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野鬼榮歸故里 海王搏浪東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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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陳牛謹遵斯巴達克夙願,以戰止戰,終教龐貝服軟,了結此番戰事,兩軍和談。陳牛依約將西西里交與龐貝後,便滿載金銀細軟,率軍乘船離了西西里。舉大計三年有餘,勝多敗少,偶有奇謀良策,佳話永傳,然一遭敗績,先前辛苦隨即化為黃粱一夢,有詩為證:

緣起海中終海中,萬軍不見舊面孔。

揚帆遠去尋他志,自入廟堂做新王。

前文說的草率,未及交待,陳牛一去,同行親信家眷卻有八人,各自為誰,正是:星曦、陋虎、烏雲、茜拉、獨眼、貳稅、二郎、阿憂。加之髒襪番、乘風番、破浪番、旭日番四番八船,載著自漢朝便跟隨的親兵及亞塔爾黑鮫軍、義軍金獅營親信共千人,雖說有白臉的、黃臉的、黑臉的、褐臉的,卻是同心同德,一併乘戰船二十向東而去。

文中未言,自斯公與陳牛託夢那日起,陳牛便將此事掛在心頭,如今義軍盡數步入正道,也需為自己考量些個,遂與野鬼二郎相商。

陳牛道:“如今大事已畢,一樁心事了結,卻不知何處安身,九州雖好,卻無歸意,漢土雖廣,寸身難容,昔日聽聞有一名為不列顛尼亞之處,不知可否一去。”烏雲登高遠眺,誰知聽得此話,下桅插言道:“恩公莫聽旁人羅唣,那地界陰冷潮溼,大霧整日不散,朝雨午晴,島上住民好畫藍臉嘶吼,不似常人,非是個心直口快的漢子可久待的地界!”陳牛自言道:“那去何處為好?”陳牛見烏雲半晌未言語,也是犯難,便問二郎兄既自東瀛而來,可否引我等回貴鄉一看?”二郎聽此,心中歡喜,道:“兄弟既有此意,我怎會推辭?離鄉多年,我亦有些心念故鄉,只是故鄉貧苦,遠不敵羅馬繁華,好比金烏與星辰,怕是苦了兄弟。”陳牛道:“大丈夫頂天立地,有何難事可懼,即是貧苦之地,我等便將其變成富甲四海之地,如何?”二郎大喜,二人一拍即合,陳牛遂下令全軍揚帆東去。

行了幾日,因各船戰旗高懸,弩炮外露,常人不敢招惹,倒還太平。因戰船非遠航之用,只好沿岸而行,每至一處,便登岸採買歇息一番,途徑十餘國,雖民風不盡相同,倒也萬事順遂,秋毫無犯。兩月間,行至南海,陳牛見遠處岸上杏黃龍旗飄揚,心中百感交集,陋虎倚舷而望,嘆道:“故國已去,八年夢中。”陳牛亦有同感,衝星曦說道:“賢妻,此處乃吾之故國,人口千萬,沃野萬里,山河秀美,無奈官場之中卻是打燈不見路。今船上水米將盡,然我早已立誓,此生不踏漢土半步,賢妻你且同陋虎前去採買,我在此處等候。”星曦應了,遮了面紗,同陋虎點了一百漢人軍士,靠岸採買。

入鎮中,眾人望集市而去,問了路人,得知此處正是南海郡地界。陋虎許久未歸漢土,興奮非常,四處閒逛,卻見遠處酒肆之中熱鬧得很,便湊近去看,卻是賭錢攤子,陋虎手癢,撞開旁人,拿出金錠一顆,望花字壓上,眾人驚奇,只待開盤。這竹筒一開,銅錢露出,卻是三字兩花,陋虎輸了局,心中不服,又掏出金錠壓上,如此這般,輸了四五局,心中不免煩悶,又想起這銀錢是陳牛吩咐買糧之用,心中不免焦急,誰知雙眼亂看,卻見那主持袖中露著銅錢,便心中生疑,一把捉住那廝手腕,那人慾爭,卻怎是陋虎對手,一跤將那銅錢跌出,陋虎拾起,卻見這銅錢兩面皆是字,立時心中大怒,道:“汝等好大狗膽,做鬼誆我也不打聽太爺姓甚名誰!”說罷一把搶過金錠。

