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羅索聲東擊西 頑童瞞天過海(1 / 1)
話說陳牛乘船來到對岸,見海港旁義軍營帳漫天,知是義軍營盤,遂請見斯公。斯公見其歸來,命人快請,陳牛進得轅門,見營內兵士垂頭喪氣,鬱郁無言,心中不免擔憂。
斯公見陳牛入帳,喜不勝收,挽起陳牛雙手,道:“兄弟歸來,正是如虎添翼,敢問此番前來,帶來多少兵馬?”陳牛道:“僅五十死士”斯公驚疑道:“怎生使得?”陳牛道:“水軍既沒,加之羅馬三路來打,我恐兄有難,遂僅率死士搶公渡海。”斯公道:“敵雖眾,卻是彼此不和,勾心鬥角,若能各個擊破,定可北奪羅馬城。”陳牛回道:“兄切莫大意,僅克拉蘇一路人馬亦不可小覷,無論龐貝盧庫魯斯之流。”斯公道:“我等起兵之時不到百人,尚可擊退千百敵兵,現今坐擁數萬之眾,又有何懼哉?”陳牛一笑,道:“公若有退兵之計,且請道來,弟願做先鋒陷陣。”斯公道:“敵知我軍陷入重圍,士氣低落,必是心嬌氣傲,只待決戰。若此時有一將率部詐降,敵必中計,到時我率軍接應,必大破敵軍,生擒克拉蘇。”陳牛道:“故技重施,恐難奏效,且克拉蘇久經人事,其貪如狼,狡如狐,恐難輕信他人。”斯公道:“弟有所不知,我軍已是山窮水盡,糧草不足,除此別無他法。”陳牛回道:“如此,我有一計,公可一試。”斯公問道:“計將安出?”陳牛道:“此計喚作聲東擊西,我軍今於西南,可令全軍在此高築營盤,迷惑敵軍,好似我軍欲在此固守,再另派一虎將率勁旅暗走東北,繞至敵軍背後,我軍前後夾擊,必破之。”斯公曰妙計,又問:“何人可去?”陳牛道:“明公麾下戰將無數,怎好問我?我定是不去,我需寸步不離斯公。”斯公思來想去,遂傳令羅索來見。
羅索得令,不知何事,急忙來見斯公。斯公將計策告知羅索,道:“兄弟乃我心中不二人選,不知兄弟可有此意?”羅索道:“公既信我,必不辱使命。”斯公大喜,命其率軍一萬東去。
但說羅索領兵東去,每日日出而息,日落而行,行了三日,距克拉蘇大營愈近。正行走間,卻見林外有個村莊,有百十間磚瓦房。羅索派兵前去探看,並無官軍駐紮。羅索見兵士每日風餐露宿,恐無戰力,便命全軍進村紮營修整,又命兵士圍住村子,不得叫一人出去。
村中百姓見賊兵來到,心中恐慌,村中里正召來村中有識之士,共商對策。里正道:“賊人入村,雖未殺戮搶奪,卻非我族類,其心甚異,不可信之,需派人速速通報官軍知曉。”一秀士道:“村中要道早已為賊人看住,尋常人等,插翅難飛。”眾人聽此,皆嘆惋,不料一小童走出,道:“諸位身長七尺,卻為一區區小事愁眉苦臉,豈不叫小童笑話?”眾人一看,卻是村中胥吏之子。那胥吏三月前因阻攔義軍徵糧,為義軍打死,自那日起,那小童便懷恨在心,年歲雖僅有七八年華,卻常有報仇雪恨之志。
眾人問道:“你又如何出得?”小童道:“我平日攀牆走壁,與孩童嬉鬧,家父都難以抓住,逃出村子自是不在話下!”眾人好似有了救命稻草,連忙稱好,老丈書信一封,命小童藏在衣中,送至官軍手中。小童收信,道:“雖是如此,卻也需各位幫襯方能成功。”眾人皆言不在話下。
