軍見賊人來襲,敲響警鐘,眾軍拖槍拽盾,登城而拒。陳牛命人組裝飛梯樓車,明日三更攻城。眾軍得令,原地搭營而息。夜中,陳牛不顧陋虎齊奐未至,集合眾軍。眾軍依託著弓手箭雨,推車抓梯去打,再見陳牛裝束:
頭戴遮面鐵盔,後揚墨玉飄帶。
身裹虎蛇神甲,赤裸精壯雙膊。
下套粗布汙褲,蹬著泥淖髒靴。
橫斧身前半握,試問誰嫌命多。
陳牛身先士卒,搶登上樓車,搖斧吶喊,宛如巨靈神下凡。待樓車距城牆近了,眾人將踏板落下,陳牛搶先一步跳上城牆,單手掄著百斤大斧,殺人好似屠雞狗一般,人難近身,親兵尾隨而至,推波助瀾,個個宛如猛獸下山,貪肉嗜血,飢腸轆轆。
城上羅馬兵士本就平日偏安一隅,難歷戰事,至多打個山賊,鎮個暴民,怎見過今日這般場面,心中自然徒增了五分懼怕,再見陳牛弓石不入,不似凡人,一時心驚肉跳,早做了鳥獸散。
官軍惶恐,皆退至城內山頂神廟之中,閉門拒敵。陳牛率軍一路趕殺,追至神廟門前,見官軍皆已進入躲避,石門緊鎖,氣窗常飛出箭矢,人不得入。陳牛冷笑一番,遂命人將薪柴堆至神廟四周,點火燒廟,將其逼出。官軍見義軍點火燒廟,恐成了熟肉,急忙開門來降。陳牛見此,命人將降兵悉數綁了,跪在一處。只見黑壓壓一片降兵坐在一處,能有千八百人,個個垂頭喪氣,灰頭土臉,陳牛走近,叫人將軍官另做看管,自向降兵發問道:“昨日哪個畜生屠了臨風鎮?速速招來”見無人應答,心中暴怒,道:“我聽聞昨日僅有百十號人去了臨風鎮,其餘人等無需白白送了性命。”說罷見又無人應聲,點頭對一旁的同族漢兵說道:“古有白起項藉坑數十萬眾,今我也做回英雄。既如此,莫怪我無情。”說罷命人出城挖坑,隨後壓著降兵出城坑殺。
眾降兵出城,見面前大坑,心知不好,遂紛紛相互指認為昨日兇手,陳牛不顧,命人將降兵推入深坑之中,若有反抗者,格殺勿論。只聽那大坑處,哀嚎一片,血滿溝壑,慘不忍睹。彈指間,大坑填滿,已無人跡,陳牛命騎兵八百,駕馬徘徊,將此處踏平,教人無法尋跡收屍。又將餘下軍官押回臨風鎮,那眾軍官見此,腿腳發軟,雙眼發直,已嚇破了膽,不堪行走。陳牛命兵士將那眾軍官架走,直奔鎮外墓地。至那鎮長及女童木碑前,陳牛命眾軍官跪在一排,後有刀斧手押著。眾軍官見勢不妙,大呼饒命,紛紛指認格納留斯,陳牛亦不顧,將眾人割頸放血,唯留格納留斯性命。格納留斯見其餘軍官已死,怯怯問道:“為何不殺我?”陳牛笑道:“若如此結果了你,倒教你享受了。”說罷親自持鍬掘了個半人高的大坑,命人將格納留斯按倒在地,掄斧將其手腳砍斷,只聽此人嚎如殺豬一般,陳牛卻是欣喜若狂,自在其中。隨後,將其推入坑中,跪向二人之墓,做謝罪狀,將其埋好,僅留出頭顱。見格納留斯齜牙咧嘴,疼的半死,卻仍有氣息,暫難西去。陳牛命全軍兵士衝其頭顱便溺,單說這千百黃龍出,就將其嗆個半死。陳牛心氣解了,對其說道:“我自東來,髒事醜事見多做多,本想尋個好處了卻殘生,你國之事也與我無干,只是我這怪人,平生素愛打抱不平,見不得恃強凌弱,你如今惹了我,我便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此處夜晚應有些野狼,想來你也不會受罪許久,倒是也教你報了天地養育之恩。”說罷在墓前行禮說道:“此仇已報,先生小妹,諸位鄉鄰,可以安心上路,若有緣,來世做個至親高鄰。”語罷,率軍入城駐紮,修整幾日,又克了島上諸城,不在話下。
話轉官軍,克拉蘇扣了海賊家眷,好生招待,又發了招降函,靜候佳音。不出幾日,聽聞果有海賊來投,內心難掩喜悅,急忙命人將海賊宣進大營。眾海賊得入,稍施禮數,便問:“敢問大人,我等家眷安在?”克拉蘇起身笑道:“自是‘身在逍遙境,賽似活神仙’,諸位莫急,這便命人帶諸位前去。”說罷命人帶路,引諸賊去見家眷。及至後營,入了大帳,見家眷皆錦衣玉食,今非昔比,個個容光煥發,從前稀鬆平常的,如今略有風韻,以往略有姿色的,如今好似天仙,眾海賊大喜,急忙擁去,眾家眷齊規勸道莫要再回,眾海賊見此,立即回到中軍大帳,與克拉蘇立了契約,不再助賊。克拉蘇乘勝追擊,道:“諸位英雄,我克拉蘇同諸位一樣,出身平常,非是國君權相之子,一步一步行至今日,全靠自我一身本領。那斯賊常妄想人人有家田,人人得自由,賭徒慵漢,日日飲酒作樂,日曬三竿方起,卻如我等一般快活,世間豈有這般道理。世間哪個權貴不是兢兢業業,不敢怠慢一絲一毫,方有了這般家業,朱庇特在上,我克拉蘇誓死不教其得逞。”眾海賊聽此,心中服氣,齊拜了克拉蘇為帥,甘效犬馬之勞,克拉蘇大喜,各封了統領之職,賜了官軍衣甲,仍領本艦人馬。