眾人皆是主持局內人,哪肯罷手,齊來謾罵廝打,陋虎見此,抽出短刀,眾人見此,皆勸道:“好漢使不得,在這地界,可切莫虎口捋須。”那主持不懼,冷笑道:“你倒是敢,縣令是我孃舅,賊曹與我稱兄道弟,這地界豈容得了你撒野!”陋虎聽此急忙滿面堆笑,躬身道:“方才是小人有眼不識泰山了。”那主持見此,冷笑一聲,攤手說道:“算你識相,速把銀錢還來。”誰知陋虎忽的大喝一聲,舉刀紮在那主持手背之上,將那手定在桌上,罵道:“傳話出去,我曲陋虎扎得便是與官府沾親帶故的能人!你們哪個還在衙門有人,速速道來。”那主持疼得悲天蹌地,鮮血直流,眾人見此,不敢妄動,陋虎見此,吐了口濃痰,拔刀走了。那主持疼的直冒冷汗,強忍著衝旁人道:“速去尋賊曹張太爺做主!”眾人應了,急忙去官府尋人。

陋虎行在街上,又見遠處人聲鼎沸,摩肩接踵,便湊去一看,但見一粗製木臺之上,兩漢子正比試相撲,二人拆得難解難分,旁的看客看得聲聲喝彩。陋虎見二人手段稀鬆平常,不免暗自道:“花拳繡腿,難欺真的高手。”陋虎雖未高聲,無奈其生來聲如虎嘯,這一講不要緊,卻震得眾人齊齊看來,陋虎恐人多眼雜,多惹事端,正欲離去,遠處那相撲場子經辦聽得此話,心生不滿,喝住陋虎那漢子留步,你莫不是隻知說嘴,若是能三合不倒,便拜你一拜,認作乾爹,我這便收了擂臺,若是敗了,你便收回那話,自脫了褲子,夾起鳥兒,再扇嘴巴。”陋虎本欲先走,聽得這話,怒火攻心,回身“話既說出口,那便照辦,莫當個帶屎的屁響!”經辦“一口唾沫一顆釘,你敢便上來。”陋虎聽此,撞開眾人,一步飛身上臺,好似靈猿上樹,眾人見陋虎身法輕盈,紛紛叫好。經辦“我這有個好漢,喚作摸不著,你若能贏他,我便應那承諾,若是不能,自己照辦。”陋虎見臺下走上一人,生得圓頭禿髮,大腹便便,腦滿腸肥,大頭好似水牛,大手勝似熊掌,非是個好惹的漢子。

陋虎道:“生得倒是唬人,可別是個不中用的鑞槍頭。”那漢子聽此,倍感受辱,哇呀呀叫著奔來。陋虎知這廝力大,隻身一側,那漢子撲了個空,陋虎反手抓住那漢子後襟,腳下使絆,回身一拽,將那漢子跌個大跤。那漢子不服,起身又來,使了個餓虎撲食,陋虎撲倒,使了個兔子蹬鷹,將那漢子蹬到臺下,摔得是眼冒金星,站立不起。陋虎起身,拍散塵土,衝那經辦道:“既是贏了,怎麼說話?”經辦見此,道:“哪來的蟊賊,壞我好事,見你這生面孔,定是賊人。”說罷命左右速去報官,餘下撲手手抄棍棒一齊打來。陋虎見其賴賬,氣的手中瘙癢,掏出短刀,搶上前去,將那撲手一刀一個,戳翻在地,眾人見血,四散而逃,陋虎殺開撲手,將那經辦撲倒在地,一刀斬了首級,誰知此時,方才那賭局中一人引著賊曹求盜二三十人,高挽衣袖,罵罵咧咧,抄刀趕來,正遇著相撲場子的撲手來報,指著陋虎,大聲訴苦。陋虎見是不好,掀翻路旁麵攤,撒了麵粉,一時白霧茫茫,見人不得,陋虎腳下生風,翻牆入戶,不見了蹤影。

眾公人尋不到陋虎,四處去尋,陋虎在房上暗中觀瞧,見眾公人走得遠了,下地去尋星曦。星曦本同眾軍於一糧店採買水米油鹽,見街上吵鬧,便命左右去探。片刻歸來,將前後因果說了,星曦心中焦急,命人先行將水米搬上船去,自在此處待他。星曦來到門口,見一矮漢子快步行走,正是陋虎,星曦走近,喝住陋虎,道:“這剛一上岸,怎就惹禍?”陋虎道:“許久未歸,未曾想還是這般惡霸遍地,便一時氣不過,狠狠教訓那廝一番。”星曦不聽他羅唣,急忙拉著陋虎入港登船。