那小童將信藏在鞋中,求了一張羊皮,叫一牧民夜半趕羊出村口,稱犒勞義軍之用。那人照做,夜半時分,趕著群山羊來到村口,那小童披著羊皮,混入其中。兵士見有人來,急忙攔住,問其緣由。牧民道:“村中命我送羊慰勞義軍將士辛苦,但求莫入村中。”兵士道:“好說好說,羊便交給我,你便自回去吧”牧民交了鞭子,自回村了,兵士趕著羊群,望兵營去。小童趁著夜色,翻身藏入路邊草垛之中,見義軍兵士走得遠了,便小心翼翼鑽出草垛,朝官軍大營走去。
行了兩個時辰,小童見了官軍大營巡哨,急忙奔去相告。克拉蘇正於帳中看圖,忽聞有人求見,便宣了進來。見是一小童,便問:“小侄有何要事,還需見我方可?”那小童從鞋中拿出一封信,交於克拉蘇。克拉蘇見信,原是義軍暗渡密林,朝後軍大營而來。克拉蘇狡猾如狐,不敢輕信,問道:“我為何信你,你又是如何逃出?”那小童見克拉蘇不信,低聲啜泣道:“自幼家父為賊人所害,便立誓此生剿滅賊人,報仇雪恨,如今我歷盡千辛萬苦,把信送出,將軍卻不信我,豈是叫小童碰壁明志以自證不成?”克拉蘇見這孩童言之鑿鑿,便信以為真,命人賞了飯食金銀,送其出營。
克拉蘇見敵軍來勢洶洶,不敢大意,命法務官勞倫斯率兩兵團前去堵截,若是有失,自率兩兵團接應。大軍夜半開拔,火速行軍,不敢耽擱。
且說羅索得知有人送羊勞軍,心中疑惑,便叫兵士捉來牧民問話。羅索問道:“我且問你,何人叫你送羊勞軍?”那民道:“村中百姓恐義軍辛苦,特送羊四十隻,只求義軍莫傷百姓。”羅索道:“既有此意,定不叫手下胡亂進村。你且喚來里正前來問話。”那牧民走了,去喚里正。
里正入帳,羅索問道:“你便是村中管事的?”里正答:“正是在下”羅索問道:“我且問你,村中人丁多少?”里正回道:“村中有民一百四十一口”羅索道:“且把戶籍拿來與我一看”里正得令,隨兵士去尋戶籍。片刻後回,羅索見戶籍,數了一遍,確是不錯,便又叫一百兵士挨家核對,卻是少了一孩童,羅索心知不好,喚來里正問話:“怎少了一孩童?”里正支支吾吾,回答不上。羅索大怒,罵道:“刁民誤我”說罷抽刀將其戳倒,號令全軍披甲備戰。
誰知軍令剛下,只聽營外號角四起,羅索大驚,忽有兵士來報官軍攻入營來,羅索急道:“官軍已至,速速進入村中把守各個要道。”眾軍奔至村中備戰,只見遠處密密麻麻,一片火杖照亮夜空。
羅索不敢怠慢,持槍披掛上馬,喚來十名親信軍校,道:“我軍偷襲之計恐早已走漏風聲,敵必重兵來討,眾將切莫大意,村中十處道路,你十人各領五百軍士把守,每路旁皆有磚房掩護,可在兩房之間堆砌沙袋朽木,每處把守二百槍兵,一百牌手,兩房內各派一百弓手,攢射敵兵。我率餘部坐鎮村中,哪處有危,便派人來報,我隨即率兵支援。”眾軍校得令,各率本軍把守路口。羅索奔至村中,尋了一高樓,登樓而望,見遠處火杖萬八千柄,已將此處團團圍住。再見林外十數里處又有一片火光,緩緩而來,知敵兵不下兩萬,便派人乘快馬報與斯公,教其火速來救。
官將勞倫斯率衛兵趕到,見義軍營盤已焚做焦土,空留千餘屍首。然遠處義軍早已於村中列陣等候。衝部下道:“賊人慾做困獸之鬥,眾將莫要擔憂,今日便是我等立功之時。”說罷號令全軍去攻。號角齊鳴,鑼鼓震天,火光如白晝,教虎豹不至,豺狼難近。只見一萬羅馬兵士身著紅袍鐵甲,浩蕩衝殺而來,好似洪流一般。