正歡喜間,左右來報,拆信得知,墨西拿失陷,千餘降兵遭陳牛坑殺,克拉蘇見此,一時心中難平,左右踱步,急忙召集幕僚來商。眾人來齊落座,克拉蘇說道:“三千賊人打城,守軍千餘,城中百姓萬餘,怎教賊人不到一日便奪了城去。如此便也罷了,千餘血性男兒,卻白白教人用土埋了,真乃奇恥大辱。”說罷稍平心緒,又問:“自斯賊起事,可謂燎原之勢,一時匪亂四起,生靈塗炭,在座各位見多識廣,久蔭國恩,可有良策退敵?”一幕賓搶先說道:“鄙人圖拉真不才,今有一良策,可退賊軍。”克拉蘇問道:“計將安出?”那圖拉真說道:“我軍兵少將寡,每戰皆以劣勢對敵,加之兵士畏死,豈有不敗之理?古有一法,名曰什一抽殺,一軍臨陣脫逃,全軍無論兵丁將佐,每十人抽出一人,餘眾以亂棍將其打死,可教兵不敢畏戰,將不敢脫逃!”誰知此言一出,引得鬨堂議論,一將官說道:“胡言亂語,我堂堂羅馬兒郎,不為殺敵而死,卻死於同族之手,豈不教人寒心!圖拉真,汝之長子尚在軍中效力,你怎可如此狠毒,豈不料,汝兒今後或為同袍打殺。”圖拉真不屑一顧,冷冷說道:“若教我圖拉真損一兒而換天下父母之兒女免遭塗炭,我必往矣!”眾人聽得此話,滿座動容,不再紛擾,克拉蘇讚歎道:“真國士也,若我羅馬人皆如先生這般,何愁賊亂不平!既如此,便如先生所言!”說罷,傳令各軍,即日便複用此法,三日後南下尋敵,不得有誤。
再說義軍,除陳牛所部,餘眾仍於卡里母待船接送渡海。眾海賊家眷被擒,本就無心幫襯,又聽聞投官海賊俱已封了軍官,更是人心思變,鬥志全無,一夜跑了十之八九,唯獨剩下烏雲及其親信幾十條船。
斯公聞此,召來烏雲相議,烏雲來到,羞愧難當,以手遮面,慚愧道:“鄙人用人不力,愧對斯公。”斯公一聲嘆息,道:“官軍狡詐無信由來已久,非一日之事。君已盡力助我,有何愧疚之處。如今眾船離去,渡海之事恐難為繼,昨日之事業怕已作古,往後之事仍需從長計議。聽聞官軍前鋒已至大營北二十里處,而官軍主力當轉瞬即至,今需激勵將士與敵背水一戰。若勝,則一月內南退北進萬般皆可,若敗了,則死無葬身之地。”烏雲諾道:“有我烏雲一天在,必教斯公海路無危。若是蒼天無眼,我軍敗了,斯公定要歸來,我親自載君至萬全之地,再起義軍。”斯公謝過,說罷便緘默不語,閉目養神,一臉疲態。
翌日,左右來報,卻說官軍列陣鳴號進軍,距營十里。斯公知曉,急命眾軍迎戰,只見十萬兵將如春雷一般,隆隆而震,地動山搖;兵甲相碰,叮噹作響。果也是百戰之師,轉瞬之間,十萬將士皆已奔赴營外,列陣整齊,定睛一看,卻是布了個鶴翅陣,中軍兩萬精騎由斯公親轄;左軍四萬人馬,主將奧瑪諾,甘尼斯為副;右軍四萬人馬,主將羅索,沃採為副。但見墨甲烏盔漫山遍野,不見始終,雄赳赳,黑壓壓,十萬兵,飲毛茹血,身懷殺父奪妻之仇。
再見羅馬官軍,鑽出茂林,行了約有一刻鐘,方隱約可見六萬人馬,排了個魚麗陣,數百百人小陣結成大陣,形成三列之勢。但見赤甲金盔摩肩接踵,橫無際涯,氣昂昂,明晃晃,六萬士,心懷天下,身背安邦定國之任。
斯公見來者不善,氣貌不同往日之官軍,不敢大意,見風勢,卻是逆風,見地形,卻是低處,可謂萬般不利,唯有兵多。雖如此,斯公卻有必勝把握,只是憂嘆道:“此戰一開,又有多少將士再難歸鄉。”有分教:
金槍鐵馬塵沙,腐木焦土杏花。
萬眾親眷悵哭,鷹鷲野狗剔牙。
畢竟這一場大戰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