至船上,陳牛見眾人神色慌張,問其緣由。星曦道:“你那好兄弟上岸便殺人,險些誤了大事。”陋虎覺得冤枉,便將前因後果一一道出,陳牛道:“也好,那廝胡攪蠻纏,送命也是該著,若是我在,定將其撕作兩塊。什麼賊曹求盜,多是那眾潑皮無賴養的,若是敢幫,一併打散。”星曦聽此,仰面沖天,嬌嘆道:“好暴戾的兄弟,怎教我遇上。”陳牛哈哈大笑,道:“還有更暴戾的,娘子還未見識。”說罷將星曦抱入船艙,眾人見了,哈哈大笑,起錨向東行去。

又行了約有半月,終至遼東樂浪郡地界,依著二郎說法,再南行千里,便有一港,於那處渡海卻是最近,快行個一日,便是其故鄉對馬。眾人繼續南行,離了漢土,入了辰韓地界,又行了兩日,便至此港。

見此處為山嶺所圍,江海所繞,一小城圍港而建,木柵竹臺,寡有兵丁,城上旌旗不展,兵卒甲盔不明,城內三教九流稀疏,五行八業寂寥,是個人煙稀少的所在。

陳牛守軍稀少,遂命全軍登岸歇息,明日一早渡海。大軍拖船登岸,誰知陸上辰韓兵士吹響號角,火速集了二百雜兵,奔至岸邊,列陣以待。陳牛見了,也未在意,命兵士綁好艦船,一併登岸。陳牛率軍走近,見辰韓兵卒衣衫襤褸,盔斜甲歪,或持長槍,或持短殳,或持魚叉,或持草耙,各個手腳發抖,膽戰心驚,不免心中暗笑,便猛地發了聲喊,卻不料為首那軍官驚得掉了兵刃,羞得急忙撿起。有詩諷之:

銅盔鐵甲日風餐,劣刀瘦馬夜飲露。

體寬色潤錦衣食,臨戰不堪握弓刀。

古來猛士多餓死,庸臣怯將封爵侯。

陳家眾軍見此,哈哈大笑,陸上兵士面面相覷,面露懼色。陳牛懶得撕鬧,便問那軍官道:“我軍自西而來,並無歹意,只求寶地借宿一晚,明日便走,還望行個方便。”那軍官強壯肝膽,道:“大膽賊人,吾乃辰王治下釜山縣尉施羅是也!國中王土,怎容他人踏足,速速歸去,方可免遭屠戮。”陳牛始料未及,氣得一樂,道:“屎籮大人,既如此,那休怪小人無理了”說罷大斧一揮,千人趕上,將這二百辰韓軍士圍了,將強弓勁弩抵住,韓兵不敢妄動。

那軍官膽寒,冷汗直冒,強忍驚懼道:“大王使不得,若有何難事,慢慢道來,莫要動武。”陳牛笑道:“我本無意撩撥你,只想借宿一晚,明日便走,水米柴鹽,市價相購,無奈你苦苦相逼,毫不懂禮,只好無禮了。你便回去告知你家國主,漢侍郎陳牛率軍佔了此處,教其速速派兵來救!若是晚了,此縣即為焦土。”說罷命人將韓兵悉數繳了兵刃,將那軍官及眾軍哄出城去。

韓兵捨命逃了,眾軍見其狼狽,哈哈大笑。陳牛命人採買軍糧,皆以市價,不得強搶,星曦不解,問道:“只顧搶來不就好了,何必白花銀錢。”陳牛道:“我見此處百姓面黃肌瘦,那國主定非賢君,若是強搶了,教其如何過活?家中老幼誰去贍養?我等雖非官軍,亦非強盜。”星曦道:“這又心善了,南海郡時不知是哪個要將人家生撕作兩段?”陳牛道:“恃強凌弱不是我為人,若教我得知哪個敢如此,絕不輕饒。那廝仗勢欺人,留著也是禍害,不如死了,前是惡霸,後是良民,前後自然不可同日而語。”星曦嬉笑道:“我是服了你了,你莫不是天神下凡,僅為匡扶正義而來?”陳牛道:“或為真事,亦不可知。”說罷佈置人馬看守船隻,餘軍於官衙內過夜。星曦尋了間大房,命阿憂伺候陳牛就寢,自去軍中檢視。