義軍在暗,官軍在明。羅馬步軍行至村前,卻不料義軍早將磚房鑿開小洞,此中弓手捨命攢射,官軍躲閃不及,多有傷亡。官軍舉著團牌,結了龜甲陣,好不容易,靠得近些,怎知義軍槍矛較官軍長些,難以近身,便拋來標槍,待義軍陣型稍亂,便衝殺過來。兩軍鬥在一處,互不相讓,各有傷亡。勞倫斯見首陣對著明槍暗箭,漸漸力怯,便換了一軍團前去。羅索見官軍欲用車輪戰耗費本軍力氣,便也將村口守軍換回,教中軍替上。如此鬥至火杖熄滅,東方繼亮,兩軍死傷十之二三,義軍箭矢亦已用盡。勞倫斯見難有進展,命全軍讓開一處,教敵軍突圍,若是出了村子,便悉數圍上。
羅索見官軍於村西讓出一條生路,知其不善,衝眾軍校道:“敵軍用心險惡,假意讓出條路,教我在此處突圍,然我軍若中計出了村子,其必趕上,將口子堵住,敵兵趕上,將我軍圍住全殲。我已派人求救斯公,如今之計,便是在此固守待援,今正逢秋收之際,村內定有餘糧,我軍於此堅守五日應是不在話下。”眾軍校得令,自回本軍報知帥令,死命堅守。
卻說勞倫斯見義軍並不上當,心中焦急,命全軍去打,義軍亦是堅守不出,二軍難分勝負。羅索正坐鎮中軍,清點人數,一萬大軍如今卻是僅剩四千餘人,正愁苦間,忽聞探馬來報,有信使求見。羅索心中歡喜,好似有了救命稻草,急忙命人宣來,見信使送來信件,曰斯公已命沃採為先鋒率兩千馬軍來救,甘尼斯率步軍一萬在後,明日夜中便可前來接應。
羅索大喜,重賞信使,召來諸軍校道出此事。眾軍知曉,士氣大振,捨命廝殺。未有半日,又有信使求見,羅索驚異,宣來問話,方知沃採已率軍於林內埋伏,需黃昏之時,向西突圍,沃採當率馬軍來殺追兵,至林中,自有甘尼斯大軍接應,無需擔憂。羅索喜上加喜,只待黃昏到來。
金烏西沉,羅索依約率軍向西突圍,官軍見此,以為其已無力,緊追不捨。羅索殿後,攔殺追兵,不料西邊忽現官軍,同四面八方官軍合在一處,如大網一般,將本軍團團圍住,兵士難以衝殺出去,龜縮一處,羅索心中焦急,高呼:“沃採安在?怎還不現身?”勞倫斯乘馬趕上,笑道:“賊人你聽好,此事千真萬確,沃採甘尼斯確實正趕往此地,只是不是今日,是明日黃昏,我早已教人截殺信使,改了信件,汝中計也。”說罷令旗一揮,官軍衝殺過來。羅索心知凶多吉少,對眾軍說道:“豪傑以戰死沙場為榮,絕不搖尾乞憐。本將今日便是戰死此處,也絕不教官軍恥笑。今日死便是自由之魂,我等手腳絕不再栓鐵鏈。”說罷率眾軍朝官軍殺去。
二軍正酣殺間,怎聽一陣地動山搖,官軍後軍一陣騷動,前軍急忙四散開來,讓開一條口子,羅索定睛一看,山後殺出一彪人馬,大旗飄紅,上繡碎鏈,為首一將怎生打扮:
頭戴烏鐵尖盔,身披薄鐵鱗甲。
手握鐵桿長槊,下蹬鹿皮包腳。
鞍下烏黑烈馬,怒向狂風嘶吼。
三莊力傷惡賈,重圍之中巧走。
此將非是他人,正是沃採。沃採率兩千馬軍殺來,挺槊直奔勞倫斯而去。勞倫斯武藝平平,見來將那腕口粗般的長槊,心中生出十分驚恐,急忙打馬逃遁。眾官軍見主將已跑,義軍又有馬軍相助,早將甚麼什一仇殺法忘在腦後,撒腿便跑,只恨爹媽少生兩條腿。羅索正欲隨其趕殺,卻為沃採止住,道:“斯公有令,教你莫隨我前去,只管往南奔去,自有甘尼斯大軍接應。”羅索嘆了口氣,不敢違命,謝過沃採,率餘部三千人馬南逃去了。