次日一早,眾軍登船離港,走了不久,卻見身後陸上殺來一彪人馬,約有五千,正是辰韓旗號。陋虎見此,命人抬石拉弩去打,陳牛急忙止住,道:“其已給足臉面,你怎好還打?”陋虎道:“甚麼臉面,卻是不懂。”陳牛道:“五千人馬,怎會轉眼便至,卻無一聲一響,為何在我離港一刻後才來,不就是早到城外,卻為了免生殺戮,給我臉面,你果真不懂風情,難怪袍澤未開。”陋虎聽此,撓頭說道:“未曾想的這般細緻,如此說來,那將官倒是好人了!”星曦道:“甚麼好人,不過是想立功又不想折損兵士罷了,你是甚麼腦子?”陋虎撓頭苦笑,自回船艙歇息。

大軍渡海,眾將見風和日麗,出艙望景,陋虎心中甚喜,道:“一路順遂,實在教人欣喜,若是到了對岸,也稱王稱霸一番。”烏雲道:“海上之事,千變萬化,波詭雲譎,莫要小視。”陋虎不理,仍舊喜笑顏開。

行了約有一個時辰,卻見天色晦暗,烏雲壓頂,烏雲見不好,命眾艦收帆布槳,以應萬變。轉瞬間,狂風怒號,波浪滔天,未及一刻,頓時大雨傾盆,風雨交加,各船水軍捨命划槳,餘眾向外舀水,以防傾覆。陳牛一陸上猛將,哪見過此番場景,不免心中憂慮,衝烏雲道:“我軍今日可否渡海?若是不能,不如回了,這千人一路隨我,實不忍眾人有危。”烏雲道:“開弓沒有回頭箭,若有回去功夫,不如硬著頭皮強渡了!”陳牛不語,依著烏雲。怎知海上風浪愈烈,桅杆皆斷,船槳難握,眾兵士脫了盔甲,緊抓船舷,低頭咬牙不語。

陳牛知不好,下跪祈禱,高聲道:“天父在上,兒子祈求收了神風吧!若令我軍安然渡得此海,兒子許你大廟供奉,香火永盛。”話音未落,海上立時烏雲退散,驟雨停歇,風平浪靜,眾軍見此,歡呼雀躍,感激上蒼。陳牛見此,叩首謝過,誰知船邊漂來錦帛一尺,上有文字,陳牛把槳勾來,開啟來看,上書:

父恩有三,以償我兒。

時至今日,三恩已畢。

漫漫苦海,還望珍重。

陳牛見此,心中百感交集,沉吟不語。星曦一把搶過來看,卻是看不懂漢字,剛要去問陋虎,只見這錦帛立時焚作灰燼。星曦驚異,更覺陳牛非凡,心中更加敬佩。

眾軍見天轉晴,恐夜長夢多,捨命划槳,不出一個時辰,終達對馬。見這島嶼靜謐秀美,有詩為證:

白沙銀外三四里,青石綠裡五六家。

冷杉挺胸肅迎客,暖柳彎腰謙作揖。

疲目四下罕人跡,忽聞雞鳴伴炊煙。

眾軍心中歡喜,此番死裡逃生,又親睹陳牛祈神應驗,法旨閱後即焚,心中更加崇敬,以為神人,眾軍皆來拜謝。陳牛扶起眾人,道:“天眷我等,遂收了狂風海浪,非我陳牛之功。既已來此新地,便再無尊卑之異,人人皆為兄弟姊妹,遇事自有法理論處,再立民院決斷,無需君王縣令頤指氣使,門閥貴胄肆意盤剝。”說罷率軍登島,綁船宿營。岸邊百姓得見,以為敵國,無不驚慌失措,拔腿而逃。

野鬼二郎離鄉多年,心有所感,頓時五味雜陳,面地而跪,淚流滿面。陳牛蹲下,衝其說道:“兄弟離鄉多年,今日終於歸來,雖一路辛苦,卻是苦盡甘來,此番定教兄弟榮歸故里,衣錦還鄉。”二郎道:“怎生榮歸故里,衣錦還鄉?”陳牛命人自諸多寶箱中尋了副甲冑,贈與二郎。此甲如何,有詩為證:

鑌鐵浮雕獅虎,熟銅鑲嵌百花。

肩頭爛銀三片,胸口鎏金兩搭。

內襯千環鎖甲,後飄猩紅披掛。

下懸護腿兩塊,出自犀角象牙。

陳牛道:“此甲有些來歷,乃是羅馬貴胄凱撒所贈,其當年為謝我救命之恩,遂贈此甲,這甲分雌雄兩件,凱撒心高,自是送了雌甲與我,我平素只穿軟甲,用它不著,兄弟若不嫌棄,便穿上歸鄉。”二郎見此甲精美,心中不勝感激,道:“愚兄不才,自入賢弟麾下,寸功未立,卻收此甲,兄弟如此長我臉面,愚兄感激不盡,今後若有用處,只管支使,休要客氣。”陳牛道:“自家兄弟,客氣甚麼!用便拿去,也算寶甲配英雄,未辱沒了。”二郎接過穿上,立時威風凜凜,不同往日,好似天神再臨。二郎得了寶甲,心中感激涕零,自請去村中探查敵情,陳牛允之。

夜半,二郎身著布衣,帶了把短刀摸進村子。卻聞村口有二人激辯,只聽一黑瘦農人挺著胸膛,豎著拇指道:“眾家主中,當屬我家主木村大人英雄,其家中土屋十座,錢財萬貫,良田數十畝,農奴四五十,乃我村首富之人。”另一白胖農人撇嘴說道:“那有何稀奇,我家主光大大人乃守備大人近侍,武藝了得,可拉硬弓,推石鎖,前幾日剛殺了個要逃到別的村的賤民,正是我去收的屍,那一刀叫個乾淨利落。”那黑瘦農人不服,道:“一介武夫罷了,我家主前幾日花了重金,要蓋一祠堂供奉先祖,聞聽用的好似三韓運來的磚瓦,守備大人都未曾見過。”白胖農人大怒,道:“不過一財主罷了,有何了不起的。我家大人夜戰五女而不倒,那才叫個英雄豪傑。”那黑瘦農人譏笑道:“此事倒是有所耳聞,不過那五女中好似有你親妹子吧?”那白胖農人聽了大怒,抓起草耙衝其打來,那黑瘦農人不懼,舉起木鋤便還。二郎見此,捂嘴大笑,心想:“兩吃不飽穿不暖的賤民,為那錦衣玉食的家主名譽打了起來,真是笑話。天下若皆是此等蠢人,那君王可是真的好做。”便自去旁處打探。

且說此地乃二郎故地,名為霽村,此地守備乃金川信義,其聽聞大軍登岸,心中恐懼,急忙召來諸民商議,道:“汝等世受河本家主恩德,今日賊人來犯,正是汝等報恩之時,我欲開武庫募私兵,以衛我鄉,諸位可有自願參軍者?”眾人低頭不語,忽地有一漢子跳出笑道:“小人願往!”只見這漢子斷眉小眼,六尺身材,滿身油汙,涎水橫流,手指插鼻,生著一副痴傻模樣。誰知一老漢隨其跳出,抓其猛打。話說這老漢正是其父,並罵道:“你又犯甚麼癔病?”那漢子不忍其打,急忙跑走,那老漢便追,二人遠去,一齊不見蹤影。金川搖了搖頭,又問:“可有人願隨我共擊賊人?”眾人依舊不語,金川罵道:“不思恩德的賊,明日且見賊人如何欺辱爾等!”說罷帶兵回了。那漢子與老漢在家見守備回了,放下心來。那漢子問:“阿爹,何不教我出力報效?”老漢道:“區區山賊金川大人都無法剿除,又豈是那眾敵兵對手,你且好好吃飯,莫要枉送性命,誰做守備我家也是吃糠喝稀,何必去那添彩。”是夜,金川恐敵軍於己不利,於諸民中強徵閨中民女三人,命人送至陳牛軍中,以做勞軍示好。二郎探得,回去報信。