但說勞倫斯不敢攖其鋒芒,率衛士打馬向東逃走,沃採一路追殺,卻追進密林之中,沃採恐有埋伏,勒住韁繩,止住追兵,正欲出得林去,誰知一陣標槍弓矢打來,隨即折了百十餘騎,沃採左躲右閃,卻已無奈左臂中了三箭,沃採急忙打馬遁走,卻空折了三四百騎。
眾看官看得突兀,勞倫斯全軍盡出,何來餘兵埋伏?原是克拉蘇恐其有危,便親率一軍團於林中埋伏,若勞倫斯勝則不出,若不勝則在此攔截義軍追趕,如此,遂有此遭。
勞倫斯羞愧難當,下馬跪謝主帥,道:“末將兵敗,請主帥責罰。”克拉蘇笑道:“汝此計雖妙,卻是知其一不知其二。義軍將領親如兄弟,一方有難,定是不顧疲倦,飛馬趕來,你只知按照尋常行軍之速揣測,怎能不中敵襲?”勞倫斯道:“末將欠思慮了,請主帥責罰。”克拉蘇道:“罷了,罷了,賊人已是秋後螞蚱,我料定幾日後,定遭全殲,今日便送你個人情,到時你便也是得勝之將,將功補過罷了。然若再敗,縱是親斬斯賊,也定斬不饒。”勞倫斯感其恩德,急忙謝過,自率本軍修整,不細表。
再說沃採中箭負傷,率軍逃出密林,待走得遠了,遠見並無官軍追來,急忙清點人馬,方知折了四百餘騎,心中苦悶,心想若不是那村民告密,怎有義軍今日,說罷率軍返回,見此地已無官軍蹤跡,便將那村子付之一炬,男女老幼悉數殺了,以為報復。
沃採率軍離了村子,正行走間,碰到羅索甘尼斯會和一處,二將見沃採身有戰創,急忙趕上前去,將其攙扶下馬。
羅索心中有愧,嘆道:“兄弟,你本應明日才到,然為了救我於水火,不顧勞累,狂奔至此,本就教我羞煞了,卻又為了救我而負傷,兄弟羞愧難當,你且說教我如何回報是好?”沃採哈哈大笑,拍其肩膀說道:“哪個要你還人情,兄弟一場,你有難,我豈有不救之理。只是未捉住敵將,有些可惜。”甘尼斯道:“見你二人皆無事,我便放心了。來日方長,且回營再續,斯公已等候多日。”便命人將沃採抬上馬車,全軍折返,迴歸斯公大營。
克拉蘇歸營清點兵馬,知勞倫斯部折了五千人馬,便命人去收屍首,好生安葬,命案頭書生寫好慰書,送與亡者家眷。克拉蘇忽問探馬來報,龐貝所部六萬大軍三日將至,盧庫魯斯五萬大軍五日將至。克拉蘇聽此,卻是不甚歡喜,心想:“平賊之事我經略一年有餘,若是他二人此時來插手,莫不是搶我功勞,佔我便宜,近日必迅速決戰,平息賊亂,以立不世之功。”想罷傳令眾軍,枕戈待旦,不得有誤。又廣派令官,命南路各村鎮毀村燒糧,違者立斬。
卻說糧官來報斯公,道:“主公,我軍糧草僅剩三日之數,如何使得?”斯公愁容滿面,道:“既如此,便派人各處去徵。”眾軍校得令,率兵走村竄鎮,卻見各村鎮皆已依著克拉蘇之令,化作焦土,無一粒米麵留存。斯公得知,又聞探馬來報龐貝、盧庫魯斯大軍將至,心中愈加焦急,又恐為敵軍斷了水路,便下令全軍退至希拉河處紮營。有分教:
辛苦已過三十載,歷盡夏熱與秋涼。
曾懷激揚凌雲志,蕩平寰宇心狷狂。
不料失落山林間,背水一戰何彷徨。
畢竟義軍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