再說陳牛命全軍原地紮營,歇息兩日,後日朝島內進軍。次日夜中,眾軍飲酒作樂,喜不勝收,忽聞軍士來報營外有人求見。陳牛命人宣來,卻見一老丈後跟三個姑娘,穿著豔色衣裳。陳牛問其來由,老丈道:“老朽乃對馬國霽村主事,守備大人聽聞大軍登島,恐將軍勞累,特備美人以慰將軍。”陳牛抬眼見身後女子,略有幾分動人的姿色,便謝道:“多謝老丈美意,人我便收下,只是我有一人,不知你可認得?”老丈道:“不知是誰,敢請大人引見。”陳牛喚來二郎上前,老丈見其,倒退兩步,道:“二郎賢侄,你如何還敢回來?國中武者盡知你容貌,意欲拿你求賞,此番回來豈不自投羅網。”二郎不屑,道:“那眾庸人也配拿我,如今我便是請其前來,他倒是敢。”老丈見營內兵強馬壯,絕非善茬,外加二郎座次靠前,定是主將,急忙點頭稱是。

二郎神情桀驁,全無長幼之禮,問道:“我且問你,昔日我集結眾人共殺少主之事,是何人暗報國主?”老丈道:“村中人多口雜,我亦不知是何人所為,不過你也莫去記恨,求賞的事,何人不願?”二郎道:“也好,明日我便率軍進村,祭拜我那苦命妻兒。昔日那爛嘴的賊,最好速去告知國主,讓他派兵攔我,我定教其有來無回。”老丈稱是,急忙拜別。

陳牛見二郎面目可憎,眉間充滿殺氣,知此事必有蹊蹺,問道:“兄弟為何如此動怒?”二郎道:“賢弟既問,我不瞞你。昔日我逃出那殺人宴,回家來看,卻見妻女被殺,四五賊人正焚我村舍,我殺盡賊人,捉得一活口,問其來由,正是那少主所派,於是我夥同往日交好的武士獵戶,去找少主報仇,其手下兵士難以擋我,教我斬了首級,頭顱掛在村口,我佔了莊府,做了守備,卻不知是誰暗自報了國主,守備原是國主遠親,其自是大怒,發兵二百來打,我等不敵,死的死,傷的傷,我亦為其所擒獲,卻未殺我,將我發配為奴,賣與辰韓客商,又輾轉賣到漢朝、龜茲、貴霜、安息、羅馬,昆蘭見我勇武,便收作護衛,遂有後事,而今上天教我又回了此地,定有一番安排,兄弟何不做了國主,替我雪恨。”陳牛道:“我等既入此地,定需闖出番作為,兄弟之仇,包在陳牛身上。”二郎謝過,後陳牛命三美人伴眾軍飲酒,不在話下。

次日,大軍開拔,朝霽村進軍。近村去,卻見守備攜全村男女跪在村口,俯首聽命,高舉家中餘糧奉上。陳牛見得清楚,見此處百姓皆是矮小身軀,骨瘦如柴。陳牛率軍前去,守備見陳牛來到,起身走近道:“鄙人霽村守備金川信義,特率全村子民降於大王,願大王蕩平海內,安定寰宇。”說罷下跪雙手獻刀。陳牛下馬接過,仔細端詳,刀鞘雖是略顯精美,刀身卻非好鐵,難抵漢朝羅馬技藝。那守備身著蛇帶豹皮襖,白襪楊木屐,大腹便便,好有二三百斤,頭梳兩髮髻,好似仙童頭,後有花袍武士十人,土兵五十相隨。

陳牛衝眾軍笑道:“這般順從,我倒是不知如何是好了?”二郎道:“這有何難,貶守備為民,佔了府宅,自立為王罷了!”陳牛問那守備道:“你這般錦衣粗胖,治下百姓卻如此饑饉消瘦,是何道理?”金川回道:“罪臣有罪”陳牛回道:“你確是有罪,為官不仁不德不義,你且好自為之。”說罷卻見人中有一孩童,好似小弟陳正顏面,陳牛不覺心生憐愛,將其抱起,卻見其面目飢黃,陳牛隨即在鞍下掏出麵餅,又怕其噎著,便掰成小塊,送與其吃,那孩童接過,高聲快語道:“謝金川大人大恩,我等草民三生三世感恩戴德,爹親孃親,不及金川大人恩情,願大人洪福齊天萬壽無疆,基業永傳。”話音未落,便將餅塞入嘴中,狼吞虎嚥開來,幾下便吃盡了,陳牛恐其噎住,又將水囊遞去,小童又一飲而盡。陳牛見此,問其父母為何小童如此說話,其父回道:“每餐之前若是不說,教旁人知了,便是不忠,輕則鞭笞,重則喪命,平日說得多了,自然倒背如流。”陳牛聽此,嘆了口氣,即命二郎為守備,經略村中諸事,自率左右,為饑民分派麵餅。

二郎得令,喝道:“諸位相親四鄰,我乃野鬼二郎是也!許是有的鄉親還認得我,上天垂憐,教我不死,有幸於西國結識天神,今率天軍而回,只圖懲強扶弱,驅逐舊主,共建天人之國。如今守備已降,新王命我為新任守備,今後還需仰仗各位幫襯提攜,新王既至,無甚賀禮,便減稅半成,以慰眾民。”說罷又將海上之事講與眾人,眾人聽聞,以為神人,皆跪拜陳牛。陳牛見此,命眾人起身,道:“人立足天地之間,無一人可跪拜,父母亦然,皇帝亦然,眾人日後不許如此,若是見了,點頭稱好便可。再說方才那小童所言,眾民飲食之物,皆是辛苦而來,與守備何干,為何感其恩德,莫非這廝不活,汝等便不再耕種,願餓死曠野之中?此等阿諛奉承的胡話說得久了,令聽者自負,說者愚鈍,日後不可再言。”說罷驅逐了守備一家,眾人見金川失勢,皆咒罵廝打之,金川一家滿身汙垢,衣帽不整,悻悻而去,其餘平日作威作福的財主武士,也悉數逃了。陳牛見此,心中解氣,喚來村中主事老者,聽其報知村情,命眾軍進村駐紮,不得滋擾村內這二百八十一口,違令者斬。

眾將安置好兵士,便進了村中,卻見這村落雖是不小,卻是寒酸至極,村中民房皆是茅草堆疊而成,土坯矮房便是強的,偶有松木小築,也不甚大,應是主事役吏所居。守備府宅居於正北土坡之上,坡下圍著九尺高木欄,正南處有一扇木門,前有兩三持矛兵士把守。進了木門,登上三十級石階,便到守備屋院所在。只見這宅子卻是富麗堂皇,兩三石舍,上蓋青瓦,牆壁雕刻飛禽走獸,院中青石小路,旁栽齊眉小松。樑上懸著旌旗一面,上畫金烏。進了屋內,正堂木案有三,後有丈寬畫幔,畫著山川湖海,左室木榻木櫃一座,旁有紅松木架,上有甲冑一副,右室又一木榻木櫃,應是家主側室所居,兩室皆有熊皮地毯。陳牛出得屋來,居高遠眺,見此處依山傍水,是個好去處,便命人收拾一番,教二郎與此住下。

二郎祭罷了妻女,歸來複命,知陳牛欲將此處賞與自己,急忙推辭道:“君上乃一軍之主,怎有我鳩佔鵲巢之理?”陳牛道:“你既歸來,又是這守備,正當居於此處,我自住軍中便可。”二郎道:“世間自有尊卑秩序,怎可僭越了,你若強留,這便自盡。”陳牛執拗不過,便命二郎住在側室,自住主室,二郎欣然接受,按下不表。

且說陳牛兵不血刃佔了此處,命眾軍嚴守軍紀,於村外伐林開荒,拓田百畝,又於河邊自建營房數十,與村民相安無事。又命軍中農匠各自於村中傳授蓬萊兩國技藝,耕種冶鐵,夯磚建房,諸民得了好處,又降了賦稅,自是十分擁戴。鄰村聽聞此事,販夫走卒,優伶娼妓鹹聚於此,各自發財,兩月間,此處一片安樂,不在話下。

一日晨間,陳牛梳洗更衣完畢,欲至村中巡視,卻見山門之下,兵士攔住一老漢,其不得進,便跪地撒潑,悲天蹌地。陳牛見此,喝住兵士,扶起那人,問其緣由,那老漢見了陳牛,跪地說起這般如此,如此這般。陳牛聽得,怒髮衝冠,咬碎鋼牙,急奔上石階,回到屋中,抄起巨斧,點兵欲走。

畢竟那老漢說了何事,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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